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舞會
蘭洛特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他身後的兩名學生會幹事，也露出了見鬼般的神態。
沒空。
就這麼兩個字。
輕飄飄的，卻像兩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學生會，抽在愷撒·加圖索，甚至抽在整個加圖索家族的臉上。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諾諾先是愣住，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看向蘭洛特的目光充滿了戲謔。
這個男人，永遠能做出最讓她感到痛快的事情。
蘇茜則安靜地站在神都身後，雖然什麼都沒說，但那微微向神都傾斜的身體，已經表明了她的立場。
「神都同學。」蘭洛特深吸一口氣，強行維持著自己貴族的體面，「你可能不明白，愷撒主席的晚宴，對任何一個新生而言，都意味著……」
神都終於抬起頭，他打斷了蘭洛特的話。
他拿起那份已經涼透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咀嚼著，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美味。
他根本沒把眼前這幾個人放在心上。
這種無視，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語都更加傷人。
蘭洛特的涵養終於破功，一股怒意湧上心頭。
「你……」
「滾。」
神都吐出一個字。
蘭洛特的身體僵住了。
他看著神都那雙平靜的眼睛，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多說一個字，下場會很難看。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選擇了屈服。
「我們走。」
他帶著兩名手下，狼狽地轉身離開。
那背影，倉惶得像一條夾著尾巴的狗。
「嘁，沒勁。」諾諾撇了撇嘴，一腳踢飛腳邊的小石子，「還以為他會動手呢。加圖索家的人，也不過如此。」
神都吃完最後一口三明治，將餐盒丟進垃圾桶。
「走吧，回宿舍。」
他轉身，朝著諾頓館走去。
諾諾和蘇茜立刻跟了上去，一左一右，自然地占據了他身邊的位置。
走廊的盡頭，只剩下那被遺棄的冰冷餐盒。
同一時間。
義大利，西西里島。
一座外表平平無奇的古老莊園之下，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空間。
先賢祠·群青殿。
這裡是加圖索家族最深沉的秘密。
整個大殿由一種泛著幽藍色光澤的金屬鑄成，冰冷，死寂，充滿了超越時代科技的壓迫感。
大殿中央，弗羅斯特·加圖索，家族的代理家主，正跪在一個環形排列的金屬休眠艙前。
他的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伸出顫抖的手，在中央的控制台上輸入了一串複雜的密碼，然後按下了那個血紅色的喚醒按鈕。
「以代理家主弗羅斯特之名，緊急喚醒長老會。」
嗡。
低沉的共鳴聲響起。
十二個休眠艙的艙門緩緩開啟，冰冷的白霧瀰漫而出。
霧氣中，十二道蒼老而威嚴的身影，緩緩坐起。他們並非實體，而是由光線構成的虛擬投影，但那份君臨天下的氣勢，卻真實得令人窒息。
「弗羅斯特。」
為首的那個身影開口了，他的代號是阿爾法。
「希望你有一個能說服我們，為什麼要在計劃的關鍵時期打擾我們沉睡的理由。」
弗羅斯特將頭埋得更低了。
「尊敬的阿爾法長老，以及各位長老。家族的『新時代謀劃』，出現了無法預估的變數。」
他用最快的速度，將發生在卡塞爾學院的一切，全盤托出。
愷撒的戰敗。
以及最重要的，那個名為「神都」的男人，帶著家族未來的女主人陳墨瞳，公然同居，並當眾羞辱了學生會。
當弗羅斯特說完最後一個字，整個群青殿的溫度，仿佛都下降到了冰點。
死寂。
長久的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憤怒。
「廢物！」
一個長老的投影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閃爍，「愷撒！加圖索家族的繼承人，被一個無名小卒擊敗！這是家族百年來最大的恥辱！」
「陳墨瞳！那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她怎麼敢！」
「這是對加圖索家族的公然挑釁！是對我們無上權威的踐踏！」
阿爾法的投影依舊穩定，但他那雙由數據流構成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
「弗羅斯特，陳墨瞳對家族的意義，你很清楚。她是我們開啟新時代，與那位大人交易的最關鍵籌碼。她的血統，她的身份，不容有失。」
「是的，我明白。」弗羅斯特的聲音在顫抖。
「所以，現在告訴我，你的處置方案。」阿爾法冷冷地問。
「我已經準備封鎖消息，並讓帕西……」
「夠了。」阿爾法打斷了他。
「你的軟弱，就是家族恥辱的根源。」
「傳我的命令。」
阿爾法站了起來，他的投影變得無比高大。
「命令帕西，立刻動身前往卡塞爾學院。他的任務只有一個。」
「找到那個叫『神都』的男人。」
「廢掉他，或者，殺了他。」
「讓所有人知道，加圖索的威嚴，不容侵犯。任何膽敢染指家族財產的人，都只有一個下場。」
「那就是死。」
弗羅斯特猛地抬頭，滿臉驚駭。
直接動用家族的武力，在一個全是混血種的學院裡殺人？這恐怕會引昂熱的反撲！
「長老，這……」
