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預製菜最乾淨！！
張海的這一手，太陰，太毒了！
他沒有去捏造事實。
他只是，利用了一個，真實存在的、在很多老一輩廚師中，都流傳著的……錯誤觀念！
然後，通過蘇曉月這個「正義記者」的口，將這個觀念，無限地放大，上升到了對整個中餐「匠心精神」的質疑和否定！
這比直接曝光後廚的髒亂差，還要誅心！
因為它，動搖的是，中餐文化的根基！
而接下來，節目的節奏，更是急轉直下！
蘇曉月，藉口要去上廁所，悄悄地，溜進了那家小餐館的後廚。
她胸口的針孔攝像機，將後廚里的一切，都真實地，記錄了下來。
那畫面，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狹小、昏暗、潮濕的空間。
——地面上，流淌著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污水。
——一個，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長滿了綠色菌落的抹布，就搭在案板上。
——案板的旁邊，是一個，塞滿了各種廚餘垃圾的、連蓋子都沒有的垃圾桶，幾隻蒼蠅，在上面，嗡嗡地飛舞著。
——而那口，被王老闆，奉為「傳家寶」的百年老鍋，就放在一個，被油垢，糊得連本色都看不出來的灶台上。
鍋的旁邊，還放著一桶，顏色渾濁、漂浮著不明懸浮物的……油。
蘇-曉月，對著那桶油，給了一個長達十秒鐘的特寫。
然後，她用一種，壓抑著噁心和憤怒的、顫抖的聲音，對著隱藏的麥克風，說道：
「大家……都看到了嗎？」
「這就是，所謂百年老店的後廚。」
「這就是，所謂祖傳手藝的……真相。」
「我不知道，那桶油，到底是什麼。我也不敢想，我剛才吃下去的那盤魚香肉絲，到底，是用什麼，炒出來的。」
「我只覺得……噁心。」
「還有……悲哀。」
她這番話，充滿了感染力。
瞬間，就將觀眾的情緒，徹底點燃了！
「黑店！這絕對是黑店！馬上舉報！讓食藥監去查封他！」
「太他媽噁心了！我隔著屏幕都聞到那股餿味了！」
「中餐，呵呵，我看還是算了吧。以後老老實實吃沙拉吧，至少乾淨。」
「張海牛逼！蘇曉月牛逼！這才是真正的良心節目！比那個什麼花里胡哨的『金龍杯』，有意義多了！」
「對！一個勁兒地吹牛逼有什麼用？先把自家的屁股擦乾淨再說吧！」
輿論，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徹底地，倒向了《揭露中餐》。
節目的熱度，和蘇曉月的支持率，都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地飆升！
張海，坐在導播間裡，看著那一條條，對他和節目，充滿了讚美和支持的彈幕。
看著蘇曉月的微博粉絲數，以每秒鐘上千的速度，瘋狂增長。
他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復仇的快感，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楊明……
劉建國……
你們看到了嗎？
這才叫，玩輿論！
這才叫，降維打擊！
你們那個，斥巨資打造的、看起來高大上的「金龍杯」，在我這個，小小的、真實的「蒼蠅館子」面前。
簡直，不堪一擊！
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會用我的方式，把你們引以為傲的那個「傳統中餐」，一點一點地，從神壇上，拉下來。
然後，再狠狠地，踩進泥里！
永世不得翻身！
……
《揭露中餐》第一期節目，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瞬間在整個社會掀起了滔天巨浪。
節目播出不到半個小時，「百年不洗鍋」、「地溝油」、「後廚黑幕」等關鍵詞，就以一種病毒式的傳播速度，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熱搜榜。
無數的網友在看完那段充滿了視覺衝擊力的暗訪視頻後，都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顛覆和……冒犯。
那種感覺，就像你一直深信不疑的最純潔的初戀，突然有一天被人扒出來，其實是個私生活混亂的「海王」。
憤怒、噁心和被欺騙的背叛感，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理智。
「我操！我以後再也不敢吃什麼狗屁的蒼蠅館子了！誰知道後廚是什麼牛鬼蛇神！」
「太可怕了！這就是我們天天在吃的東西？簡直就是慢性自殺啊！」
