第103章 蘇哲先生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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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念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看著楊明,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和委屈,用她那有限的詞彙,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肉肉……在哭。」

  「它……好冷。」

  整個餐桌,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建國夫婦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外孫女在說什麼。

  但楊明和陳清清,卻聽懂了。

  楊明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刺了一下。

  肉在哭。

  它好冷。

  是啊。

  一塊肉,離開了它的生命,它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在一場恰到好處的火焰中,升華自己,將自己的美味,傳遞給另一個生命。

  這是一種奉獻,一種成全,一種……溫暖的循環。

  而現在,它被當成一件冰冷的展品,被切開,被觀賞,被品嘗。

  它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升華。

  它的「生命」,被終結得毫無意義。

  所以,它在哭。

  它覺得冷。

  楊明看著女兒那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他知道,女兒用她最純粹的感知,說出了「本味派」那套理論背後,最致命的缺陷。

  那是一種對食物、對生命、對「人」的……終極漠視。

  他們推崇的不是美食,而是一種冰冷的、毫無生氣的……物質崇拜。

  這種哲學,正在扼殺食物與人之間,那最寶貴的、名為「情感」的連結。

  它正在讓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冷」。

  楊明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那悠閒的奶爸生活,該結束了。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

  第二天。

  楊明主動給李建軍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李建軍,聲音頹廢,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餵……哪位?」

  「我,楊明。」

  李建軍那邊沉默了足足五秒鐘,然後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帶著哭腔的吶喊:「楊神!您……您回心轉意了?!」

  「少廢話。」楊明的聲音平靜而又冰冷,「告訴那個叫蘇哲的,我接受他的挑戰。」

  「啊?挑戰?什麼挑戰?」李建軍又懵了。

  「他不是說烹飪已死嗎?那我就讓他看看,烹飪,到底是怎麼『活』的。」楊明頓了頓,說道,「時間、地點,由他定。但比賽方式,必須由我來定。」

  「您說!您說!別說一個,一百個都行!」李建軍激動得語無倫次。

  「很簡單。」

  「就用這個世界上最普通、最廉價、最不起眼的食材。」

  「一顆,土豆。」

  「他可以用他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讓全世界的人看看,到底誰,才更懂食物。」

  電話那頭,李建軍握著手機,淚流滿面。

  他知道。

  那個曾經憑一己之力,為中餐正名的男人。

  那個曾經用一道菜,拯救了全世界的男人。

  那個神。

  回來了。

  ……

  消息一經放出,整個世界都沸騰了。

  【世紀之戰!烹飪之神楊明 VS美食哲學家蘇哲!】

  【主題:一顆土豆的終極奧義!】

  【傳統烹飪與本味哲學的巔峰對決!誰將定義美食的未來?】

  全球的媒體都瘋了。

  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廚藝比賽了。

  這是一場路線之爭,一場文明之辯。

  蘇哲和他的「本味派」信徒們,對此報以輕蔑的冷笑。

  蘇哲本人在社交媒體上公開回應:

  「楊明先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輩。但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他所代表的,是人類在食材匱乏的舊時代,為了果腹而發明的、複雜的、冗餘的『技巧』。而在食材已經完美的今天,這些技巧,毫無意義。」