「這是命令。」阿爾法不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至於陳墨瞳，在婚禮之前，必須確保她的純潔。世紀婚禮，必須如期舉行。加圖索家族，絕不退讓。」
弗羅斯特沉默了。
他緩緩低下頭。
「遵命。」
他只是家族的「手指」，負責執行大腦的命令。無論這個命令多麼瘋狂。
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群青殿。
殿門關閉。
十二位長老的意識，在更高維度的網絡中，開始了無聲的交流。
【愷撒這次，太讓我們失望了。】
【或許帕西才是更合適的繼承人。】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那個叫神都的男人，必須死。】
【沒錯，用最殘酷的方式，以儆效尤。】
就在這時。
一個不屬於他們十二人的，宏大而古老的意識，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嗡……】
長老們的所有交流瞬間中斷。
他們的虛擬投影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群青殿的中央，空間毫無徵兆地扭曲，撕裂開一道漆黑的口子。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從裂口中緩步走出。
他看起來很普通，戴著一頂禮帽，帽檐的陰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個輪廓分明的下巴。
麥卡倫。
這是他對外的代號。
看到這個男人出現的瞬間，十二位不可一世的加圖索長老，齊齊從座位上滑落，對著那個男人，行了一個最卑賤，最古老的跪拜大禮。
仿佛奴隸在朝見他們的神。
「我等，恭迎至尊。」
阿爾法的聲音里，充滿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這個男人，才是加圖索家族背後真正的主人。一位存活了不知多少歲月，體量宏大到無法想像的古老至尊。
「麥卡倫」沒有理會他們的跪拜。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彈了彈風衣上不存在的灰塵。
「關於那個叫神都的人，停止你們所有愚蠢的計劃。」
他的話語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十二位長老全都懵了。
阿爾法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至尊……您的意思是……放過他？可是，他羞辱了家族，還帶走了陳墨瞳……」
「一個女人而已。」「麥卡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她的貞潔，與我偉大的計劃相比，一文不值。」
「計劃，即將進入最終階段。我不希望在這個時候，出現任何意外的變數。」
長老們面面相覷。
他們瞬間「領悟」了至尊的意圖。
原來如此。
不是妥協，是戰略性的避讓！
那個叫神都的男人，一定強大到了連至尊都感到棘手的地步。為了北極圈那個最終的布局，至尊不願意在這種細枝末節上，與一個強大的敵人提前開戰，消耗力量。
一定是這樣！
【是的，至尊深謀遠慮，我等愚鈍了。】
【為了最終的勝利，暫時的隱忍是必要的。】
長老們在意識網絡中飛快地達成了共識，愈發覺得至尊英明神武。
然而，他們永遠不會知道。
在帽檐的陰影之下，「麥卡倫」，或者說奧丁的臉上，正掛著一絲冰冷的譏諷。
愚蠢的凡人。
避戰？
他不是在避戰，他是在恐懼。
就在剛才，當他將目光投向卡塞爾學院時，他感受到了一股氣息。
一股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來自遠古的，屬於「火」的氣息。
是康斯坦丁，還是諾頓？
不，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最得意的棋子，加圖索家族，這群蠢貨，竟然要去主動招惹一頭甦醒的龍王！
他們這是想幹什麼？想讓他經營了千年的計劃，毀於一旦嗎！
奧丁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怒。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
「看好愷撒，也看好帕西。」
他丟下最後一句話，轉身再次踏入那道漆黑的空間裂隙。
「他們都是計劃中，有用的棋子。」
空間裂隙緩緩閉合，整個群青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長老們緩緩站起身，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至尊的崇拜交織在一起。
「傳令下去。」阿爾法沉聲道，「終止對神都的一切行動，召回帕西。」
「從現在開始，將神都列為最高級別的觀察目標。」
「在至尊的最終計劃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招惹他。」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冰冷的群青殿裡，只剩下休眠艙重新關閉的機械聲。
在「麥卡倫」消失的地方，一道幾乎無法用肉眼看到的，漆黑的影子，正緩緩流動。
諾頓館，頂層。
神都的單人套間裡，諾諾正盤腿坐在地毯上，飛快地滑動著手機屏幕，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炸了，全炸了！」