「強烈要求國家嚴查！把所有這種黑心餐館都給我關了！老闆抓去坐牢！」
「中餐，呵呵，我看還是算了吧。以後老老實實吃預製菜吧，至少人家那是無菌車間生產出來的，比這種手工作坊乾淨多了！」
「樓上的說得對！以前我還覺得預製菜沒靈魂，現在看來，沒靈魂總比沒命強！我選擇乾淨衛生！」
輿論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徹底倒向了對傳統中餐，尤其是那些中小型社會餐飲的……不信任和恐慌。
張海的這一手太毒了！
他精準地抓住了食品安全這個最能觸動普通民眾神經的痛點。
然後用一個極端個例，成功地將「傳統中餐」與「骯髒」、「不健康」、「落後」這些負面詞彙畫上了等號。
他甚至都不需要自己下場帶節奏。
那些被視頻內容激怒了的網友們，自發地就成為了他最鋒利的武器。
他們瘋狂地轉發、評論、@各大官方媒體和監管部門。
一場由民眾自發掀起的、針對中餐館衛生問題的「網絡大清剿」，就這麼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
第二天一大早。
京城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的門口，就被無數聞風而來的媒體記者給圍得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閃光燈，話筒……
那陣仗，比一線明星走紅毯還要誇張。
「請問，對於昨晚《揭露中餐》節目中曝光的『老王家常菜』衛生問題，市監局方面是否已經介入調查？」
「請問調查結果什麼時候能公布？該餐館是否會被查封？」
「請問對於此類現象，市監局未來是否會展開全市範圍內的餐飲衛生大檢查？」
面對記者們連珠炮似的提問。
市監局的領導，一個頭，兩個大。
他們也沒想到一個網絡綜藝節目，竟然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
壓力山一般地壓了過來。
他們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立刻成立了專項調查組，以最快的速度趕往了那家已經處於風暴中心的「老王家常菜」。
調查的過程全程對媒體開放。
當調查組的執法人員穿著防護服、戴著口罩，推開那家小餐館後廚大門的那一刻，在場的所有記者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生理性的驚呼。
——現實比節目裡還要觸目驚心！
那股混合著餿水、油垢和腐爛食物的難以形容的惡臭，幾乎讓所有人都當場作嘔。
地面上不僅有污水，甚至還能看到幾隻蟑螂在飛快地爬行。
案板上那塊所謂的「百年抹布」，已經黑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散發著一股酸腐的霉味。
而那桶在節目中被特寫過的油，經過現場快速檢測，被證實就是……反覆使用、酸價和過氧化值嚴重超標的「地溝油」！
證據確鑿！
鐵證如山！
當天下午，京城市市場監督管理局就召開了緊急新聞發布會。
會上，發言人用一種極其嚴肅和憤怒的語氣，公布了對「老王家常菜」的調查結果和處罰決定。
「經查，位於XX胡同的『老王家常菜』餐館，存在嚴重的食品安全衛生問題。其後廚環境髒亂差，食材儲存不當，使用劣質回收油脂……共計違反《食品安全法》相關條款多達十七項！」
「我局現決定，立即吊銷該餐館的經營許可證，並處以五十萬元人民幣的頂格罰款！其經營者王某因涉嫌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將移交公安機關追究其刑事責任！」
這個處理結果不可謂不重！
可以說是直接把那個王老闆往死里整了。
新聞發布會一結束。
網絡上又是一片山呼海嘯般的狂歡！
「大快人心！就該這麼幹！讓這些黑心商家傾家蕩產，牢底坐穿！」
「市監局牛逼！這效率槓槓的！為人民公僕點讚！」
「感謝《揭露中餐》！感謝蘇曉月！沒有他們，我們還不知道要被這種垃圾毒害多久！」
「蘇曉月，真女神！以後誰再黑她，我跟誰急！」
「《揭露中餐》，yyds（永遠的神）！這才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需要的良心節目！」
一時間，對節目和蘇曉月的讚美達到了頂峰。
張海，再一次，封神！
他成功地將自己從一個「無良導演」，洗白成了一個不畏強權、為民請命的「行業吹哨人」。
而他所付出的代價，不過是犧牲了一個本就該死的「蒼蠅館子」而已。
這筆買賣簡直賺翻了！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正義的勝利」的狂歡中時。
