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陳雯雯
麗晶酒店的行政套房門前，走廊里舖著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聲音。
楚子航站定。
他面前是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門，黃銅的門把手反射著清冷的光。
神都沒有跟上來，他在電梯廳的入口處就停下了。
「我就送到這裡。」神都說。
楚子航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面試，你自己去。」神都補充道，「這是規定，為了保證絕對的公平。施耐德教授不喜歡有人旁觀他的面試，尤其是我。」
楚子航沒問為什麼。他不需要知道這些。他只需要知道，門後有他想要的答案，或者通往答案的路徑。
關於父親，關於三年前那個雷雨夜，關於高架橋上的一切。
他是一個追逐答案的人，為此可以付出一切。
「知道了。」他吐出三個字，轉回身，面對那扇門。
他沒有立刻推開。
一種奇異的預感籠罩著他，既不是緊張，也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宿命般的平靜。仿佛他一生都在走向這扇門。
他抬起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用力推開。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與此同時，一輛車停在了仕蘭中學的門口。
神都付了錢，從車上下來。
他脫掉了那身價值不菲的休閒西裝，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看上去就像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回來探望母校。
但他身上的那種疏離感，卻讓他與周圍穿著校服、充滿青春活力的學生們格格不入。
他沒有進校門，只是靠在門口對面的一棵梧桐樹下，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午休的預備鈴聲尖銳地響起。
校門口湧出三三兩兩的學生，他們嬉笑著，打鬧著，奔向校外的餐館和便利店。
神都的視線在人群中搜尋，精準而耐心。
終於，他的目標出現了。
路明非。
他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微微佝僂著背，耳機線從校服領口裡鑽出來，塞在耳朵里，但其實什麼也沒在放。
他只是想用這種方式，給自己一個與世界隔絕的藉口。
他的步伐有些猶豫，眼睛在人群里亂瞟，像一隻尋找歸宿的流浪犬。
他在找人。
路明非當然是在找人，他在找陳雯雯。
文學社的女神，他暗戀了三年的女孩。
他今天一定要跟她說上話。他已經在腦子裡排練了一上午，準備了三個不同版本的開場白。
版本A，偶遇版：「嗨，陳雯雯，好巧啊，你也出來吃飯？」
版本B，文學青年版：「陳雯雯，昨天你在社刊上發的那首詩我看了，寫得真好。」
版本C，直接攻擊版：「陳雯雯，這周末新上映的電影你看不看？」
不行不行，版本C太莽撞了，會被當成流氓的。還是版本B比較穩妥。
就在路明非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時候，他看見了她。
陳雯雯穿著潔白的連衣裙，栗色的長髮披在肩上，安靜地走在人群中，就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百合花。
路明非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就是現在！
他鼓起勇氣，正要邁開腳步，卻看見陳雯雯忽然停了下來。
她沒有看見他。
她的視線越過了他，越過了吵鬧的人群，落在了馬路對面的那棵梧桐樹下。
然後，路明非看到了他這輩子都未曾見過的景象。
那個總是安安靜靜，帶著一絲憂鬱的陳雯雯，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無比驚喜的笑容。
那笑容明媚得讓他覺得刺眼。
她提著裙擺，像一隻快樂的蝴蝶，小跑著穿過馬路，完全沒注意到差點撞到她的自行車。
她的嘴裡發出清脆又雀躍的呼喊。
「神都學長！」
路明非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學長？哪個學長？
他順著方向看過去，看到了那個靠在樹下的男人。
很高，很帥，帥得有點不真實。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就成了整個世界畫面的中心。
陳雯雯跑到他面前，仰著頭，雀躍地跟他說話，那副活潑的樣子，是路明非從未見過的。
路明非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他準備了一上午的開場白，他所有的勇氣和期待，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原來不是主角，甚至連配角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負責提供背景板的路人。
他聽不清他們在聊什麼，也不想聽。他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轉身想走，假裝自己從沒出現過。
「路明非？」
陳雯雯的聲音忽然傳來。
他身體一僵，不得不停下腳步，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轉過身。
「嗨……嗨，陳雯雯。」
他看到了站在陳雯雯身邊的神都。那個男人也在看他。