「守夜人論壇已經徹底癱瘓了，現在是備用伺服器在硬撐。」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神都。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帖子，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學生會集體失聲！蘭洛特被新生當眾喝退，愷撒主席毫無反應！】
【加圖索的榮耀，在諾頓館前碎了一地！】
然而，一天過去了。
學生會沒有任何動靜。
愷撒·加圖索沒有露面，蘭洛特也消失了，仿佛那場發生在諾頓館門口的羞辱，從未發生過。
這種詭異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報復都更讓人感到不安。
整個卡塞爾學院的混血種們，都嗅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
那個叫神都的男人，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撼動了加圖索家族在學院裡長達百年的統治。
天，要變了。
「他們怕了。」諾諾關掉手機，下了結論。
蘇茜安靜地給神都續上一杯紅茶，她的動作輕柔，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神都靠在沙發上，對論壇上的腥風血雨毫無興趣。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了聊天軟體。
蘇曉檣，陳雯雯，柳淼淼都在。
他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感覺怎麼樣。】
幾乎是瞬間，那邊就有了回復。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我們……我們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謝謝你。】
神都關掉了聊天界面。
火之恩賜，這只是一個開始。他種下的種子，需要時間來發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一個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女孩。
一個穿著繁複的白色哥特蘿莉裙的女孩。
她抱著一個巨大的兔子玩偶，玩偶的眼睛是兩顆血紅色的紐扣。
她就那麼安靜地站在橡樹下，淡金色的長髮在風中微微飄動，整個人精緻得不似真人。
零。
她來這裡做什麼？
神都的記憶中，零的出現，總是和路明非，和路鳴澤綁定在一起。
但現在路明非並沒有入學。
零抬起頭，那雙純粹的藍色眼瞳，精準地鎖定了諾頓館頂樓的那個窗口。
她看見了他。
她邁開腳步，走進了諾頓館。
大門處的門禁系統對她毫無反應，走廊里的攝像頭也仿佛成了擺設。
她就像一個行走在另一個維度的幽靈，無聲無息地穿過了一切阻礙。
叮咚。
門鈴聲響起。
諾諾疑惑地站起來：「誰啊？這個時間點……」
她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那個抱著兔子玩偶的哥特蘿莉。
「你找誰？」諾諾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女孩。
零沒有回答她。
她的視線越過諾諾，直接看向客廳里的神都。
「我找你。」
她的嗓音很平，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神都走了過來。
「有事？」
「學生會的舞會，你缺一個舞伴。」零陳述著一個事實。
諾諾和蘇茜都愣住了。
神都拒絕的消息不是已經在論壇上流傳了嗎？
而且還直接來邀請他當舞伴？
這小姑娘也太直接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需要舞伴？」神都反問。
「我需要一個舞伴。」零糾正了他的說法，「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的邏輯很奇怪，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很強。」零回答，「舞會上會有很多無聊的蒼蠅，和你在一起，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這個理由，強大到讓人無法反駁。
諾諾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她見過直接的，沒見過這麼直接的。
「可我並不會去參加舞會。」
「這不重要，我只要你當我舞伴。」
零那張人偶般精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她只是伸出自己空著的另一隻手，手上是一部一台金光燦爛的vertu牌子的手機。
這台手機，真正有價值的是它的私人管家服務。
你只要撥通某個號碼。都會有人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等著為你服務。
「聯繫方式。」
神都平靜的看著他，最後拿出自己的手機，和她交換了號碼。
「記得看後台消息。」做完這一切，零抱著她的兔子玩偶，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她來得突然，走得也乾脆。
諾諾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喂，神都，這小丫頭什麼來頭！」
神都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零的號碼已經存了進去，名字只有一個字。
零。
他點開她的頭像，那是一張兔子玩偶的照片，玩偶那雙血紅色的紐扣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屏幕外。