  「至於用土豆比賽?這更像一個笑話。一顆完美的『創世』土豆,它最好的歸宿,就是洗乾淨,連皮生吃。任何加熱和調味,都是對它清甜和芬芳的破壞。」

  「我接受他的挑戰。但我不是為了比賽,而是為了……公開處刑一個舊時代的偶像。我將用最簡單的方式,捍衛『本味』的尊嚴。」

  這番言論,狂妄到了極點。

  但卻得到了無數網友的支持。

  【蘇神說得太對了!楊明已經老了,跟不上時代了!】

  【還擱那兒玩火呢,現在誰還用火做飯啊?】

  【坐等楊神被降維打擊!哈哈哈!】

  輿論,幾乎一邊倒地,不看好楊明。

  就連劉建國都憂心忡忡地打來電話:「楊神,這次……是不是有點太托大了?用土豆……這玩意兒,生吃確實也還行,您這……不好發揮啊!」

  楊明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放心,我心裡有數。」

  比賽的地點,最終定在了國家電視台的一號演播大廳。

  全球同步直播。

  評委,沒有邀請任何美食家。

  而是由現場隨機抽取的一百名普通觀眾,以及線上投票的全球數億網友組成。

  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由人民來決定的……公投。

  比賽當天。

  演播大廳座無虛席,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蘇哲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白麻長袍,提前來到了現場。他沒有進後台,而是像一尊雕塑般,靜靜地站在舞台中央,閉目養神,身上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強大的氣場。

  而楊明,則是在比賽開始前一分鐘,才踩著點,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廚師服,只是一身簡單的休閒裝,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一絲沒睡醒的慵懶。

  他手裡,甚至還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正是楊念。

  陳清清跟在他們身後,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這傢伙,居然把女兒也帶到賽場上來了。

  全場譁然。

  【搞什麼啊?楊明是來比賽的還是來親子游的?】

  【太不尊重比賽了吧!對手可是蘇哲啊!】

  【完了完了,感覺楊明已經自暴自棄了。】

  主持人看到這一幕,也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

  「楊……楊神,這位是……」

  「我女兒,楊念。」楊明把楊念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她想來看看爸爸是怎麼工作的。」

  楊念一點也不怯場,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奇的環境。

  蘇哲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楊明,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楊明先生,」他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如果您沒準備好,比賽可以推遲。」

  「不用,現在就可以開始。」楊明笑了笑,將楊念放了下來,交到陳清清手裡,柔聲說道,「丫頭,帶念念去觀眾席,看爸爸給那些沒見識的傢伙,上一課。」

  說完,他脫下外套,露出了裡面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

  他走向自己的料理台,整個人的氣質,在這一瞬間,悄然發生了改變。

  那股慵懶和隨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淵渟岳峙般的……宗師氣度。

  他的眼神,變得平靜而又專注。

  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和他面前的這張料理台。

  舞台中央,工作人員端上來了兩個一模一樣的托盤。

  托盤上,各自放著一顆土豆。

  那是神工智能農場培育出的、最完美的「蓋亞」土豆。

  它們個頭勻稱,表皮光滑,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金色,散發著一股混合了泥土芬芳和堅果香氣的、奇異的香味。

  比賽規則很簡單。

  一個小時的時間。


  用這顆土豆,做出一道菜。

  「比賽開始!」

  隨著主持人一聲令下。

  這場世紀之戰,正式拉開了帷幕。

  蘇哲的動作,充滿了儀式感。

  他先是朝著那顆土豆,深深地鞠了一躬,仿佛在朝拜一件聖物。

  然後,他從一個精緻的木盒裡,取出了一套由純淨水晶打造的……清洗工具和刀具。

  他用天山雪水,將土豆表面的泥土,一點一點地、極其輕柔地洗刷乾淨。整個過程,他的表情虔誠到了極點,仿佛不是在洗一顆土豆,而是在為神像拂去塵埃。

  清洗完畢後,他用水晶刀,將土豆切成了厚薄均勻的、大約三毫米的薄片。

  他的刀工很好,每一片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然後,他將這些土豆片,像藝術品一樣,在白色的瓷盤裡,擺成了一朵綻放的蓮花。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美感。