一些不一樣的聲音，也開始在網絡的角落裡悄然出現。
在一個名為「廚師之家」的專業論壇上。
一個帖子被悄然置頂。
【標題：關於《揭露中餐》，一個從業二十年老廚子的幾點看法，不喜勿噴。】
發帖人是一個ID叫做「廚房裡的老炮兒」的資深用戶。
他在帖子裡寫道：
「昨晚的節目我也看了。說實話，看完之後心情很複雜。一方面我很憤怒，為王老闆那種給我們整個廚師行業抹黑的害群之馬感到羞恥！這種人被抓起來純屬活該！」
「但另一方面，我心裡又有點……不是滋味。」
「我總覺得這張海沒安什麼好心。」
「他選擇的這個『老王家常菜』太典型了，也太極端了。它幾乎集合了我們這個行業里所有最負面、最骯髒的元素。我敢打賭，這家店絕對是他花了好幾個月，從全北京幾萬家餐館裡精挑細選出來的一個完美的『靶子』。」
「然後，他用這個靶子一炮就轟倒了我們整個行業。」
「你們看現在網上的輿論，有多少人是在就事論事罵那個王老闆？很少。」
「大部分人都在罵『中餐』，罵『蒼蠅館子』，罵『傳統手藝』。」
「這就叫以偏概全，以點帶面。」
「這是最高明也最惡毒的輿論戰術。」
「他成功地在我們這個行業和普通消費者之間，製造了巨大的對立和不信任。」
「而這種不信任最終會傷害到誰？」
「不會是那些有資本、有背景、有專業公關團隊的高端連鎖餐廳。」
「最終受到傷害的，只會是那些跟王老闆一樣，開在街頭巷尾、辛辛苦苦掙點血汗錢的千千萬萬個無辜的中小餐館經營者。」
「他們或許後廚沒有那麼窗明几淨。」
「他們或許也會有一些不太規範的操作。」
「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守著自己的良心底線，用的是乾淨的油、新鮮的菜。」
「可現在，就因為張海的這個節目，他們所有人都被打上了一個『骯髒』、『不衛生』的標籤。」
「這對他們公平嗎？」
這個帖子寫得很理性，也很深刻。
一經發出，立刻就在廚師圈子裡引起了巨大的共鳴。
「老炮兒說得對！這張海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其心可誅！」
「媽的！今天我們店的生意直接少了一半！好幾個老顧客都打電話來問我們家的鍋洗不洗！」
「我也是！有個客人非要進我們後廚檢查！我讓他進了，他看完還說，你們這後廚看起來是挺乾淨的，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提前收拾過了？我真是……日了狗了！」
「兄弟們！我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啊！我們得想辦法反擊啊！」
「怎麼反擊？人家現在是『正義的化身』，誰敢說他半個不字，就得被網友的口水給淹死！」
一時間，整個廚師圈子都陷入了一種憤怒、憋屈而又無力的恐慌之中。
他們知道自己被算計了。
但他們卻找不到任何反擊的突破口。
因為張海站在了「食品安全」這個絕對正確的道德高地上。
而他們卻因為「老王家常菜」這個豬隊友，被集體釘在了恥辱柱上。
這場仗還沒開始打。
他們似乎就已經輸了。
……
就在傳統中餐行業被《揭露中餐》第一期節目攪得天翻地覆，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之時。
張海趁熱打鐵，放出了他的第二記，也是更致命的一記重拳。
節目播出後的第三天。
【@揭露中餐】的官方微博發布了第二期節目的超長預告片。
預告片的標題依舊充滿了噱動性和話題性。
【標題：沒有後廚的餐廳，你敢吃嗎？】
這個標題瞬間就勾起了所有網友的好奇心。
沒有後廚的餐廳？
這是什麼鬼？
難道菜是憑空變出來的嗎？
預告片一開始，依舊是蘇曉月那張寫滿了「正義」和「探尋」的臉。
「大家好，我是蘇曉月。」
「上一期節目播出後，我們收到了無數網友的私信。大家都在問，既然外面的小餐館那麼髒，那我們以後還能吃什麼？」
「尤其是對於我們這些每天依賴外賣的上班族來說，難道就只能在『骯髒』和『飢餓』之間做出選擇嗎？」
她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所有外賣黨的痛點，瞬間引發了強烈的共鳴。
「今天，我就將帶大家去探訪一種全新的餐飲模式。」
「一種可能顛覆你對『餐廳』這個詞所有傳統認知的模式。」
「一種被無數人詬病，卻又可能是我們未來唯一選擇的模式。」
「它，就是——」
她頓了頓，鏡頭給了一個特寫。她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預製菜。」
畫面一轉。
鏡頭跟著蘇曉月，來到了一棟位於市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寫字樓里。