他身後的兩名學生會幹事，也露出了見鬼般的神態。
沒空。
就這麼兩個字。
輕飄飄的，卻像兩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學生會，抽在愷撒·加圖索，甚至抽在整個加圖索家族的臉上。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諾諾先是愣住，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看向蘭洛特的目光充滿了戲謔。
這個男人，永遠能做出最讓她感到痛快的事情。
蘇茜則安靜地站在神都身後，雖然什麼都沒說，但那微微向神都傾斜的身體，已經表明了她的立場。
「神都同學。」蘭洛特深吸一口氣，強行維持著自己貴族的體面，「你可能不明白，愷撒主席的晚宴，對任何一個新生而言，都意味著……」
神都終於抬起頭，他打斷了蘭洛特的話。
他拿起那份已經涼透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咀嚼著，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美味。
他根本沒把眼前這幾個人放在心上。
這種無視，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語都更加傷人。
蘭洛特的涵養終於破功，一股怒意湧上心頭。
「你……」
「滾。」
神都吐出一個字。
蘭洛特的身體僵住了。
他看著神都那雙平靜的眼睛，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多說一個字，下場會很難看。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選擇了屈服。
「我們走。」
他帶著兩名手下，狼狽地轉身離開。
那背影，倉惶得像一條夾著尾巴的狗。
「嘁，沒勁。」諾諾撇了撇嘴，一腳踢飛腳邊的小石子，「還以為他會動手呢。加圖索家的人，也不過如此。」
神都吃完最後一口三明治，將餐盒丟進垃圾桶。
「走吧，回宿舍。」
他轉身，朝著諾頓館走去。
諾諾和蘇茜立刻跟了上去，一左一右，自然地占據了他身邊的位置。
走廊的盡頭，只剩下那被遺棄的冰冷餐盒。
同一時間。
義大利，西西里島。
一座外表平平無奇的古老莊園之下，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空間。
先賢祠·群青殿。
這裡是加圖索家族最深沉的秘密。
整個大殿由一種泛著幽藍色光澤的金屬鑄成，冰冷，死寂，充滿了超越時代科技的壓迫感。
大殿中央，弗羅斯特·加圖索，家族的代理家主，正跪在一個環形排列的金屬休眠艙前。
他的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伸出顫抖的手，在中央的控制台上輸入了一串複雜的密碼，然後按下了那個血紅色的喚醒按鈕。
「以代理家主弗羅斯特之名，緊急喚醒長老會。」
嗡。
低沉的共鳴聲響起。
十二個休眠艙的艙門緩緩開啟，冰冷的白霧瀰漫而出。
霧氣中，十二道蒼老而威嚴的身影，緩緩坐起。他們並非實體，而是由光線構成的虛擬投影，但那份君臨天下的氣勢，卻真實得令人窒息。
「弗羅斯特。」
為首的那個身影開口了，他的代號是阿爾法。
「希望你有一個能說服我們，為什麼要在計劃的關鍵時期打擾我們沉睡的理由。」
弗羅斯特將頭埋得更低了。
「尊敬的阿爾法長老，以及各位長老。家族的『新時代謀劃』，出現了無法預估的變數。」
他用最快的速度，將發生在卡塞爾學院的一切，全盤托出。
愷撒的戰敗。
以及最重要的，那個名為「神都」的男人，帶著家族未來的女主人陳墨瞳，公然同居，並當眾羞辱了學生會。
當弗羅斯特說完最後一個字，整個群青殿的溫度，仿佛都下降到了冰點。
死寂。
長久的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憤怒。
「廢物！」
一個長老的投影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閃爍，「愷撒！加圖索家族的繼承人，被一個無名小卒擊敗！這是家族百年來最大的恥辱！」
「陳墨瞳！那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她怎麼敢！」
「這是對加圖索家族的公然挑釁！是對我們無上權威的踐踏！」
阿爾法的投影依舊穩定，但他那雙由數據流構成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
「弗羅斯特，陳墨瞳對家族的意義，你很清楚。她是我們開啟新時代，與那位大人交易的最關鍵籌碼。她的血統，她的身份，不容有失。」
「是的，我明白。」弗羅斯特的聲音在顫抖。
「所以，現在告訴我，你的處置方案。」阿爾法冷冷地問。
「我已經準備封鎖消息，並讓帕西……」
「夠了。」阿爾法打斷了他。
「你的軟弱，就是家族恥辱的根源。」
「傳我的命令。」
阿爾法站了起來，他的投影變得無比高大。
「命令帕西，立刻動身前往卡塞爾學院。他的任務只有一個。」
「找到那個叫『神都』的男人。」
「廢掉他，或者，殺了他。」
「讓所有人知道，加圖索的威嚴，不容侵犯。任何膽敢染指家族財產的人，都只有一個下場。」
「那就是死。」
弗羅斯特猛地抬頭，滿臉驚駭。
直接動用家族的武力，在一個全是混血種的學院裡殺人？這恐怕會引昂熱的反撲！
「長老，這……」
「這是命令。」阿爾法不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至於陳墨瞳，在婚禮之前，必須確保她的純潔。世紀婚禮，必須如期舉行。加圖索家族，絕不退讓。」
弗羅斯特沉默了。
他緩緩低下頭。
「遵命。」