那是一種平靜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審視。
「學長，這是我同學，路明非。」陳雯雯介紹道。
「你好。」神都朝他點了點頭。
「你……你好。」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大了。
「我剛才跟學長說，我準備申請國外的大學呢。」陳雯雯的語氣里滿是興奮，「學長給了我好多建議。」
出國？
這個詞像一根針，刺中了路明非某個敏感的神經。
他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或許是破罐子破摔，或許是不想在女神和這個帥得人神共憤的「學長」面前顯得太窩囊。
他脫口而出：「我也準備出國。」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出國？他連去趟上海的火車票都得攢半天錢。他拿什麼出國？把家裡的房子賣了嗎？嬸嬸會先把他打死的。
陳雯雯果然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啊？你也要出國嗎？從來沒聽你說起過。」
完蛋了，牛皮吹破了。
路明非已經準備好接受嘲笑了。
然而，那個叫神都的男人卻並沒有任何意外的表示。
他只是看著路明非，很認真地問了一句：「是嗎？那正好。」
「我認識一些學校的招生人員，對申請流程也比較了解。」神都的提議聽起來自然而然，「如果不介意的話，中午放學後，一起去旁邊的咖啡廳坐坐？或許我能幫上些忙。」
他是在邀請他們兩個。
包括他，路明非。
路明非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是什麼情況？天上掉餡餅了？還是說這個學長其實是個高級騙子，專門騙他們這種無知高中生的？
「好啊好啊！太好了！」陳雯雯一口答應下來，滿臉都是感激，「謝謝學長！你人太好了！」
「不客氣。」神都笑了笑。
路明非只能在一旁傻傻地點頭，發出「嗯嗯啊啊」的單音節。
正式的上課鈴聲響徹校園。
「啊，我得回去了！」陳雯雯吐了吐舌頭，「學長，路明非，那我們中午見！」
她揮了揮手，轉身跑進了校門。
路明非如蒙大赦，也趕緊含糊地說了一句「中午見」，低著頭像做賊一樣，跟在陳雯雯身後，溜進了學校。
他甚至不敢再回頭看那個男人一眼。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陳雯雯身後，兩人之間隔著三五步的距離。
他能聞到她發間洗髮水的清香，能看到陽光在她裙擺上跳躍。
可他卻覺得，自己和她之間，隔著一個無法跨越的銀河系。
屈辱，困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荒謬的期待，在他心裡翻江倒海。
就在他即將踏入教學樓陰影的前一刻，一種莫名的感覺讓他下意識地回了下頭。
馬路對面，梧桐樹下。
那個叫神都的男人還站在那裡，他手裡的煙已經燃盡。
他正看著這邊。
不是看已經消失在人群里的陳雯雯。
而是在看他，路明非。
楚子航站定。
他面前是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門，黃銅的門把手反射著清冷的光。
神都沒有跟上來，他在電梯廳的入口處就停下了。
「我就送到這裡。」神都說。
楚子航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面試，你自己去。」神都補充道，「這是規定，為了保證絕對的公平。施耐德教授不喜歡有人旁觀他的面試，尤其是我。」
楚子航沒問為什麼。他不需要知道這些。他只需要知道，門後有他想要的答案，或者通往答案的路徑。
關於父親，關於三年前那個雷雨夜，關於高架橋上的一切。
他是一個追逐答案的人，為此可以付出一切。
「知道了。」他吐出三個字，轉回身，面對那扇門。
他沒有立刻推開。
一種奇異的預感籠罩著他，既不是緊張，也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宿命般的平靜。仿佛他一生都在走向這扇門。
他抬起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用力推開。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與此同時，一輛車停在了仕蘭中學的門口。
神都付了錢，從車上下來。
他脫掉了那身價值不菲的休閒西裝，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看上去就像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回來探望母校。
但他身上的那種疏離感，卻讓他與周圍穿著校服、充滿青春活力的學生們格格不入。
他沒有進校門，只是靠在門口對面的一棵梧桐樹下，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午休的預備鈴聲尖銳地響起。
校門口湧出三三兩兩的學生，他們嬉笑著，打鬧著，奔向校外的餐館和便利店。
神都的視線在人群中搜尋，精準而耐心。
終於，他的目標出現了。
路明非。
他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微微佝僂著背，耳機線從校服領口裡鑽出來，塞在耳朵里，但其實什麼也沒在放。
他只是想用這種方式，給自己一個與世界隔絕的藉口。
他的步伐有些猶豫，眼睛在人群里亂瞟，像一隻尋找歸宿的流浪犬。
他在找人。
路明非當然是在找人，他在找陳雯雯。
文學社的女神，他暗戀了三年的女孩。
他今天一定要跟她說上話。他已經在腦子裡排練了一上午，準備了三個不同版本的開場白。
版本A，偶遇版：「嗨，陳雯雯，好巧啊，你也出來吃飯？」
版本B，文學青年版：「陳雯雯，昨天你在社刊上發的那首詩我看了，寫得真好。」
