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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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赤紅能量光柱沖天而起,墨羽原本萎靡的氣息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烈火,瘋狂暴漲。

  他整個人的形態都發生了扭曲的變化,皮膚下像是有岩漿流動,雙眼徹底被赤紅吞噬,散發著暴戾混亂的恐怖威壓,遠比之前秋靈施展時更加狂暴。

  「不好,不能讓他徹底融合。」 謝籍臉色劇變,厲喝出聲。他深知這紅羽力量的可怕,若被狗日的墨羽掌控,今日恐怕要全軍覆沒。

  「一起上。」 夙夜早已按捺不住,白虎煞氣沖天而起,宣花大斧率先劈向墨羽,輕塵的月華劍氣,林瀟的綿密劍意,謝籍的符籙星輝,幾乎同時爆發,從不同方向絞殺而去,意圖趁其根基未穩,將其扼殺。

  然而,面對四人的全力合擊,氣息暴漲的墨羽只是發出一聲不屑的獰笑,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動作,只是將剛剛獲得,尚未完全掌控的紅羽力量猛地向外一擴。

  「嗡——」

  一股灼熱,蠻橫,帶著遠古洪荒氣息的能量衝擊波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砰砰砰砰。」

  四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謝籍的星輝陣圖瞬間黯淡破碎,符籙倒飛;夙夜的白金斧芒如同撞上無形鐵壁,整個人被巨力掀飛;輕塵的冰寒劍氣尚未靠近便被至陽之力蒸發殆盡;林瀟那靈巧的劍意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被狂暴的能量直接攪碎。

  四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在遠處,個個氣血翻騰,臉上寫滿了驚駭。

  他們此刻才真切地體會到,秋靈之前與他們交手,恐怕連這紅羽七成的力量都未曾動用,這遠古紅羽的威力,實在是超乎想像。

  「墨羽,住手。」 秋靈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模樣大變的墨羽,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她衝上前,試圖阻止,「這紅羽不屬於你,快還給洪公子。」

  此時的墨羽,已被強大的力量和復仇的欲望沖昏了頭腦,他瞧一眼衝來的秋靈,「靈兒讓開,這力量是我的了,有了它,天下誰能擋我?我要親手將這個雜碎撕成碎片。哈哈哈……」

  「羽郎,還給洪公子好不好……」秋靈聲淚俱下,苦苦哀求,「洪公子講一筆勾銷了,把紅羽還給他,我們離開這裡……」

  「聒噪。」秋靈的哀求讓他不耐煩,他狂笑著,手臂隨意一揮,一股巨力湧出,直接將撲上來的秋靈狠狠拍飛。

  「噗——」 秋靈本就心神激盪,沒了紅羽的護持,被這隨意一擊便當即噴出一口鮮血,嬌軀如同落葉般向後拋飛,重重摔落在地,一時竟難以爬起,只能絕望看著墨羽一步步走向洪浩。

  「不要啊——」她發出悽厲的呼喊,心中懊悔無以加復。

  「姓洪的雜碎,你的死期到了。」 墨羽面目猙獰,融合紅羽帶來的痛苦與快感交織,讓他狀若瘋魔,覆蓋著赤紅能量的利爪,帶著撕裂虛空的氣勢,直取洪浩的頭顱。

  這個帶給他無盡恥辱的男人,須親手撕扯個稀巴爛,方解心頭之恨。

  朝陽和嫻兒失聲驚呼,謝籍等人掙扎著想衝過來救援,卻已不及。

  面對這必殺一擊,洪浩依舊站在原地,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狂沖而來的墨羽,眼神深邃,仿佛透過他看到了萬古之前的某個身影。

  就在墨羽的利爪觸碰到洪浩額頭的剎那——

  異變再生!

  那覆蓋在墨羽手臂及全身的狂暴赤紅能量,像是遇到了久違的故人一般,驟然變得溫順。

  不僅溫順,它們更是如同百川歸海,瘋狂不受控制地脫離墨羽的身體,化作一道道精純的赤紅流光,爭先恐後地湧入洪浩體內。

  「這……這是怎麼回事,不……」 墨羽發出了驚恐萬分的尖叫,他拼命想要縮回爪子,卻發現手臂根本不受控制,無法挪動分毫。

  赤紅流光湧入洪浩體內,並未引起他任何不適,反而像是遊子歸家般自然和諧。

  而且隨著紅光湧入,洪浩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難以言狀的古老氣息,溫和而磅礴。

  墨羽隨著紅羽力量的急速流失,他原本暴漲的氣息如同泄氣的皮囊迅速乾癟,扭曲的形態恢復正常,皮膚下的岩漿光澤迅速黯淡。

  當最後一絲赤紅能量脫離他身體,回歸洪浩後,他整個人猶如一個空麻袋,撲通一聲癱軟在地,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只剩下微弱的喘息,比受傷之前更加萎靡不堪。


