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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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廟墳荒,你可知曉?」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在上官嫻兒耳邊炸響。

  她原本側向裡邊的頭猛地轉了回來,一雙因為長期囚禁而略顯黯淡的鳳眸驟然睜大,不可思議看向眼前這張完全陌生,平平無奇的臉。

  洪公子當年領她去破廟祭墳,對她語重心長的一番言語,當時雖然沒有做到,但她至死也不會忘記。

  後來她時常像牛羊反芻一般回想那個場景,越想越是悔恨交加……講真,她後來也定期去清理打掃,作為警醒惕勵自己的一個習慣,直到被完全限制自由。

  重點是,她記得分明,當時只有她與洪公子二人,此人如何知曉?

  上官嫻兒死死盯住洪浩,想要從中看出些許端倪。

  洪浩雙眼與她四目相對,目光平和而溫暖,一如當年星雲舟上初見。

  須知嫻兒亦是冰雪聰明的女子,只這一眼,她心中便已篤定。

  剎那間,所有的委屈,憤懣,不甘,兩年的提心弔膽與絕望等待,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上官嫻兒強裝出的平靜與麻木。

  她的眼眶迅速泛紅,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錦被之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洪浩將上官嫻兒的反應盡收眼底,他依舊維持著醫者的平靜,順勢在榻邊坐下,手指看似隨意地搭上了上官嫻兒的手腕,輕聲道:「大人情緒不宜過於激動,於病體無益。」

  上官嫻兒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溫熱安撫,淚水流得更凶,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一時竟不知從何講起。

  洪浩裝模作樣一陣,收回手來,緩緩道:「依脈象看來,大人所患之症,乃是心中有事,導致‌鬱結於心、氣結於胸,若要徹底根治,還須講出心事,解開心結才有轉機。」

  說罷目光灼灼望向嫻兒,似有鼓勵之意。

  嫻兒瞧得分明,這一刻,仿佛所有的壓抑和恐懼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不再看洪浩,而是猛地轉向秋靈和墨羽的方向,聲音帶著哭腔,字字泣血:「不是我忘了承諾,不是我不願去打掃,是他們將我二人囚禁於此,寸步難行……我連這宮苑都出不去,如何去那城外破廟荒墳。」

  她伸手指著秋靈,淚眼婆娑中帶著失望與控訴:「秋靈,你我姐妹一場,你便眼睜睜看著墨羽如此對待我們,看著他將鳳凰城變得烏煙瘴氣,你如何對得起洪公子的託付!」

  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如同驚雷劈中秋靈。她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踉蹌後退半步,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在對上嫻兒那悲憤欲絕的目光時,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墨羽眼中寒光一閃,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和假面,他上前一步,看似關切地想要安撫嫻兒,實則擋住了她看向秋靈的視線。

  隨即嘆息道:「嫻兒姐姐,你病得越發重了,又說這些胡話。秋靈大人與我,何曾囚禁於你,分明是你與朝陽族長憂思過甚,需要靜養,這才安排在此清淨之地。你瞧你,情緒如此激動,於病情大大不利。」

  他話語輕柔,輕描淡寫,直接將嫻兒的控訴歸結為「病中譫語」。

  「你才是胡說。」 一旁的朝陽再也忍不住,猛地從榻上撐起身子,死死盯住墨羽。

  反正嫻兒都已經講開,她也豁出去了。

  「嫻兒何曾胡言。墨羽,自你出現後,秋靈便似換了個人。族中事務,你一步步架空我等,安插親信,排除異己,我與嫻兒稍有異議,便被你以各種理由軟禁於此,連見秋靈一面都難如登天。」

  「秋靈你捫心自問,鳳凰城如今局面,可是洪浩公子當年所願?可是我等三人共治之本意?醒醒吧,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麼樣子?墨羽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連託付之情,族群大義都置之不顧。」

  秋靈被兩人連番質問,如同重錘擊在她心上。她渾身劇震,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講真,她並非不知是非對錯,只是那名為情慾的泥沼已深陷至頸,每一次掙扎都只會讓沉淪的快意與羞恥將她纏繞得更緊,唯有放任自己溺斃其中,才能暫時忘卻岸上灼燒她良知的微弱燭光。