她走進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共享辦公空間的地方。
裡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幾十個只有幾平米大小的獨立玻璃隔間。
每一個隔間裡，都只有一個工作人員、一個操作台和幾台微波爐、加熱器。
這裡，就是現在一線城市裡非常流行的「純外賣檔口」。
沒有堂食，沒有服務員，甚至……沒有真正的廚房。
「大家可以看到，這裡就是我們今天暗訪的目的地。」
蘇曉月的畫外音響起，帶著一絲驚訝。
「這裡聚集了超過五十個我們平時在外賣軟體上耳熟能詳的品牌。」
「但這裡你看不到明火，聞不到油煙。」
「甚至你看不到任何新鮮的食材。」
鏡頭給到了一個檔口內部的特寫。
只見工作人員熟練地從一個巨大的冰櫃裡，拿出了一個又一個用塑膠袋真空包裝好的「料理包」。
有魚香肉絲的，有宮保雞丁的，有麻婆豆腐的……
他甚至都不需要看包裝上的字，只憑手感就能分辨出是什麼菜。
然後，他像個流水線上的工人，將這些料理包撕開一個口子，扔進微波爐里。
「叮——」
三分鐘後，一份「熱氣騰騰」的魚香肉絲就出爐了。
他將料理包里的菜倒進一個外賣餐盒裡，再從旁邊的保溫飯鍋里盛上一份米飯。
蓋上蓋子，貼上標籤。
一份看起來跟任何一家中餐館裡現炒出來的都沒有太大區別的外賣，就這麼誕生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高效，標準，甚至……有點魔幻。
「說實話，在來這裡之前，我和大家一樣，對預製菜也抱有很深的偏見。」
蘇曉月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感慨。
「我覺得它沒有靈魂，沒有鍋氣，是工業化的產物，是對美食的褻瀆。」
「但今天，當我親眼看到這一切的時候。」
「我的想法動搖了。」
鏡頭突然給到了這個外賣檔口的地面。
那地面乾淨得能反光。
一塵不染。
鏡頭又給到了工作人員的操作台。
不鏽鋼的台面光潔如新，上面除了幾台機器沒有任何雜物。
鏡頭最後給到了那個巨大的冰櫃。
打開冰櫃，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上百個料理包。
每一個包裝袋上都清晰地印著生產日期、保質期和詳細的配料表。
「這裡沒有油膩的地面，沒有骯髒的抹布，沒有來路不明的食材。」
蘇曉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裡只有標準化的流程和絕對乾淨的環境。」
「我甚至親口品嘗了他們的一份外賣。」
畫面中，蘇曉月端著一份剛出爐的宮保雞丁蓋飯，猶豫了一下，然後吃了一大口。
「味道……說實話，不算驚艷。」
她咀嚼著，給出了一個非常客觀也非常聰明的評價。
「它沒有頂級大廚炒出來的那種豐富的層次感。」
「但是，它也絕對不算難吃。」
「它就像一個各方面都考了八十分的標準化產品。」
「最重要的是……」
她放下勺子，看著鏡頭，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最誅心的一句話。
「它讓我吃得……放心。」
……
「放心。」
這兩個字像兩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所有正在觀看這個預告片的外賣黨的內心。
是啊。
對於每天只能靠外賣續命的社畜來說。
什麼鍋氣，什麼靈魂，什麼匠心……
那些東西太遙遠了。
他們最基本也最卑微的訴求，不就是……能吃上一口乾淨、衛生的飯嗎？
如果現炒的中餐意味著「骯髒」和「不確定」。
而預製菜意味著「乾淨」和「放心」。
那……該怎麼選？
這個選擇題，張海用一種最直觀也最殘忍的方式，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這個預告片一經放出，網絡上瞬間就炸開了鍋。
其引發的討論熱度，甚至比第一期節目還要恐怖！
「我操！我一直以為預製菜都是垃圾食品，沒想到……生產環境這麼幹淨？！」
「是啊！跟上一期那個百年老鍋比起來，這簡直就是天堂啊！」
「雖然看起來是沒什麼食慾，但是……乾淨衛生確實是王道啊！」
「我決定了！以後點外賣只點預製菜的品牌！至少不會吃到地溝油和老鼠屎！」
「樓上的，你有沒有良心？預製菜那種工業垃圾能跟我們幾千年的中餐文化比嗎？！」
「文化能當飯吃嗎？文化能保證我吃了不拉肚子嗎？樓上這種人就是典型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就是！我們社畜每天累得跟狗一樣，只想吃口乾淨飯，有錯嗎？！」
