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生意
「這些人，還真是越發沒有規矩了。」
聲音中摻雜著壓抑的怒意。
趙管家微微一愣，順著自家少爺的視線看了過來。
當看到那張疊起來放在點心下面的紙條時，他都愣了一下。
「是不是我爹這些年太寵著他們了。」
萬闡抬起頭看向趙管家。
「我就說了吧，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
「這還只是替人送一張紙條，若是哪一天有人買通他們下藥呢？我此刻是不是已經一命嗚呼了。」
能聽得出來。
這位大少爺此刻確實是滿腔怒火。
趙管家低著頭，默不作聲。
直到過了十幾秒的時間，萬闡這才將視線給移開。
「老僕會去處理的。」
趙管家這才開口說道。
「嗯。」
萬闡點點頭。
「趙爺爺，其他人我信不過，我只能信你。」
「這是老僕的榮幸。」
趙管家把頭又低了一些。
不過，就在他剛把頭抬起來，想要轉身去尋剛才那個侍女的時候。
突然……
「咦~」
這道輕咦聲響了起來。
然後緊接著，萬闡的聲音及時響起。
「趙爺爺先等一下。」
萬闡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抹饒有興趣的語氣。
趙管家應聲停下，轉身等待著自家少爺接下來的吩咐。
「有點意思。」
萬闡看著紙條上的內容，淡藍色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身體下意識靠後，靠在了椅背上，然後仔細端詳起了紙條上的內容。
趙管家沒有出聲打擾，他知道萬闡這個動作意味著他在認真的思考。
就這麼過了不知道多久。
萬闡終於放下手中的紙條，直起腰來，淡漠的表情面向了趙管家。
「趙爺爺，下去接個人吧。」
「他紙條上說的東西很有意思，我想見見他。」
「是。」
趙管家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只是恭敬從命。
然後就轉身朝著下面走了下去。
他也沒問具體是誰，反正既然自家少爺這麼說了，若是找不到人，那就是他的沒本事。
一樓大廳。
白忘冬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水藍色的眼眸平靜淡然，不驕不躁。
趙管家從二樓走下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這邊茶攤上的一男兩女。
他的視線直接就鎖定了那個臉龐俊美的藍衣少年。
不知道為何，他就是有種直覺，等著他的人就是這個年輕男子。
大步朝著這邊走來。
白忘冬抬起頭，視線和他對視在一起。
看到那雙平靜的眸子，趙管家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來到白忘冬身邊的第一句話，不是詢問，而是簡簡單單的陳述。
「我家少爺相邀，還請公子移步。」
白忘冬站起身。
寧瑤池和柳飄絮跟著站了起來。
然後他沒有說一句話，徑直就朝著二樓的方向走了過去。
看來他提出來的這門生意，實實在在打動了那位萬鯨商會的少會長。
很好。
敲門磚成了。
那接下來的一切，就都好談了。
跟在趙管家的身後，白忘冬還是第一次真身上了二樓。
這裡的感覺和一樓還真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就像是隔開了一樓的喧囂，達成了一種奢華的安靜。
跟著趙管家一路走到了萬鯨商會的門前。
趙管家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白忘冬身後跟著的兩人，淡淡開口。
「少爺只請了公子一人，所以，還請公子……」
白忘冬抬起手打斷他的話。
只是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人。
兩人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知道，腳步駐足在了原地。
「走吧。」
他淡淡開口。
既然裡面的人不喜歡諂媚的風格，那就表現的清高一些好了。
跟著趙管家走進房間。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趁著這點時間還在算著帳本的萬闡。
萬闡聽到腳步聲，手中的筆總算是停了下來，然後抬起了頭，看向白忘冬。
那目光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他。
然後……
他的眉頭就微微皺了一下。
總覺得，眼前的人似乎在哪裡見到過。