  她剛想要開口,卻被墨羽一把攬住肩膀。

  他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絲無奈又寬容的笑意,對著謝籍道:「讓諸位見笑了。二位大人病中多思,時常會產生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尤其是對墨某,似乎總有諸多誤解。」

  「唉,或許是我行事不夠周全,才讓她們心生怨懟。但墨某對族群,對秋靈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鑑。」


  謝籍瞧見他搭在秋靈肩膀的手,心中冷笑連連,當下陰陽怪氣道:「秋靈師叔,這墨大人與你到底是何關係,勾肩搭背恐怕不符宮中上下屬規矩吧?」

  秋靈聞言連忙將手甩開,移開一步,尷尬辯解:「我,我待他只如兄弟一般。他年紀尚小……」

  「啊呸——」嫻兒也是不管不顧,再無顧忌,「什麼兄弟?怕不是你出胸他出弟的關係。」她在靈香閣待過許久,這些騷話張口就來。

  此前就算大家心知肚明,終究隔了一層沒有戳破,這一回從嫻兒口中算是徹底坐實。

  謝籍飛快瞟一眼洪浩,嘆口氣道:「秋靈師……秋靈大人,你既然心中有人了,大方承認便是,免得我小師叔還愧疚難安,不值當。」

  「莫講她心上有人了,搞不好肚皮里都有人了。」朝陽也開口補刀,「我也替洪公子不值。」

  秋靈面色慘白如紙,謝籍改了稱呼,便是與她徹底割裂,意味著從此她與水月山莊,與洪浩再無絲毫干係。

  墨羽眼見事情徹底敗露,秋靈心神失守,他眼中狠戾之色一閃而逝,攬住秋靈肩膀的手微微用力,聲音帶著蠱惑:「靈兒,他們是要毀了你我!唯有讓他們永遠閉嘴,才能保住你我,保住鳳凰城的未來。」

  秋靈嬌軀劇顫,慘白的臉上掙扎與戾氣交織。

  謝籍的割裂、嫻兒朝陽的指控,尤其是那句「肚皮里都有人了」,如同毒針刺穿了她最後的防線。那深陷情慾泥沼的羞恥與破滅感,此刻化為毀滅一切的衝動。

  「是你們逼我的……」她喃喃道,眼中赤紅光芒大盛,周身氣息轟然劇變。

  「轟隆——」

  股古老、威嚴、帶著洪荒氣息的純粹力量如同沉眠的火山驟然甦醒,整個宮苑的溫度急劇飆升,空氣因高溫而扭曲搖曳。

  在秋靈身後,虛空之中,一對巨大無比,燃燒著純粹赤紅神焰的鳳凰羽翼虛影,赫然展開。

  這紅色,是最本源最熾烈的紅。羽翼每一次輕微的扇動,都引動天地間的火元力發出歡鳴與臣服的震顫,浩瀚的威壓讓空間都為之凝滯——正是那對先天紅羽的真正力量顯化。

  「走。」 謝籍反應極快,與輕塵化作兩道驚鴻,毫不猶豫地沖霄而起,瞬間突破雲層,直達高空,將戰場與下方的洪浩徹底隔離。

  「留下。」 秋靈聲音冰冷,背後巨大的赤紅羽翼只是一振,人便化作紅色流光,後發先至,攔在二人身前。

  此刻又有兩道流光沖天而起,正是屋外的夙夜與林瀟,瞧見變故,跟隨而來。

  高天之上,秋靈懸立虛空,身後赤紅羽翼遮天蔽日。她抬手一指,一道純粹的紅色洪流奔涌而出。這洪流由最精純的鳳凰神火構成,帶著焚燒虛空的法則之力,直取四人。

  「周天星斗,御。」 謝籍首當其衝,卻是最冷靜的一個。他雙手快如幻影,瞬息間,二百五十六道散發著玄奧氣息的符籙激射而出,在空中急速演化,化作一片旋轉的,籠罩四方的微縮星雲陣圖。