  整個梧桐宮苑,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驚呆了。

  唯有洪浩,緩緩低下頭,看著癱軟如泥的墨羽,輕輕嘆了口氣。「可惜……我原本給過你機會了。」

  謝籍飛快趕回,拍拍胸膛,吐一口氣道:「狗日的,嚇死老子了。」

  隨即帶著驚喜問向洪浩:「小師叔,你知曉紅羽之力傷不到你?」

  洪浩緩緩搖頭,「我不知曉,或者講……我不確定,我只是賭一把,不過賭贏了……你也知我運氣一向很好。」

  不知不覺間又結結實實裝大一回。

  「小師叔你莫賣關子,到底怎麼回事?」謝籍興趣盎然。

  「這個說來話長,和紅羽的來歷有關,先前它們並非一對……」

  洪浩簡明扼要講了獲得這一對紅羽的經過,一是在四方山洞穴,一是在和玄薇赤壁大戰的金玉洞。

  「這兩地相隔如此之遠,但有一點是共同的……」洪浩追憶道,「那便是,呃……它們都和我的前世相關連,換句話講,它們和千百萬年前那個我羈絆極深。」

  「於是你就賭它不會傷害你。」謝籍恍然大悟,「不過,這也很玄乎啊小師叔,萬一,萬一它沒認出你,那……」

  「那就是我該死。」洪浩望一眼秋靈,不知是對她講還是對謝籍講,「願賭服輸。」

  千百萬年前的一絲感情羈絆,還是如此牢靠,而短短數年的託付卻已經物是人非,兩相比較的確教人不勝唏噓。

  說話間,洪浩已經走到秋靈身邊,「你……沒事吧。」

  說罷伸出手想要扶她起來。

  「不要過來。」卻不料秋靈咬牙用力猛地向後一縮躲開。

  洪浩伸出的手,就那樣孤零零地懸在半空。秋靈的反應,決絕而悽厲。

  「別碰我。」 她再次向後蜷縮,好似洪浩的手是燒紅的烙鐵,眼中充滿了極致的厭惡——但那厭惡,分明是對她自己。

  她抬起頭,淚已流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這身子……從裡到外,都髒了……沾滿了洗不掉的污穢……不配……不配再玷污你的手……」

  她的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著朽木,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自我嘲諷。

  「洪公子……是我忘恩負義,是我活該。」 她忽然激動起來,「是我自己犯賤,受不住寂寞,被那個畜生甜言蜜語哄騙。」

  她的眼神飄向遠方,充滿了痛苦的追憶:「你走後起初,朝陽和嫻兒時常拌嘴爭吵,為一些治理方略僵持不下,我還時常居中勸解……後來,她們配合越來越默契,治理得井井有條,我空閒越來越多……再後來整日無所事事……」

  「我沒事做,便只能想你,想你是不是回了山莊,和暮雲仙子,和瑤光姐姐,呃,還有玄薇她們整日廝守,想你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

  「公子知曉麼,我好想……好想回水月山莊,我一直覺得那裡才是我的家……可是我答應你要守在這裡等你回來……」

  「然後他來了……墨羽……帶著他那張巧嘴,講他懂我……他說我辛苦,說我不易,說我是個需要人疼的女子……我明明知道是毒藥,是陷阱,可我就是忍不住……貪戀那點虛假的溫暖,貪戀那片刻的歡愉,像個最下賤的……」

  洪浩一臉黯然,他也知秋靈本就是兒女情長的小女子,並無大志,對治理國事這種事情並無興趣,自己當初也是權宜之計,卻不料一晃便是七八年。

  她猛地看向洪浩,那眼神如同瀕死的母獸,充滿了絕望的愛戀:「洪公子,我心裡……心裡始終只有你。可我這身子……卻背叛了你,也背叛了我自己,這種撕裂的痛,比死難受千萬倍。」

  她的敘述,揭開了最血淋淋的傷口——靈與肉的分離,摯愛與沉淪的糾纏。她不是不愛,而是愛得深沉,才在背叛後無法原諒自己。

  「我控制不住……我變得越來越貪戀肉體的歡愉……我知道我在泥潭裡越陷越深,我知道我在毀掉一切,可我拉不住自己……洪公子,我回不了頭了……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我這條命是你救的……現在,我把它還給你……我們……兩清了……」

  最後幾個字,輕如嘆息,卻重若千鈞。

  根本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秋靈的眼中猛地爆發出決絕的光芒,她雙手猛地結成一個古老而詭異的印記,狠狠拍向自己眉心。