就是那種印象不深，匆匆一瞥，又或者是道聽途說，聽人描繪過他長相的那種。
不過……
他很快就將悄然皺起的眉頭悄然舒展，然後抬起手，對著白忘冬做了個「請」的手勢。
「敢問尊姓大名？」
「名字此時不提。」
白忘冬淡淡道。
萬闡眼眸微微一頓。
「好，那就說說這張紙條。」
萬闡從一旁拿起紙條，抖了一下。
「閣下寫在上面的東西可是真的？」
「真的假的，萬少爺心裏面不是已有定數了嗎？」
白忘冬坐在了他的面前，淡笑著說道。
「若是不信，也就不會把我給請上來了。」
「非是信了，只是不覺得有人會拿這樣容易被揭穿的事情作假話。」
萬闡語氣平靜。
「是真是假試一下就全都知道了，沒人會做這樣蠢的事情。」
白忘冬淺淺一笑，贊同地點了點頭
「萬少爺說的在理，就是這樣。」
滴水不漏。
萬闡從他進門開始就一直在不著痕跡打量他的每一個神態。
截止到目前為止，他沒從這個人身上看出任何的破綻。
就從這一點上來看，是個厲害人物。
也怪不得敢談這樣大的生意。
他把紙條張開，像是生怕出了錯一樣，又一次看向了上面的內容。
逐字逐句，一一審查。
「可我還是不明白，你要談的這樁生意如此之大，尊海城中你應該有很多的選擇，根本不愁別人合作，為何偏偏要找到我們萬鯨商會的門前？」
這話聽著像是在質問。
好像是在問「那麼多更好的選擇不去選，非要跑到我面前來」，就差把「你是不是居心不良」這句話給明明白白說出來了。
而面對萬闡的暗裡的質問，白忘冬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淡淡地回復了一句。
「原因很簡單。」
「因為萬家不是權貴。」
「因為你們萬家父子只是商人。」
他抬起眼眸，和萬闡那雙藍色眼睛大大方方對視在了一起。
「我不想見到有一天自己的心血淪為他人的基業。」
「你好像話裡有話？」
「話里沒話，這事沒什麼不可以大大方方說出來的。」
白忘冬雙手交疊在桌上，背靠著椅子，語氣無喜無悲，讓人聽不出來半點的情緒。
「萬家是商人，萬鯨商會是商會，你們比那些王公貴族更懂得一樁生意想要持久，要的是什麼。」
「而且，我想和你們合作只是為了求財，若是同他們合作，那就是為了另外的東西了，在這一點上，我由衷地希望能更加純粹一些。」
他只想只是純粹的賺錢。
賺大錢！
萬闡聽得懂他話里的意思，眼皮緩緩低垂，用眼帘遮住自己眼底的想法，似乎是在思考。
房間當中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一旁的趙管家端著茶水放到了桌子兩邊，白忘冬抬頭，對著他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就接過來抿了一口。
潤了潤剛剛說了這麼多話的嗓子。
然後，他喉嚨里這口茶水還沒有咽下去，萬闡就重新抬起了頭，聲音再度在房間當中響了起來。
「你這話能夠說服我，但還不夠。」
他需要聽到更多的理由。
也算是在為這樁生意做更多的保險。
白忘冬聽到這話，嘴角勾了起來。
因為這話說出來，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已經是代表了萬闡對這樁生意動了心思。
接下來的環節就是在分析利弊。
「如果非要多說一些其他理由的話……萬鯨商會家大業大算不算。」
白忘冬指了指萬闡手中的那張紙條。
「這上面只寫了我有什麼，卻沒寫這東西是從何而來，說到底，路子不算光彩，有些風險，不是像萬鯨商會這樣的龐然大物擔不起來。」
「這點你不說我也知道。」
這放眼整個海靈族，能夠讓他動容的文字又能有多少呢？
而且，他大概也能猜到這來路幾分。
「還有呢？」
天下巨富，又不只他萬鯨商會一家。
他萬鯨商會也不是這海靈首富。
為何偏偏就要選擇他們呢。
「自然是因為鯨舟啊。」
白忘冬回答的很果斷。
萬闡眼波微動。
「你倒是直接。」
「和萬少爺談生意，聽起來還是直接一些比較方便。」
白忘冬攤手。
「天下商會是很多，但惟有萬鯨商會把持鯨舟，有了鯨舟，這生意才能成，若是沒了鯨舟，那又會生很多波瀾。」
白忘冬身體微微前傾，嘴角微微勾起。
「其實萬少爺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就是偏偏想要聽我說出來。」
「你好像也是個壞心眼。」
萬闡移開目光。
倒不是心虛，只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討論。
萬家對於「鯨舟」兩個字太過于敏感，這是他們家的立身之本，涉及到鯨舟的事情，都應該小心小心再小心。
萬家人若是連這點自覺都沒有，那也就不應該姓萬了。
長長呼出一口氣。
截止到目前為止，眼前這人表現的無懈可擊，挑不出來半點的毛病。