  陣圖中星輝璀璨,如同接引了真正的周天星辰之力,形成一道堅實的星光壁壘,正面迎向那紅色洪流。這是他最擅長的符陣之道,以陣法之力對抗絕對力量。

  「昂——」幾乎在謝籍出手的同時,早就怒火中燒,按捺不住的夙夜,徹底爆發。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虎嘯震徹雲霄。

  她周身爆發出刺目的白金光芒,凜冽無比的殺伐之氣沖天而起,隱約可見一頭威嚴神聖的白虎法相與她身形重合。

  她雙目赤紅,怒吼聲中,那柄滿是煞氣的宣花大斧已然在手,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白金閃電,簡單粗暴地朝著紅色洪流的側翼猛劈過去。

  斧刃過處,空間泛起漣漪,這是包含白虎傳承的含怒一擊,霸道絕倫,意圖以極致的力量偏轉甚至劈開火流。

  輕塵心情複雜,她與秋靈也曾在山莊相處過一段時光,如今竟然兵戎相見……但眼下情形容不得她多想,意隨心至,月華劍已緊握在手,劍身散發出足以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

  她沒有花哨動作,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冰冷皎潔的月華,後發先至,劍氣縱橫交錯,如同無數道冰寒的絲線,精準地纏繞、切割向紅色洪流的前端,劍光過處,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冰晶飄散。她的劍意是極致的凍絕。

  林瀟亦是果決,縴手一翻,劍訣一引,劍氣如綿綿春雨,看似柔和,卻暗藏無盡殺機,她的劍光並不與紅色洪流硬碰,而是靈巧地繞過正面,如同無數條滑膩的毒蛇,襲向秋靈本體與那對紅羽虛影的力量連接節點,進行干擾和削弱。


  四種屬性迥異卻強大的力量,與那地仙級的紅色鳳凰神火猛烈碰撞。

  「轟——」

  謝籍的周天星斗陣圖與紅色洪流悍然對撞,爆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湮滅聲,星輝與赤火瘋狂互相侵蝕抵消,陣圖劇烈波動,謝籍臉色一白,顯然承受了巨大壓力。

  夙夜的白金斧芒狠狠劈在火流側翼,爆開一團團絢爛的火星,讓洪流為之震顫偏移。

  輕塵的冰寒劍氣不斷侵蝕,熾熱的火流前端出現了細微的凝結現象。

  林瀟的綿綿劍意則如同跗骨之蛆,讓秋靈眉頭微蹙,不得不分心穩固自身力量。

  儘管如此,秋靈憑藉紅羽古老洪荒之力,卻是以一敵四仍穩占上風。她那對赤紅羽翼仿佛蘊含著無窮力量,每一次扇動都掀起更猛烈的神火。

  只不過,她的攻擊總在關鍵時刻留有一線,並未真正痛下殺手。

  對洪浩的複雜情感,如同無形繩索,束縛著她,讓她無法真正催動紅羽的終極力量,進行毫不留情的絕殺。

  正是這份掙扎,讓這場本該迅速結束的戰鬥,陷入了力量與意志糾纏的詭異僵持。天空被符籙星輝,白金斧芒,冰寒月華,綿綿劍雨與赤紅神火渲染得光怪陸離。

  高天之上的激戰陷入僵持,而下方宮苑內,卻已是殺機瀰漫。

  墨羽仰頭望了一眼那被神火與各色光華渲染的天空,確認秋靈雖占上風卻一時難以取勝,更似乎手下留情……他的目光隨即陰冷轉向了依舊站在大廳,仰頭透過已無片瓦的屋頂觀戰這普通男子。