版本C，直接攻擊版：「陳雯雯，這周末新上映的電影你看不看？」
不行不行，版本C太莽撞了，會被當成流氓的。還是版本B比較穩妥。
就在路明非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時候，他看見了她。
陳雯雯穿著潔白的連衣裙，栗色的長髮披在肩上，安靜地走在人群中，就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百合花。
路明非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就是現在！
他鼓起勇氣，正要邁開腳步，卻看見陳雯雯忽然停了下來。
她沒有看見他。
她的視線越過了他，越過了吵鬧的人群，落在了馬路對面的那棵梧桐樹下。
然後，路明非看到了他這輩子都未曾見過的景象。
那個總是安安靜靜，帶著一絲憂鬱的陳雯雯，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無比驚喜的笑容。
那笑容明媚得讓他覺得刺眼。
她提著裙擺，像一隻快樂的蝴蝶，小跑著穿過馬路，完全沒注意到差點撞到她的自行車。
她的嘴裡發出清脆又雀躍的呼喊。
「神都學長！」
路明非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學長？哪個學長？
他順著方向看過去，看到了那個靠在樹下的男人。
很高，很帥，帥得有點不真實。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就成了整個世界畫面的中心。
陳雯雯跑到他面前，仰著頭，雀躍地跟他說話，那副活潑的樣子，是路明非從未見過的。
路明非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他準備了一上午的開場白，他所有的勇氣和期待，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原來不是主角，甚至連配角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負責提供背景板的路人。
他聽不清他們在聊什麼，也不想聽。他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轉身想走，假裝自己從沒出現過。
「路明非？」
陳雯雯的聲音忽然傳來。
他身體一僵，不得不停下腳步，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轉過身。
「嗨……嗨，陳雯雯。」
他看到了站在陳雯雯身邊的神都。那個男人也在看他。
那是一種平靜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審視。
「學長，這是我同學，路明非。」陳雯雯介紹道。
「你好。」神都朝他點了點頭。
「你……你好。」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大了。
「我剛才跟學長說，我準備申請國外的大學呢。」陳雯雯的語氣里滿是興奮，「學長給了我好多建議。」
出國？
這個詞像一根針，刺中了路明非某個敏感的神經。
他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或許是破罐子破摔，或許是不想在女神和這個帥得人神共憤的「學長」面前顯得太窩囊。
他脫口而出：「我也準備出國。」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出國？他連去趟上海的火車票都得攢半天錢。他拿什麼出國？把家裡的房子賣了嗎？嬸嬸會先把他打死的。
陳雯雯果然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啊？你也要出國嗎？從來沒聽你說起過。」
完蛋了，牛皮吹破了。
路明非已經準備好接受嘲笑了。
然而，那個叫神都的男人卻並沒有任何意外的表示。
他只是看著路明非，很認真地問了一句：「是嗎？那正好。」
「我認識一些學校的招生人員，對申請流程也比較了解。」神都的提議聽起來自然而然，「如果不介意的話，中午放學後，一起去旁邊的咖啡廳坐坐？或許我能幫上些忙。」
他是在邀請他們兩個。
包括他，路明非。
路明非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是什麼情況？天上掉餡餅了？還是說這個學長其實是個高級騙子，專門騙他們這種無知高中生的？
「好啊好啊！太好了！」陳雯雯一口答應下來，滿臉都是感激，「謝謝學長！你人太好了！」
「不客氣。」神都笑了笑。
路明非只能在一旁傻傻地點頭，發出「嗯嗯啊啊」的單音節。
正式的上課鈴聲響徹校園。
「啊，我得回去了！」陳雯雯吐了吐舌頭，「學長，路明非，那我們中午見！」
她揮了揮手，轉身跑進了校門。
路明非如蒙大赦，也趕緊含糊地說了一句「中午見」，低著頭像做賊一樣，跟在陳雯雯身後，溜進了學校。
他甚至不敢再回頭看那個男人一眼。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陳雯雯身後，兩人之間隔著三五步的距離。
他能聞到她發間洗髮水的清香，能看到陽光在她裙擺上跳躍。
可他卻覺得，自己和她之間，隔著一個無法跨越的銀河系。
屈辱，困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荒謬的期待，在他心裡翻江倒海。
就在他即將踏入教學樓陰影的前一刻，一種莫名的感覺讓他下意識地回了下頭。
馬路對面，梧桐樹下。
那個叫神都的男人還站在那裡，他手裡的煙已經燃盡。
他正看著這邊。
不是看已經消失在人群里的陳雯雯。
而是在看他，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