話里話外的表現也很襯他的心意。
若是紙條上的內容沒有問題的話，也許……
萬闡抬起頭。
「那就開誠布公地聊吧。」
好機會是容不得被浪費掉的。
既然各方面考量都沒有問題，那就直截了當地進入下一個階段。
「說說吧，這紙條上你沒寫出來的東西。」
萬闡抖了抖手中的紙條，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他。
「那個落到你手中的陸地人，到底是怎麼來的？」
聽到這個問題。
白忘冬眼睛微眯，的臉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是的。
那張紙條上的內容其實說不上有多複雜。
其實就寫了簡簡單單的一件事。
他的手裡……
有著一個從陸地上來的大明人。
沒有比這個生意更能夠打動海靈族的商人了。
昔日藍渙掌握著這條門路，靠著這條商路賺得是盆滿缽滿。
尊海城的人對他的財富，從來都是想都想不到的。
這樣的一條路徑，放在海靈族內沒有任何人不會動心。
即便是那些王公貴族亦是如此。
海靈族閉關封門。
想要和陸地建立聯繫太難太難。
尤其是如今正在打仗，前線封鎖，幾乎沒有任何海靈族族人有機會去接觸外面的世界，更談論建立新的商路了。
但是，暴利就放在那裡，那是實實在在出現過在眼前的東西，怎麼可能會不讓人去多想。
尤其是藍渙開了先例，如今又斬斷了舊路。
那就給了很多人躍躍欲試的想法。
他們知道，這條路徑的機會絕對不會多。
而且王庭是需要這條路來作為大明的耳目的，所以，若是有機會，絕對會重新啟用。
那麼如今，誰能夠先一步建立條件，那就能有先一步拿下這條路的機會。
尊海城中只要是能上得了眼的勢力都有這個機會，更不要說掌控著鯨舟，聯繫著海靈族七十二城的萬鯨商會。
萬闡可以保證，只要條件一切都合適，那麼他們萬鯨商會絕對能夠拿下這個機會。
而如今，這個條件，就這麼出現在他的眼前了。
「萬少爺應該知道前不久有個大明人死在尊海城的事情吧？」
白忘冬雙手交疊，手指輕輕敲打著關節，淡淡開口道。
「知道。」
萬闡點點頭。
那個時候，他雖然不在尊海城，但也有聽趙管家提到過。
他記得那事情鬧的還挺大的，好幾家的人都到了現場去查看。
城衛司和蜃海司找了這麼久的兇手也沒能找到。
「我記得是叫『韓不見』，太子府的人。」
也是藍渙這麼多年能夠實現海陸貿易所倚仗的下屬。
這人死了，幾乎就意味著藍渙的商會坍塌，以後再也不能靠這種方式積累巨額財富了。
「沒錯，當時他被送到尊海城就死在了街頭。」
白忘冬點點頭。
萬闡眼眸微動。
這個時候提到這個，莫非……
「你想的是對的。」
白忘冬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語道破。
「當初太子府從大明送回來的人里，不單單只有韓不見一個人，還有一個韓不見極度信任，追隨他一起下來的老奴。」
萬闡眼眸一縮。
果然！
他猜的沒錯，這人手中的籌碼就是和太子府的人有關。
他當即凝固視線，緊緊盯著白忘冬，等待著他的下文。
「這老奴是和韓不見一起來到的尊海城，韓不見不知道為何，被人襲殺，剛一到尊海城就喪了命，來的人明顯是不知道還有第二個陸地人存在，所以被這老奴僥倖逃過一劫。」
「之後這老奴被嚇破了膽，到處亂跑，好巧不巧，正好就被我給撞上了。」
「我看他模樣打扮，就知道這人的身份絕對不簡單，故而把他給留了下來。」
白忘冬輕笑一聲，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後來，他為了報答我的恩情，就留在了我身邊，將所有的前因後果都給複述了一遍。」
「他說，若是我有需要，他也可以效仿韓不見之故事，替我打開一條通往陸地的商路，保證我能夠賺得盆滿缽滿。」
「他還說了，昔日韓不見的商會雖然已經解散，但他深的韓不見信任，若是回去重整旗鼓，一定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商會再給拉起來。」
「可我知道，想要建成這樣一條商路不僅僅只有這麼簡單。」
說到這裡，白忘冬放下茶杯，看向萬闡。
「即便是有著能夠組織起陸地資源的能力，可若是沒有一種穩定又保險的方式來進行運輸那也只會是空談。」
「我這人孑然一身，沒有太子府那樣能夠穩定來往於陸地和尊海城的法子，想要一個人建成這條商路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想到了一種別的方式。」
說到這裡，白忘冬抬起頭，直勾勾看向了萬闡。
眼中的意思十分的明確。
「鯨舟。」
這兩個字是萬闡吐出來的。
他目光閃動。
他知道白忘冬口中太子府的運輸方式是什麼。
但那只是特例。
就算是放眼整個海靈族也沒幾個人能夠成為馭鯨人。