  「都是你這庸醫多事,若非你問診探脈,引出這許多是非,豈有今日之禍。」 墨羽心中殺意沸騰。

  從他搜羅的那些阿貓阿狗作為黨羽爪牙便可得知,他修為其實平常,全憑一張俊臉,一條巧舌,一根那啥,一步一步致秋靈淪陷不能自拔。

  念及此處,墨羽不再猶豫,一邊挽袖一邊獰笑向洪浩而來,「不殺你難出我心頭惡氣。」

  洪浩面對殺意升騰而來的墨羽,臉上並無懼色,反而帶著一種疲憊的平靜,甚至有一絲憐憫。他開口,聲音沉穩:「墨羽,現在住手,或可留得性命。」

  墨羽聞言,臉上獰笑更甚:「死到臨頭,還敢虛張聲勢,給本座去死。」 他速度不減反增,掌風凌厲,眼看就要印在洪浩胸口。

  「洪公子小心。」朝陽和嫻兒同時驚呼出聲。

  「愛的魔力轉圈圈。」洪浩突兀一句。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道難以形容其色彩的流光,快得超乎想像,自洪浩丹田處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瞬間繞過了墨羽拍出的手掌,精準無比地掠向了他的雙腿之間。

  「噗嗤——」

  一聲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的脆響。

  墨羽前沖的身形猛然僵住,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轉而化為極致的錯愕與茫然,隨即,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劇痛如潮水將他淹沒。

  「啊——我……我的……」 他發出殺豬般悽厲慘嚎,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癱軟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胯下,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袍。

  「靈兒,秋靈姐,救我,救我啊。」 墨羽痛得滿地打滾,聲音悽厲,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高天之上,正與四人纏鬥的秋靈,心神始終有一部分系在下方。墨羽那一聲非人的慘嚎如同尖針刺入她的耳膜,她低頭一看,只見墨羽倒在血泊中翻滾,形態詭異,而那個普通大夫正平靜地站在那裡。

  「羽郎。」 秋靈發出一聲心膽俱裂的驚呼,再也顧不得與謝籍四人的戰鬥。背後赤紅羽翼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熱浪轟然擴散,將圍攻她的四人強行逼退數十丈。

  秋靈化作一道赤紅流星,以驚人的速度俯衝而下,瞬間落在墨羽身邊。

  她看著墨羽那慘不忍睹的模樣,感受著他身上那詭異的氣息變化,心如刀絞,無邊的怒火和心疼瞬間讓她湧起滔天殺意。

  「你,你敢傷他,我要你碎屍萬段。」 秋靈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眸死死盯著一臉平靜的洪浩,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她周身神火沸騰,就欲對洪浩發出致命一擊。

  就在她玉手抬起,赤紅神火即將噴薄而出的剎那——

  一道帶著幾分無奈與惋惜的聲音,輕輕響起:「小夫人,住手吧。難道,你還要一錯再錯嗎?」


  隨著話音,一道靈動的虛影凝聚成人形模樣,正是靈兒。她看著秋靈,眼神複雜,有關切,有惋惜,也有警示。

  秋靈抬起的玉手僵在了半空,雙眼充滿了驚疑與震撼——她認識靈兒,知道這是洪浩的劍靈。靈兒的出現,只意味著一件事——

  她猛地抬頭,目光再次死死盯住那個容貌平平無奇的普通男子,瞳孔劇烈收縮,一個讓她魂牽夢繞又無比恐懼的猜測浮上心頭。能擁有靈兒作為劍靈的,這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你……是你……」 秋靈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之前所有的憤怒,殺意,如同被一盆冰水澆下,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震驚、慌亂,以及……排山倒海般湧來的羞愧。

  她想起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想起對謝籍他們的攻擊,想起墨羽的存在,想起自己可能……她甚至不敢想下去。

  在真正面對洪浩的這一刻,所有的藉口,所有的理由,所有的掩耳盜鈴,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消融殆盡。

  「靈兒,你莫要亂講。」洪浩輕聲道:「她不是小夫人,她只是秋靈妹子,與我既無夫妻之名,也無夫妻之實,她是……墨夫人才對。」

  洪浩話音落下——

  「哇——」 巨大的羞恥、悔恨、委屈、恐懼……種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瞬間衝垮了秋靈的心防。