  她竟是以鳳凰族秘傳的,同歸於盡的禁忌之術,點燃了自己的生命本源和魂魄。

  「秋靈,不要!」 洪浩臉色驟變,想要阻止,卻已經晚了。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熾熱火焰猛地從秋靈體內爆發出來——是帶著絕對毀滅意味的本命真火,火焰呈現出一種淒艷的赤金色,由內而外,瞬間便將她完全吞沒。

  「啊!」 悽厲的慘嚎從火焰中傳出,那是靈魂被灼燒的極致痛苦。

  火焰中的秋靈,身影迅速變得模糊扭曲,但她卻掙扎著,面向洪浩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無比複雜,混合著無盡悔恨,解脫,以及一絲愛戀不舍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在烈焰中綻放又瞬間凋零的花,悽美而刺目。

  洪浩被那恐怖的火焰逼得不由自主後退一步,他伸出手,卻什麼也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赤金色的火焰以驚人的速度吞噬一切。

  秋靈的身體在火焰中如同蠟像般融化,她的聲音,她的形態,她的一切都在迅速消散。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僅僅是兩三息的時間,赤金色的火焰達到頂峰,然後如同它出現時一般突兀地,驟然熄滅。

  沒有屍體,沒有灰燼。

  原地空空如也,只有空氣中殘留灼熱到扭曲的空氣,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宛若鳳凰哀鳴般的能量餘韻,證明著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慘烈的自我毀滅與救贖。

  秋靈以這種最極端,最暴烈的方式,在她深愛和深負的人面前,將自己存在過的痕跡,抹除得乾乾淨淨。

  洪浩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頹然垂下。他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地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思緒卻早已回到多年前那個黃昏。

  彼時的他,剛被阿青婆婆傳送到鳳凰城,傳送到秋靈香閨。

  「床下的客人,你可以放心出來了。」

  「這位姑娘,真是對不住,我……我迷路了。

  「迷路?」

  「確實迷路,絕非為了偷看故意躲藏。」

  「小女子秋靈,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我叫洪浩,多謝秋靈姑娘。」

  ……

  人生若只如初見,該有多好。

  就在這萬籟俱寂,悲傷如同實質般瀰漫的剎那,異變卻再次悄然而至。

  那片秋靈身形消散、本該空無一物的虛空中,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色光點,如同螢火般悄然亮起。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無數細微的金色光點從虛空中滲透出來,只是它們並非熾熱的火焰,而是溫暖,柔和,蘊含勃勃生機與神聖氣息。

  這些光點像是受到無形指引,迅速匯聚、盤旋,最終在洪浩面前,凝聚成一道朦朧的,約莫巴掌大小的虛幻身影——那身影,依稀便是秋靈的模樣,卻通透如光,面帶平和與釋然的微笑,再不見絲毫痛苦與掙扎。

  這虛影對著洪浩,微微頷首,像是做最後的告別與託付。

  隨即虛影散去,所有金色光點猛地向內坍縮,化作一片凝實的鳳凰翎羽。

  這片光羽不過三寸長短,卻纖毫畢現,羽毛紋理間仿佛有金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散發出磅礴無比的生機和一種向死而生的古老道韻。

  這正是秋靈作為鳳凰族,當年從焚天那裡得到的涅槃本源。

  她竟是放棄了自身重生的機會,以決絕的意志,將這份代表著重生與希望的本源力量,從自我毀滅的烈焰中剝離淬鍊出來,留給了她唯一深愛且深感辜負的人。

  光羽成形,微微顫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卻直抵靈魂深處的清越鳳鳴,好似秋靈留在世間的最後一聲嬌笑。

  而後它便化作一道溫暖的金色流光,極其輕柔地沒入了洪浩的胸口,融入他的心臟位置。

  洪浩渾身一震。

  並沒有預想中的能量衝擊或不適,反而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暖流瞬間涌遍四肢百骸,與先前紅羽力量結合,滋潤著他因連日奔波和此刻悲傷而略顯疲憊的身心。

  他感到一種奇異的烙印被銘刻在了他的生命本源深處,那是一種不死的潛能,一種即便遭遇必死之局,也可能保留一線生機的至高祝福。

  這並非尋常的力量傳承,而是一份沉重無比的,以生命和未來為代價的饋贈。秋靈,用她形神俱滅的結局,換取了洪浩未來某種意義上的一次重生機會。


  她以此完成了她所能做到的最極致的償還,守護與……救贖。

  洪浩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自己的心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暖的餘韻。