他沒有去捏造事實。
他只是，利用了一個，真實存在的、在很多老一輩廚師中，都流傳著的……錯誤觀念！
然後，通過蘇曉月這個「正義記者」的口，將這個觀念，無限地放大，上升到了對整個中餐「匠心精神」的質疑和否定！
這比直接曝光後廚的髒亂差，還要誅心！
因為它，動搖的是，中餐文化的根基！
而接下來，節目的節奏，更是急轉直下！
蘇曉月，藉口要去上廁所，悄悄地，溜進了那家小餐館的後廚。
她胸口的針孔攝像機，將後廚里的一切，都真實地，記錄了下來。
那畫面，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狹小、昏暗、潮濕的空間。
——地面上，流淌著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污水。
——一個，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長滿了綠色菌落的抹布，就搭在案板上。
——案板的旁邊，是一個，塞滿了各種廚餘垃圾的、連蓋子都沒有的垃圾桶，幾隻蒼蠅，在上面，嗡嗡地飛舞著。
——而那口，被王老闆，奉為「傳家寶」的百年老鍋，就放在一個，被油垢，糊得連本色都看不出來的灶台上。
鍋的旁邊，還放著一桶，顏色渾濁、漂浮著不明懸浮物的……油。
蘇-曉月，對著那桶油，給了一個長達十秒鐘的特寫。
然後，她用一種，壓抑著噁心和憤怒的、顫抖的聲音，對著隱藏的麥克風，說道：
「大家……都看到了嗎？」
「這就是，所謂百年老店的後廚。」
「這就是，所謂祖傳手藝的……真相。」
「我不知道，那桶油，到底是什麼。我也不敢想，我剛才吃下去的那盤魚香肉絲，到底，是用什麼，炒出來的。」
「我只覺得……噁心。」
「還有……悲哀。」
她這番話，充滿了感染力。
瞬間，就將觀眾的情緒，徹底點燃了！
「黑店！這絕對是黑店！馬上舉報！讓食藥監去查封他！」
「太他媽噁心了！我隔著屏幕都聞到那股餿味了！」
「中餐，呵呵，我看還是算了吧。以後老老實實吃沙拉吧，至少乾淨。」
「張海牛逼！蘇曉月牛逼！這才是真正的良心節目！比那個什麼花里胡哨的『金龍杯』，有意義多了！」
「對！一個勁兒地吹牛逼有什麼用？先把自家的屁股擦乾淨再說吧！」
輿論，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徹底地，倒向了《揭露中餐》。
節目的熱度，和蘇曉月的支持率，都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地飆升！
張海，坐在導播間裡，看著那一條條，對他和節目，充滿了讚美和支持的彈幕。
看著蘇曉月的微博粉絲數，以每秒鐘上千的速度，瘋狂增長。
他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復仇的快感，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楊明……
劉建國……
你們看到了嗎？
這才叫，玩輿論！
這才叫，降維打擊！
你們那個，斥巨資打造的、看起來高大上的「金龍杯」，在我這個，小小的、真實的「蒼蠅館子」面前。
簡直，不堪一擊！
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會用我的方式，把你們引以為傲的那個「傳統中餐」，一點一點地，從神壇上，拉下來。
然後，再狠狠地，踩進泥里！
永世不得翻身！
……
《揭露中餐》第一期節目，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瞬間在整個社會掀起了滔天巨浪。
節目播出不到半個小時，「百年不洗鍋」、「地溝油」、「後廚黑幕」等關鍵詞，就以一種病毒式的傳播速度，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熱搜榜。
無數的網友在看完那段充滿了視覺衝擊力的暗訪視頻後，都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顛覆和……冒犯。
那種感覺，就像你一直深信不疑的最純潔的初戀，突然有一天被人扒出來，其實是個私生活混亂的「海王」。
憤怒、噁心和被欺騙的背叛感，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理智。
「我操！我以後再也不敢吃什麼狗屁的蒼蠅館子了！誰知道後廚是什麼牛鬼蛇神！」
「太可怕了！這就是我們天天在吃的東西？簡直就是慢性自殺啊！」
「強烈要求國家嚴查！把所有這種黑心餐館都給我關了！老闆抓去坐牢！」
