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櫻井小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神都低下頭,看著懷裡還在發抖的繪梨衣。

  他伸出手,覆蓋在她的後背上。

  馬符咒的力量,溫和地流淌而出,撫平著她因為驚嚇而紊亂的心跳和奔涌的血流。

  「沒事了。」

  他的手掌很溫暖。

  繪梨衣小小的身體慢慢停止了顫抖,但依舊死死地抱著他不肯鬆手,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拒絕再看這個剛剛還讓她無比著迷的世界。

  一天的快樂,被一秒鐘的恐懼,徹底摧毀。

  矢吹櫻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內心五味雜陳。

  「我們回家。」神都抱著繪梨衣,轉身就走。

  矢吹櫻下意識地跟上。

  回酒店的路上,車裡一片死寂。

  繪梨衣已經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即使在睡夢中,她也緊緊抓著神都的衣角,生怕一鬆手,那個唯一的港灣就會消失。

  矢吹櫻坐在他們對面,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繁華的東京街景。

  她忽然覺得,這個被無數人嚮往的,五光十色的世界,對於繪梨衣而言,或許還不如那個昏暗的,只有遊戲機作伴的房間來得安全。

  至少在那裡,沒有青面獠牙的怪物。

  何其諷刺。

  那個將她從牢籠中帶出來的人,卻也是一個怪物。

  一個,更加強大,也更加……溫柔的怪物。

  她的信念,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回到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

  神都將繪梨衣輕輕放在主臥的大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女孩在柔軟的床鋪上調整了一下姿勢,發出滿足的輕哼,睡得更沉了。

  神都走出臥室,關上了門。

  客廳里,矢吹櫻還穿著那身幹練的女士西裝,筆直地站在那裡,像一尊盡忠職守的雕像。

  「你也去休息吧。」神都淡淡地說了一句。

  「是。」矢吹櫻躬身,正準備退回自己的房間。

  叮咚。

  門鈴響了。

  矢吹櫻的身體瞬間繃緊,手下意識地摸向腰後,才想起那裡已經沒有了慣用的武器。

  她用詢問的姿態看向神都。

  神都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沙發旁坐下。

  默許。

  矢吹櫻會意,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傳統黑色和服,身姿婀娜的女人。她盤著複雜的髮髻,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垂著頭,看不清具體的長相,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古典而柔順的氣質。

  矢吹櫻皺起了眉。

  她不認識這個女人。

  在她的記憶里,蛇岐八家的高層,並沒有這樣一號人物。

  她沒有開門,隔著門低聲問道:「哪位?」

  「小女子櫻井小暮。」門外的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奉犬山家主之命,前來侍奉神都先生。」

  犬山賀?

  那個執掌著家族風俗產業的老頭?

  矢吹櫻的戒心更重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神都。

  「讓她進來。」神都的聲音傳來。

  矢吹櫻不再猶豫,打開了房門。

  櫻井小暮邁著小碎步走了進來,始終低著頭,姿態謙卑到了極點。她走到客廳中央,距離神都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然後緩緩跪坐下來,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跪拜大禮。

  「神都先生,初次見面。家主說,您身份尊貴,身邊不能沒有懂得照顧的人。從今往後,小暮便是您的人了。」

  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完美得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矢吹櫻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這個女人,有問題。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

  繪梨衣揉著眼睛走了出來,她似乎是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


  當她看到跪坐在地上的櫻井小暮時,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快步跑到神都身邊,不是抱住他,而是張開雙臂,擋在了神都和櫻井小暮之間。

  那雙純淨的紅色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那個女人,裡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屬於野獸的警惕與敵意。

  像一隻護食的幼獸,在守護自己唯一的寶藏。

  櫻井小暮依舊跪伏在地上,仿佛沒有察覺到這股敵意,身體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空氣,變得有些微妙。

  神都無視了繪梨衣的保護姿態,也無視了矢吹櫻的戒備。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伸出一隻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挑起了櫻井小暮低垂的下巴。

  一張堪稱絕色的臉龐,被迫抬了起來。

  那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順從。

  「為我效命?」

  神都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如,你為我效命。」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可以帶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櫻井小暮的身體僵住了。