  「墨夫人」三個字,教她再也支撐不住,猛地跌坐在地,像個做錯了事被最在意的人當場抓住的孩子,雙手掩面,放聲痛哭起來,哭聲悲切,充滿了絕望。

  謝籍等人也已趕回,紛紛落下,但瞧見眼前局面,便都收了功法,只安靜旁立。

  那對威壓天地的赤紅羽翼虛影,也因她心神的徹底崩潰,而迅速變得黯淡,最終消散於無形。

  洪浩看著跌坐在地,掩面痛哭的秋靈,心中亦是五味雜陳。有憐惜,有心痛,有哀傷,有釋然……唯獨沒有責怪。

  他緩步上前,在秋靈身前不遠處停下,聲音平靜而溫和:「秋靈妹子,抬起頭來。」

  秋靈哭聲一滯,肩膀依舊劇烈顫抖,將臉埋得更深,無顏以對。

  洪浩的聲音依舊平穩,「我今日來,並非興師問罪,你本是自由之身,我與你有舊誼,有託付,至於婚約……早就到期無效。你喜歡誰,心悅誰,都是你的自由,無人有權橫加指責。這人世漫長,潮起潮落,誰又能給誰打包票?孤獨寂寞時,渴望溫暖慰藉,亦是血肉之軀常情。」

  這番話語,一點點剝開秋靈用自欺構築的外殼,露出裡面血淋淋的羞愧。

  她終於緩緩抬起淚眼模糊的臉,難以置信望著洪浩。她預想中的雷霆震怒,冰冷斥責,一樣都未出現,但這近乎殘忍的理解與寬容,遠比任何指責或者打罵都更讓她無地自容。

  「我……我對不起你的託付……我更對不起……」她哽咽著,目光掃過榻上的朝陽和嫻兒。

  洪浩輕輕搖頭,話鋒隨之轉向凝重:「你喜歡墨羽,本身無錯。錯的是,你因沉溺情愛,便完全迷失了心智,偏聽偏信,是非不分,將鳳凰族全族的福祉與未來,盡數拋諸腦後。」

  他的聲音並不高昂,卻帶著千鈞之力。

  「若你二人真心相愛,大可將族中事務交還給朝陽與嫻兒,自去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廝守終老,誰又能說半句不是?可你卻放任他在城中結黨營私,排除異己,任其野心膨脹,而你……你竟成了他胡作非為的依仗,成了幫凶。」

  講到此處,洪浩長嘆一聲,「你可知曉,墨羽手下那趙執事,和當年你深惡痛絕的焚天長老手下,宋仁投那廝一般無二。」

  秋靈渾身劇震,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上。她恨自己,恨自己怎生稀里糊塗就至這般不堪境地。

  人性的複雜在於——與墨羽的歡愉是真的,眼下的悔恨與自厭也是真的。

  洪浩看著她痛不欲生的模樣,終是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罷了。看在往日情分上,今日之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你將紅羽交還於我,從此你我之間,恩怨兩清,一筆勾銷。你願意帶墨羽去何處,便去何處吧,只望你經此一遭,能真正醒悟,好自為之,莫要再辜負了自身,也莫要再辜負了那些曾真心待你的人。」

  謝籍心中暗忖:「不管去何處也只得做姐妹,做不成夫妻了。」

  交還紅羽,一筆勾銷。

  這八個字,如同最終的判決,讓秋靈肝腸寸斷。


  這意味著她與洪浩,與過去的一切聯繫,徹底斬斷。她失去了他,也失去了擁有這對象徵力量與過往的羽翼的資格。但……這已是最體面的終局。

  她淚如雨下,心中雖萬般不舍與痛苦,卻也知曉這是自己放縱沉淪必須付出的代價。

  她顫抖著伸出雙手,掌心向上,那對縮小了無數倍的紅羽本體緩緩浮現。

  「洪大……洪公子……對不起……我……我把它還給你……」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她知曉自己連叫大哥的資格都已經失去。

  然而,就在她捧著這對紅羽,即將走向洪浩的電光石火之間——

  原本癱在地上,氣息奄奄的墨羽,竟不知何時強忍著非人的痛楚,以一股難以想像的力量猛地暴起,一把將秋靈掌中那對赤紅羽翼抓在手中。

  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插入自己肋下。

  「轟——」

  一股混亂,暴戾,充滿不祥意味的赤紅能量光柱,混合著他原本的氣息以及紅羽的洪荒之力,猛地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直衝雲霄。

  「通通給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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