「中餐，呵呵，我看還是算了吧。以後老老實實吃預製菜吧，至少人家那是無菌車間生產出來的，比這種手工作坊乾淨多了！」
「樓上的說得對！以前我還覺得預製菜沒靈魂，現在看來，沒靈魂總比沒命強！我選擇乾淨衛生！」
輿論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徹底倒向了對傳統中餐，尤其是那些中小型社會餐飲的……不信任和恐慌。
張海的這一手太毒了！
他精準地抓住了食品安全這個最能觸動普通民眾神經的痛點。
然後用一個極端個例，成功地將「傳統中餐」與「骯髒」、「不健康」、「落後」這些負面詞彙畫上了等號。
他甚至都不需要自己下場帶節奏。
那些被視頻內容激怒了的網友們，自發地就成為了他最鋒利的武器。
他們瘋狂地轉發、評論、@各大官方媒體和監管部門。
一場由民眾自發掀起的、針對中餐館衛生問題的「網絡大清剿」，就這麼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
第二天一大早。
京城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的門口，就被無數聞風而來的媒體記者給圍得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閃光燈，話筒……
那陣仗，比一線明星走紅毯還要誇張。
「請問，對於昨晚《揭露中餐》節目中曝光的『老王家常菜』衛生問題，市監局方面是否已經介入調查？」
「請問調查結果什麼時候能公布？該餐館是否會被查封？」
「請問對於此類現象，市監局未來是否會展開全市範圍內的餐飲衛生大檢查？」
面對記者們連珠炮似的提問。
市監局的領導，一個頭，兩個大。
他們也沒想到一個網絡綜藝節目，竟然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
壓力山一般地壓了過來。
他們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立刻成立了專項調查組，以最快的速度趕往了那家已經處於風暴中心的「老王家常菜」。
調查的過程全程對媒體開放。
當調查組的執法人員穿著防護服、戴著口罩，推開那家小餐館後廚大門的那一刻，在場的所有記者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生理性的驚呼。
——現實比節目裡還要觸目驚心！
那股混合著餿水、油垢和腐爛食物的難以形容的惡臭，幾乎讓所有人都當場作嘔。
地面上不僅有污水，甚至還能看到幾隻蟑螂在飛快地爬行。
案板上那塊所謂的「百年抹布」，已經黑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散發著一股酸腐的霉味。
而那桶在節目中被特寫過的油，經過現場快速檢測，被證實就是……反覆使用、酸價和過氧化值嚴重超標的「地溝油」！
證據確鑿！
鐵證如山！
當天下午，京城市市場監督管理局就召開了緊急新聞發布會。
會上，發言人用一種極其嚴肅和憤怒的語氣，公布了對「老王家常菜」的調查結果和處罰決定。
「經查，位於XX胡同的『老王家常菜』餐館，存在嚴重的食品安全衛生問題。其後廚環境髒亂差，食材儲存不當，使用劣質回收油脂……共計違反《食品安全法》相關條款多達十七項！」
「我局現決定，立即吊銷該餐館的經營許可證，並處以五十萬元人民幣的頂格罰款！其經營者王某因涉嫌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將移交公安機關追究其刑事責任！」
這個處理結果不可謂不重！
可以說是直接把那個王老闆往死里整了。
新聞發布會一結束。
網絡上又是一片山呼海嘯般的狂歡！
「大快人心！就該這麼幹！讓這些黑心商家傾家蕩產，牢底坐穿！」
「市監局牛逼！這效率槓槓的！為人民公僕點讚！」
「感謝《揭露中餐》！感謝蘇曉月！沒有他們，我們還不知道要被這種垃圾毒害多久！」
「蘇曉月，真女神！以後誰再黑她，我跟誰急！」
「《揭露中餐》，yyds（永遠的神）！這才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需要的良心節目！」
一時間，對節目和蘇曉月的讚美達到了頂峰。
張海，再一次，封神！
他成功地將自己從一個「無良導演」，洗白成了一個不畏強權、為民請命的「行業吹哨人」。
而他所付出的代價，不過是犧牲了一個本就該死的「蒼蠅館子」而已。
這筆買賣簡直賺翻了！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正義的勝利」的狂歡中時。
一些不一樣的聲音，也開始在網絡的角落裡悄然出現。
在一個名為「廚師之家」的專業論壇上。