  耗時,不到十分鐘。

  做完這一切,他就收起了工具,重新站在一旁,閉目養神。

  他的菜,已經完成了。

  【神之土豆·本味】。

  全場觀眾都看呆了。

  【這就……完了?】

  【雖然感覺有點扯,但不得不說,好帥啊!那種對食材的尊重,簡直了!】

  【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簡!蘇神牛逼!】

  而另一邊。

  楊明的畫風,則完全不同。

  他沒有急著去動那顆土豆。

  而是不緊不慢地,從料理台下,搬出了一個……小小的、紅泥做的炭爐。

  然後是木炭、蒲扇、鐵鍋、炒勺……

  全是這個時代幾乎已經快被淘汰的、最老舊、最原始的廚具。

  【噗……楊明要幹什麼?現場燒烤嗎?】

  【我的天,他不會是要做個烤土豆吧?這也太low了!】

  【跟蘇哲的水晶刀一比,楊明這套傢伙簡直就是出土文物啊!】

  網絡上的嘲諷聲,鋪天蓋地。

  楊明卻充耳不聞。

  他點燃了木炭,用蒲扇不疾不徐地扇著風,控制著火候。

  等炭火燒到最旺,又漸漸收斂,表面覆上了一層白霜,達到「文武火」的最佳狀態時。

  他才終於拿起了那顆土豆。

  他沒有用水晶刀,也沒有用什麼名貴的刀具。

  就是一把最普通的、跟了他很多年的中式菜刀。

  他甚至……沒有給土豆削皮。

  只是簡單地沖洗了一下,然後就直接用刀,將整顆土豆,切成了細如髮絲的……土豆絲。

  他的刀法,快到極致,觀眾只能看到一片連綿的刀光和殘影。

  一顆土豆,在他手中,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就變成了一捧蓬鬆的、幾乎透明的細絲。

  這一手神乎其技的刀工,讓現場的喧譁聲,小了一些。

  但大多數人,依舊不以為然。

  【刀工好有什麼用?切得再細,不還是土豆絲嗎?】

  【沒錯,他準備怎麼做?酸辣土豆絲?家常菜也敢拿來比賽?】

  接下來,楊明的動作,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將切好的土豆絲,放入清水中,反覆地淘洗。

  一遍,兩遍,三遍……

  足足洗了七遍!

  直到盆里的水,變得清澈見底,再也洗不出一點澱粉為止。

  蘇哲睜開了眼睛,看著楊明的動作,嘴角露出了一絲不屑的冷笑。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愚蠢至極的行為。

  土豆的精華,就在於其豐富的澱粉所帶來的、粉糯的口感和獨特的風味。

  將澱粉全部洗掉,這顆土豆,就只剩下了一具空洞的、毫無靈魂的……纖維軀殼。

  這是對食材最殘忍的……謀殺。


  然而,楊明卻像是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的工序,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架上鐵鍋,等鍋燒到滾燙,冒出青煙時,倒入清油。

  油熱後,他將瀝乾水分的土豆絲,猛地一下,全部倒入了鍋中!

  「刺啦——!」

  一聲巨響!

  一股白色的、充滿了煙火氣的蒸汽,沖天而起!

  楊明手腕一抖,炒勺在鍋里快速地翻飛起來!

  顛、轉、挑、撥……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那些原本已經失去了靈魂的土豆絲,在滾燙的鐵鍋里,在熾熱的火焰上,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命!

  它們在鍋中跳躍、翻滾、飛舞!

  楊明沒有加入任何複雜的調料。

  他只在起鍋前的最後一秒,才撒入了一點鹽,一點蔥花。

  然後,猛地一顛鍋!

  所有的土豆絲,如同倦鳥歸巢般,整整齊齊地飛回到了盤子裡。

  整道菜,完成了。

  從點火到出鍋,用時,不到三分鐘。

  一盤……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素炒土豆絲】。

  ……

  兩道菜,被同時端到了百人評委團的面前。

  一邊,是蘇哲那宛如藝術品般的【神之土豆·本味】。

  一邊,是楊明那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素炒土豆絲】。

  對比,是如此的鮮明。

  觀眾們幾乎都已經預見到了結果。

  「請各位評委,先品嘗蘇哲先生的作品。」

  評委們拿起叉子,叉起一片薄薄的、晶瑩剔透的生土豆片,放入口中。

  入口的瞬間。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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