他只是家族的「手指」，負責執行大腦的命令。無論這個命令多麼瘋狂。
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群青殿。
殿門關閉。
十二位長老的意識，在更高維度的網絡中，開始了無聲的交流。
【愷撒這次，太讓我們失望了。】
【或許帕西才是更合適的繼承人。】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那個叫神都的男人，必須死。】
【沒錯，用最殘酷的方式，以儆效尤。】
就在這時。
一個不屬於他們十二人的，宏大而古老的意識，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嗡……】
長老們的所有交流瞬間中斷。
他們的虛擬投影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群青殿的中央，空間毫無徵兆地扭曲，撕裂開一道漆黑的口子。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從裂口中緩步走出。
他看起來很普通，戴著一頂禮帽，帽檐的陰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個輪廓分明的下巴。
麥卡倫。
這是他對外的代號。
看到這個男人出現的瞬間，十二位不可一世的加圖索長老，齊齊從座位上滑落，對著那個男人，行了一個最卑賤，最古老的跪拜大禮。
仿佛奴隸在朝見他們的神。
「我等，恭迎至尊。」
阿爾法的聲音里，充滿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這個男人，才是加圖索家族背後真正的主人。一位存活了不知多少歲月，體量宏大到無法想像的古老至尊。
「麥卡倫」沒有理會他們的跪拜。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彈了彈風衣上不存在的灰塵。
「關於那個叫神都的人，停止你們所有愚蠢的計劃。」
他的話語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十二位長老全都懵了。
阿爾法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至尊……您的意思是……放過他？可是，他羞辱了家族，還帶走了陳墨瞳……」
「一個女人而已。」「麥卡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她的貞潔，與我偉大的計劃相比，一文不值。」
「計劃，即將進入最終階段。我不希望在這個時候，出現任何意外的變數。」
長老們面面相覷。
他們瞬間「領悟」了至尊的意圖。
原來如此。
不是妥協，是戰略性的避讓！
那個叫神都的男人，一定強大到了連至尊都感到棘手的地步。為了北極圈那個最終的布局，至尊不願意在這種細枝末節上，與一個強大的敵人提前開戰，消耗力量。
一定是這樣！
【是的，至尊深謀遠慮，我等愚鈍了。】
【為了最終的勝利，暫時的隱忍是必要的。】
長老們在意識網絡中飛快地達成了共識，愈發覺得至尊英明神武。
然而，他們永遠不會知道。
在帽檐的陰影之下，「麥卡倫」，或者說奧丁的臉上，正掛著一絲冰冷的譏諷。
愚蠢的凡人。
避戰？
他不是在避戰，他是在恐懼。
就在剛才，當他將目光投向卡塞爾學院時，他感受到了一股氣息。
一股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來自遠古的，屬於「火」的氣息。
是康斯坦丁，還是諾頓？
不，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最得意的棋子，加圖索家族，這群蠢貨，竟然要去主動招惹一頭甦醒的龍王！
他們這是想幹什麼？想讓他經營了千年的計劃，毀於一旦嗎！
奧丁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怒。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
「看好愷撒，也看好帕西。」
他丟下最後一句話，轉身再次踏入那道漆黑的空間裂隙。
「他們都是計劃中，有用的棋子。」
空間裂隙緩緩閉合，整個群青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長老們緩緩站起身，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至尊的崇拜交織在一起。
「傳令下去。」阿爾法沉聲道，「終止對神都的一切行動，召回帕西。」
「從現在開始，將神都列為最高級別的觀察目標。」
「在至尊的最終計劃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招惹他。」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冰冷的群青殿裡，只剩下休眠艙重新關閉的機械聲。
在「麥卡倫」消失的地方，一道幾乎無法用肉眼看到的，漆黑的影子，正緩緩流動。
諾頓館，頂層。
神都的單人套間裡，諾諾正盤腿坐在地毯上，飛快地滑動著手機屏幕，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炸了，全炸了！」
「守夜人論壇已經徹底癱瘓了，現在是備用伺服器在硬撐。」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神都。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帖子，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學生會集體失聲！蘭洛特被新生當眾喝退，愷撒主席毫無反應！】