一個帖子被悄然置頂。
【標題：關於《揭露中餐》，一個從業二十年老廚子的幾點看法，不喜勿噴。】
發帖人是一個ID叫做「廚房裡的老炮兒」的資深用戶。
他在帖子裡寫道：
「昨晚的節目我也看了。說實話，看完之後心情很複雜。一方面我很憤怒，為王老闆那種給我們整個廚師行業抹黑的害群之馬感到羞恥！這種人被抓起來純屬活該！」
「但另一方面，我心裡又有點……不是滋味。」
「我總覺得這張海沒安什麼好心。」
「他選擇的這個『老王家常菜』太典型了，也太極端了。它幾乎集合了我們這個行業里所有最負面、最骯髒的元素。我敢打賭，這家店絕對是他花了好幾個月，從全北京幾萬家餐館裡精挑細選出來的一個完美的『靶子』。」
「然後，他用這個靶子一炮就轟倒了我們整個行業。」
「你們看現在網上的輿論，有多少人是在就事論事罵那個王老闆？很少。」
「大部分人都在罵『中餐』，罵『蒼蠅館子』，罵『傳統手藝』。」
「這就叫以偏概全，以點帶面。」
「這是最高明也最惡毒的輿論戰術。」
「他成功地在我們這個行業和普通消費者之間，製造了巨大的對立和不信任。」
「而這種不信任最終會傷害到誰？」
「不會是那些有資本、有背景、有專業公關團隊的高端連鎖餐廳。」
「最終受到傷害的，只會是那些跟王老闆一樣，開在街頭巷尾、辛辛苦苦掙點血汗錢的千千萬萬個無辜的中小餐館經營者。」
「他們或許後廚沒有那麼窗明几淨。」
「他們或許也會有一些不太規範的操作。」
「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守著自己的良心底線，用的是乾淨的油、新鮮的菜。」
「可現在，就因為張海的這個節目，他們所有人都被打上了一個『骯髒』、『不衛生』的標籤。」
「這對他們公平嗎？」
這個帖子寫得很理性，也很深刻。
一經發出，立刻就在廚師圈子裡引起了巨大的共鳴。
「老炮兒說得對！這張海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其心可誅！」
「媽的！今天我們店的生意直接少了一半！好幾個老顧客都打電話來問我們家的鍋洗不洗！」
「我也是！有個客人非要進我們後廚檢查！我讓他進了，他看完還說，你們這後廚看起來是挺乾淨的，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提前收拾過了？我真是……日了狗了！」
「兄弟們！我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啊！我們得想辦法反擊啊！」
「怎麼反擊？人家現在是『正義的化身』，誰敢說他半個不字，就得被網友的口水給淹死！」
一時間，整個廚師圈子都陷入了一種憤怒、憋屈而又無力的恐慌之中。
他們知道自己被算計了。
但他們卻找不到任何反擊的突破口。
因為張海站在了「食品安全」這個絕對正確的道德高地上。
而他們卻因為「老王家常菜」這個豬隊友，被集體釘在了恥辱柱上。
這場仗還沒開始打。
他們似乎就已經輸了。
……
就在傳統中餐行業被《揭露中餐》第一期節目攪得天翻地覆，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之時。
張海趁熱打鐵，放出了他的第二記，也是更致命的一記重拳。
節目播出後的第三天。
【@揭露中餐】的官方微博發布了第二期節目的超長預告片。
預告片的標題依舊充滿了噱動性和話題性。
【標題：沒有後廚的餐廳，你敢吃嗎？】
這個標題瞬間就勾起了所有網友的好奇心。
沒有後廚的餐廳？
這是什麼鬼？
難道菜是憑空變出來的嗎？
預告片一開始，依舊是蘇曉月那張寫滿了「正義」和「探尋」的臉。
「大家好，我是蘇曉月。」
「上一期節目播出後，我們收到了無數網友的私信。大家都在問，既然外面的小餐館那麼髒，那我們以後還能吃什麼？」
「尤其是對於我們這些每天依賴外賣的上班族來說，難道就只能在『骯髒』和『飢餓』之間做出選擇嗎？」
她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所有外賣黨的痛點，瞬間引發了強烈的共鳴。
「今天，我就將帶大家去探訪一種全新的餐飲模式。」
「一種可能顛覆你對『餐廳』這個詞所有傳統認知的模式。」
「一種被無數人詬病，卻又可能是我們未來唯一選擇的模式。」
「它，就是——」
她頓了頓，鏡頭給了一個特寫。她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預製菜。」
畫面一轉。
鏡頭跟著蘇曉月，來到了一棟位於市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寫字樓里。
她走進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共享辦公空間的地方。