可他們家的鯨舟不一樣。
只要材料完整，他家分分鐘就能拉出來一條鯨舟。
鯨舟遍布整個海靈族七十二城，那何止是上百之數。
若是萬鯨商會討到了這條商路的開放權，那麼……他能賺多少，簡直想都想不到。
那絕對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一想到那個數字，即便是萬闡這樣從小看錢看膩了的大少爺，呼吸都有些停滯了一些。
大生意。
這絕對是一樁天大的生意。
他手指下意識搓著手中的紙條。
一旁的趙管家見狀，頓時走到一旁，從一個盒子當中取出一塊玉石彎腰朝著萬闡遞了過去。
萬闡隨手拿起，極為熟練地就搓了起來。
感受著熟悉的觸感，他長出一口氣，目光直直看著眼前這個送財童子。
這可真的是從天上砸下來的餡餅。
「你的選擇很對。」
他點著頭，對著白忘冬開口說道。
「除了萬鯨商會外，不會再有任何人更適合和你合作。」
「那老奴如今身在何處？」
他第一時間開口問道。
「尊海城中。」
「好。」
萬闡點頭。
「趙爺爺。」
「老僕在。」
「我們下一站就下鯨舟，然後掉頭回尊海城，你去安排一下，取消掉這次的巡查。」
和這樁大生意相比，什麼巡查不巡查已經不重要了。
這種事情交給下面的人去做也沒什麼，但是眼前的這樁生意他卻一定要親手去做。
「是。」
趙管家點點頭，轉身朝著房間外面走去。
然後，萬闡就又重新看向白忘冬。
「只要能夠確定老僕的事情是真的，他真的來自於陸地上，那我們這樁生意就能成，屆時萬鯨商會給你提供資金，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這話里的意思也是在告訴白忘冬。
這件事到最後，還是要由白忘冬來做主導。
萬鯨商會只會提供幫助和收錢，以及商品到了海靈族之後要如何銷售。
其餘的事情，全都由白忘冬來負責。
同樣的，也會由白忘冬來背鍋。
至少在明面上，白忘冬的商會不會隸屬於萬鯨商會，它們之間也只會是合作交易，僱傭的關係。
要把兩家的商會關係撇的乾淨一些。
其實這倒也挺好理解的。
畢竟萬鯨商會手持鯨舟就已經是樹大招風了，若是再把這條商路被接手過來，那恐怕風頭出的會有些太大了。
倒不如是另起一攤，至少表面看上去，會比較沒那麼突出。
「明白。」
白忘冬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清楚。
至此，口頭上的協定也就算是定下了。
但之後還是要先簽訂契書才能正式開啟合作。
不過這些都是回到尊海城之後的事情了。
而他現在倒是想知道一個別的問題。
「你剛才說，你的名字此時不提，那如今合作都已經初步定下了，你這下總能自報家門了吧？」
萬闡語氣倒是比最開始見到的時候柔和下來不少。
那種冷中帶刺的感覺消失了很多。
聽著他的問題，白忘冬剛想要開口，下一秒，外面的趙管家就默默走了進來，腳步聲打斷了他剛要說出來的名字。
然後，緊接著，進來趙管家就看了他一眼，隨即就邁步來到了萬闡的身邊。
他俯下身子，在萬闡耳邊說了些什麼。
萬闡的眼神明顯變化了一瞬，然後又很快恢復了平常。
他轉過視線，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直直看了過來。
「原來閣下竟然是清樂公主府漣月郡主的麾下。」
他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帶上了探究。
「我之前還真是眼拙了。」
「墨公子前來，莫非是在替漣月郡主打前站的？」
他是真心不想和這些王公貴族扯上關係。
調查的這麼快嗎？
白忘冬掃了一眼萬闡身邊的趙管家，表情卻仍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我只是替我自己而來。」
「你騙鬼呢。」
萬闡語氣上揚，原本就病態的臉色又白了一些。
「郡主怎麼可能會允許手底下的人……呃，人？」
剛要發怒的萬闡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然後坐回到了原位，仔細打量起了白忘冬的這張臉。
從上到下，從額頭到下巴，目光掃過了所有五官。
最終，他沉默了下來。
就這麼安靜了好幾秒的時間。
「吼~」
「原來你不是人啊。」
聲音中摻雜著壓抑的怒意。
趙管家微微一愣，順著自家少爺的視線看了過來。
當看到那張疊起來放在點心下面的紙條時，他都愣了一下。
「是不是我爹這些年太寵著他們了。」
萬闡抬起頭看向趙管家。
「我就說了吧，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
「這還只是替人送一張紙條，若是哪一天有人買通他們下藥呢？我此刻是不是已經一命嗚呼了。」