【加圖索的榮耀，在諾頓館前碎了一地！】
然而，一天過去了。
學生會沒有任何動靜。
愷撒·加圖索沒有露面，蘭洛特也消失了，仿佛那場發生在諾頓館門口的羞辱，從未發生過。
這種詭異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報復都更讓人感到不安。
整個卡塞爾學院的混血種們，都嗅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
那個叫神都的男人，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撼動了加圖索家族在學院裡長達百年的統治。
天，要變了。
「他們怕了。」諾諾關掉手機，下了結論。
蘇茜安靜地給神都續上一杯紅茶，她的動作輕柔，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神都靠在沙發上，對論壇上的腥風血雨毫無興趣。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了聊天軟體。
蘇曉檣，陳雯雯，柳淼淼都在。
他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感覺怎麼樣。】
幾乎是瞬間，那邊就有了回復。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我們……我們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謝謝你。】
神都關掉了聊天界面。
火之恩賜，這只是一個開始。他種下的種子，需要時間來發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一個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女孩。
一個穿著繁複的白色哥特蘿莉裙的女孩。
她抱著一個巨大的兔子玩偶，玩偶的眼睛是兩顆血紅色的紐扣。
她就那麼安靜地站在橡樹下，淡金色的長髮在風中微微飄動，整個人精緻得不似真人。
零。
她來這裡做什麼？
神都的記憶中，零的出現，總是和路明非，和路鳴澤綁定在一起。
但現在路明非並沒有入學。
零抬起頭，那雙純粹的藍色眼瞳，精準地鎖定了諾頓館頂樓的那個窗口。
她看見了他。
她邁開腳步，走進了諾頓館。
大門處的門禁系統對她毫無反應，走廊里的攝像頭也仿佛成了擺設。
她就像一個行走在另一個維度的幽靈，無聲無息地穿過了一切阻礙。
叮咚。
門鈴聲響起。
諾諾疑惑地站起來：「誰啊？這個時間點……」
她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那個抱著兔子玩偶的哥特蘿莉。
「你找誰？」諾諾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女孩。
零沒有回答她。
她的視線越過諾諾，直接看向客廳里的神都。
「我找你。」
她的嗓音很平，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神都走了過來。
「有事？」
「學生會的舞會，你缺一個舞伴。」零陳述著一個事實。
諾諾和蘇茜都愣住了。
神都拒絕的消息不是已經在論壇上流傳了嗎？
而且還直接來邀請他當舞伴？
這小姑娘也太直接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需要舞伴？」神都反問。
「我需要一個舞伴。」零糾正了他的說法，「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的邏輯很奇怪，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很強。」零回答，「舞會上會有很多無聊的蒼蠅，和你在一起，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這個理由，強大到讓人無法反駁。
諾諾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她見過直接的，沒見過這麼直接的。
「可我並不會去參加舞會。」
「這不重要，我只要你當我舞伴。」
零那張人偶般精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她只是伸出自己空著的另一隻手，手上是一部一台金光燦爛的vertu牌子的手機。
這台手機，真正有價值的是它的私人管家服務。
你只要撥通某個號碼。都會有人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等著為你服務。
「聯繫方式。」
神都平靜的看著他，最後拿出自己的手機，和她交換了號碼。
「記得看後台消息。」做完這一切，零抱著她的兔子玩偶，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她來得突然，走得也乾脆。
諾諾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喂，神都，這小丫頭什麼來頭！」
神都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零的號碼已經存了進去，名字只有一個字。
零。
他點開她的頭像，那是一張兔子玩偶的照片，玩偶那雙血紅色的紐扣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屏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