裡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幾十個只有幾平米大小的獨立玻璃隔間。
每一個隔間裡，都只有一個工作人員、一個操作台和幾台微波爐、加熱器。
這裡，就是現在一線城市裡非常流行的「純外賣檔口」。
沒有堂食，沒有服務員，甚至……沒有真正的廚房。
「大家可以看到，這裡就是我們今天暗訪的目的地。」
蘇曉月的畫外音響起，帶著一絲驚訝。
「這裡聚集了超過五十個我們平時在外賣軟體上耳熟能詳的品牌。」
「但這裡你看不到明火，聞不到油煙。」
「甚至你看不到任何新鮮的食材。」
鏡頭給到了一個檔口內部的特寫。
只見工作人員熟練地從一個巨大的冰櫃裡，拿出了一個又一個用塑膠袋真空包裝好的「料理包」。
有魚香肉絲的，有宮保雞丁的，有麻婆豆腐的……
他甚至都不需要看包裝上的字，只憑手感就能分辨出是什麼菜。
然後，他像個流水線上的工人，將這些料理包撕開一個口子，扔進微波爐里。
「叮——」
三分鐘後，一份「熱氣騰騰」的魚香肉絲就出爐了。
他將料理包里的菜倒進一個外賣餐盒裡，再從旁邊的保溫飯鍋里盛上一份米飯。
蓋上蓋子，貼上標籤。
一份看起來跟任何一家中餐館裡現炒出來的都沒有太大區別的外賣，就這麼誕生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高效，標準，甚至……有點魔幻。
「說實話，在來這裡之前，我和大家一樣，對預製菜也抱有很深的偏見。」
蘇曉月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感慨。
「我覺得它沒有靈魂，沒有鍋氣，是工業化的產物，是對美食的褻瀆。」
「但今天，當我親眼看到這一切的時候。」
「我的想法動搖了。」
鏡頭突然給到了這個外賣檔口的地面。
那地面乾淨得能反光。
一塵不染。
鏡頭又給到了工作人員的操作台。
不鏽鋼的台面光潔如新，上面除了幾台機器沒有任何雜物。
鏡頭最後給到了那個巨大的冰櫃。
打開冰櫃，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上百個料理包。
每一個包裝袋上都清晰地印著生產日期、保質期和詳細的配料表。
「這裡沒有油膩的地面，沒有骯髒的抹布，沒有來路不明的食材。」
蘇曉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裡只有標準化的流程和絕對乾淨的環境。」
「我甚至親口品嘗了他們的一份外賣。」
畫面中，蘇曉月端著一份剛出爐的宮保雞丁蓋飯，猶豫了一下，然後吃了一大口。
「味道……說實話，不算驚艷。」
她咀嚼著，給出了一個非常客觀也非常聰明的評價。
「它沒有頂級大廚炒出來的那種豐富的層次感。」
「但是，它也絕對不算難吃。」
「它就像一個各方面都考了八十分的標準化產品。」
「最重要的是……」
她放下勺子，看著鏡頭，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最誅心的一句話。
「它讓我吃得……放心。」
……
「放心。」
這兩個字像兩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所有正在觀看這個預告片的外賣黨的內心。
是啊。
對於每天只能靠外賣續命的社畜來說。
什麼鍋氣，什麼靈魂，什麼匠心……
那些東西太遙遠了。
他們最基本也最卑微的訴求，不就是……能吃上一口乾淨、衛生的飯嗎？
如果現炒的中餐意味著「骯髒」和「不確定」。
而預製菜意味著「乾淨」和「放心」。
那……該怎麼選？
這個選擇題，張海用一種最直觀也最殘忍的方式，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這個預告片一經放出，網絡上瞬間就炸開了鍋。
其引發的討論熱度，甚至比第一期節目還要恐怖！
「我操！我一直以為預製菜都是垃圾食品，沒想到……生產環境這麼幹淨？！」
「是啊！跟上一期那個百年老鍋比起來，這簡直就是天堂啊！」
「雖然看起來是沒什麼食慾，但是……乾淨衛生確實是王道啊！」
「我決定了！以後點外賣只點預製菜的品牌！至少不會吃到地溝油和老鼠屎！」
「樓上的，你有沒有良心？預製菜那種工業垃圾能跟我們幾千年的中餐文化比嗎？！」
「文化能當飯吃嗎？文化能保證我吃了不拉肚子嗎？樓上這種人就是典型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就是！我們社畜每天累得跟狗一樣，只想吃口乾淨飯，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