  那兩根挑著她下巴的手指,明明沒有任何溫度,卻讓她感覺自己被一條來自深淵的毒蛇抵住了咽喉。

  外面的世界。

  多麼誘人的詞彙。

  對一個被圈養在黑暗裡,被當做兵器和工具培養的「鬼」來說,這四個字,就是最惡毒的詛咒,也是最甜美的毒藥。

  她的任務是刺殺。

  用最謙卑的姿態接近,然後在他最放鬆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

  這是「王將」的命令。

  可是現在,這個目標,這個被判斷為極度危險,需要用「鬼」來清除的男人,卻輕而易舉地看穿了她的一切。

  他甚至懶得揭穿。

  他只是用一種施捨的,如同神明俯瞰螻蟻的姿態,向她許諾了一個她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未來。

  這比任何酷刑都更讓她恐懼。

  「我……」櫻井小暮的喉嚨里發出乾澀的音節,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偽裝,在那雙血紅的豎瞳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神都鬆開了手。

  他收回手指,重新靠回沙發,姿態慵懶,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灰塵。

  他什麼都知道。

  這個念頭,讓櫻井小暮渾身冰冷。

  站在神都身前的繪梨衣,沒有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但她能感覺到那個跪著的女人身上散發出的,讓她極度不舒服的氣息。

  她往前站了一步,緊緊地擋在神都面前,紅色的眼眸里,敵意愈發濃烈。

  一旁的矢吹櫻,則徹底陷入了混亂。

  犬山家主送來的侍女?

  為什麼她從未聽過?

  而且,這個女人的姿態,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侍女。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經過千錘百鍊的服從,服從到了虛假的程度。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門鈴再次被按響。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密集,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勢。

  矢吹櫻一個激靈,身體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她看向神都,等待指令。

  神都的反應,依舊是那兩個字。

  「開門。」

  矢吹櫻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房門。

  門外,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為首的,正是去而復返的源稚生。

  他的身後,跟著所有蛇岐八家的高層幹部,每個人都穿著黑色的西裝,神情肅穆,氣場強大,將整個走廊都襯得壓抑無比。

  源稚生踏入房間,當他看到裡面的情景時,步伐頓住了。

  神都悠閒地坐在沙發上。

  繪梨衣像護崽的雌獸一樣擋在他身前。

  矢吹櫻如臨大敵地守在門邊。


  以及……一個跪伏在地上,穿著黑色和服,瑟瑟發抖的陌生女人。

  他的視線在櫻井小暮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轉向了神都。

  源稚生走到房間中央,距離神都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沒有再去看繪梨衣,也沒有去看那個女人。

  他對著神都,緩緩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個九十度的,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躬。

  「神都先生。」

  他直起身,再次開口時,話語裡的內容,顛覆了矢吹櫻的認知。

  「請您,覆滅我們血脈中的詛咒吧。」

  「白王的宿命,應該終結了。」

  「從現在起,蛇岐八家,將全力配合您的所有計劃。」

  他看著神都,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疲憊。

  「我累了。我只想等這一切結束後,帶著我的親人,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拜託您了。」

  矢吹櫻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少主……在向這個男人,乞求?

  乞求他,來毀滅家族的「神」?

  這個世界,徹底瘋了。

  神都看著源稚生,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血脈的詛咒,兄弟的情誼,退休的夢想。

  真是無聊又可笑的理由。

  不過……

  一個完全聽話的蛇岐八家,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可以。」

  神都吐出兩個字。

  源稚生如釋重負,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神都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了那個依舊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犬山賀送來的禮物,你打算怎麼處理?」

  源稚生一愣。

  「犬山家主?不,我並未收到任何報告。這個女人,不是家族的人。」

  空氣,再次凝固。

  矢吹櫻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犬山家送來的,那她是誰?她為什麼要撒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瑟瑟發抖的影子上。

  櫻井小暮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暴露了。

  在蛇岐八家的少主面前,她的謊言被輕而易舉地戳穿。

  等待她的,將是家族最殘酷的審訊和刑罰。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那個決定她生死的男人,再次開口了。

  「是嗎?」

  神都站了起來。

  他沒有走向櫻井小暮,而是走到了繪梨衣的身邊,揉了揉她的頭髮。

  繪梨衣立刻像小貓一樣,仰起頭蹭了蹭他的手。

  然後,神都才轉向了源稚生,也轉向了那個陷入絕望的女人。

  「既然不是你們的人。」

  他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口吻,宣告了最終的判決。

  「那從現在起,她就是我的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