  謝籍張了張嘴,本想問問小師叔又得了什麼天大的好處,但看著洪浩那沉寂背影,感受到空氣中那份化不開的悲慟,他最終什麼也沒問。

  他轉頭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癱軟如泥,眼神渙散,只剩喘息的墨羽,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旋即朝著仍沉浸在悲傷與憤怒中的朝陽和嫻兒。

  「恭喜二位重掌權柄,」謝籍壓低聲音,指了指像條死狗般的墨羽,「不知這廝……你們打算如何處置?」

  朝陽和嫻兒聞言,兩雙美眸憤怒目光齊刷刷盯在墨羽身上,只是那目光幾乎便要將他千刀萬剮。

  「處置?」朝陽銀牙緊咬,聲音因恨意而微微發顫,「我要將這雜種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對。」嫻兒亦是滿臉寒霜,語氣斬釘截鐵,「就這麼殺了他,都太便宜這個畜生,必須讓他受盡世間極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二女身上殺意凜然,顯見已是恨極。

  謝籍卻搖了搖頭,笑嘻嘻道:「碎屍萬段,挫骨揚灰,二位,那樣豈不是太便宜他了……其實,想像力可以再豐富些……」

  朝陽和嫻兒一怔,疑惑地看向謝籍。「那謝公子的意思是……」

  謝籍嘿嘿一笑,湊近了些,低聲道:「這廝如今修為盡失,形同廢人,可以如此這般……他一併黨羽皆可如法炮製。」

  朝陽和嫻兒聽著謝籍的描述,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謝公子所言極是。」朝陽重重點頭,眼中恨意與快意交織,「就這麼辦,絕不能讓他死得那麼容易,朝陽用私庫亦要支持。」

  是夜。

  鳳凰城老牌風月場蟲二樓,隔壁新開張一家,名曰象姑館。

  相較蟲二樓的門可羅雀,象姑館門前排起望不到頭的長龍,皆因開業大酬賓,光顧一次,非但分文不取,還倒貼一兩銀子的菜油錢。

  傳聞一個之前賣豆腐養活兒女,艱難度日的年輕寡婦,受了某高人指點,改行做油坊,就此發跡。

  ……

  三日光陰,倏忽而過。

  鳳凰城內的動盪與血腥氣,在朝陽與嫻兒的鐵腕整頓下,已逐漸被一種劫後餘生的秩序所取代。墨羽的餘黨被連根拔起,該清算的清算,該安撫的安撫,這座古老的城池,正艱難緩慢恢復往日的生機。

  洪浩等幾人站在宮門,準備向朝陽和嫻兒道別。

  朝陽與嫻兒並肩而立,雖面容難掩疲憊,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堅毅。經過此番磨難,這兩位似乎真正達成了某種默契與和解。

  「洪公子,謝公子,諸位,」朝陽上前一步,深深一禮,「此次鳳凰城大劫,若非諸位仗義出手,力挽狂瀾,我族恐已萬劫不復。此恩此德,鳳凰城上下,永世不忘。」

  嫻兒亦隨之行禮,語氣誠摯:「大恩不言謝,日後但有所需,鳳凰城必傾力以報。」

  洪浩伸手虛扶,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和揮之不去的感傷:「二位不必多禮。遭此劫難,非你等之過……如今撥亂反正,還須你二人精誠合作,帶領族人休養生息,安定生活,這才是重中之重。」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熟悉的宮苑,最終落在那片秋靈消散的空地上,眼神微微一黯,迅速移開,「此間事了,我們也該離開了。希望……你們能守護好這片土地,讓它真正成為族人的安居之所。」

  他沒有明說,但那語氣中的疏離與那份刻意避開的目光,已然清晰地傳達出一個信息——此地於他,已是傷心絕地,他不會也不想再來了。

  朝陽和嫻兒都是聰慧之人,如何聽不出這弦外之音?兩人心中皆是一酸,又是愧疚,又是難過。

  朝陽張了張嘴,想說些挽留或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只是化作一聲低嘆:「洪公子放心,我們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洪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向城外走去。背影依舊挺拔,卻莫名透著一股孤寂。

  謝籍幾人也紛紛向朝陽二人拱手作別,緊隨洪浩而去。

  鳳凰城外,天高雲闊。

  洪浩一行人御風而行,很快便將那座宏偉而悲傷的城池遠遠拋在身後。

  謝籍湊到洪浩身邊,試探著問道:「小師叔,咱們接下來回水月山莊?」

  洪浩望著前方縹緲的雲海,沉默了半晌,並未回答,他目光悠遠,不知在想些什麼。

  其實他之前有想過去唐城看一看蕭無病,小豆子和師思思他們一家,但轉念便放棄。

  雲層之下,鳳凰城漸漸縮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最終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

  正如某些人與事,一旦告別,便成永訣。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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