能聽得出來。
這位大少爺此刻確實是滿腔怒火。
趙管家低著頭，默不作聲。
直到過了十幾秒的時間，萬闡這才將視線給移開。
「老僕會去處理的。」
趙管家這才開口說道。
「嗯。」
萬闡點點頭。
「趙爺爺，其他人我信不過，我只能信你。」
「這是老僕的榮幸。」
趙管家把頭又低了一些。
不過，就在他剛把頭抬起來，想要轉身去尋剛才那個侍女的時候。
突然……
「咦~」
這道輕咦聲響了起來。
然後緊接著，萬闡的聲音及時響起。
「趙爺爺先等一下。」
萬闡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抹饒有興趣的語氣。
趙管家應聲停下，轉身等待著自家少爺接下來的吩咐。
「有點意思。」
萬闡看著紙條上的內容，淡藍色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身體下意識靠後，靠在了椅背上，然後仔細端詳起了紙條上的內容。
趙管家沒有出聲打擾，他知道萬闡這個動作意味著他在認真的思考。
就這麼過了不知道多久。
萬闡終於放下手中的紙條，直起腰來，淡漠的表情面向了趙管家。
「趙爺爺，下去接個人吧。」
「他紙條上說的東西很有意思，我想見見他。」
「是。」
趙管家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只是恭敬從命。
然後就轉身朝著下面走了下去。
他也沒問具體是誰，反正既然自家少爺這麼說了，若是找不到人，那就是他的沒本事。
一樓大廳。
白忘冬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水藍色的眼眸平靜淡然，不驕不躁。
趙管家從二樓走下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這邊茶攤上的一男兩女。
他的視線直接就鎖定了那個臉龐俊美的藍衣少年。
不知道為何，他就是有種直覺，等著他的人就是這個年輕男子。
大步朝著這邊走來。
白忘冬抬起頭，視線和他對視在一起。
看到那雙平靜的眸子，趙管家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來到白忘冬身邊的第一句話，不是詢問，而是簡簡單單的陳述。
「我家少爺相邀，還請公子移步。」
白忘冬站起身。
寧瑤池和柳飄絮跟著站了起來。
然後他沒有說一句話，徑直就朝著二樓的方向走了過去。
看來他提出來的這門生意，實實在在打動了那位萬鯨商會的少會長。
很好。
敲門磚成了。
那接下來的一切，就都好談了。
跟在趙管家的身後，白忘冬還是第一次真身上了二樓。
這裡的感覺和一樓還真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就像是隔開了一樓的喧囂，達成了一種奢華的安靜。
跟著趙管家一路走到了萬鯨商會的門前。
趙管家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白忘冬身後跟著的兩人，淡淡開口。
「少爺只請了公子一人，所以，還請公子……」
白忘冬抬起手打斷他的話。
只是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人。
兩人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知道，腳步駐足在了原地。
「走吧。」
他淡淡開口。
既然裡面的人不喜歡諂媚的風格，那就表現的清高一些好了。
跟著趙管家走進房間。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趁著這點時間還在算著帳本的萬闡。
萬闡聽到腳步聲，手中的筆總算是停了下來，然後抬起了頭，看向白忘冬。
那目光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他。
然後……
他的眉頭就微微皺了一下。
總覺得，眼前的人似乎在哪裡見到過。
就是那種印象不深，匆匆一瞥，又或者是道聽途說，聽人描繪過他長相的那種。
不過……
他很快就將悄然皺起的眉頭悄然舒展，然後抬起手，對著白忘冬做了個「請」的手勢。
「敢問尊姓大名？」
「名字此時不提。」
白忘冬淡淡道。
萬闡眼眸微微一頓。
「好，那就說說這張紙條。」
萬闡從一旁拿起紙條，抖了一下。
「閣下寫在上面的東西可是真的？」
「真的假的，萬少爺心裏面不是已有定數了嗎？」
白忘冬坐在了他的面前，淡笑著說道。
「若是不信，也就不會把我給請上來了。」
「非是信了，只是不覺得有人會拿這樣容易被揭穿的事情作假話。」
萬闡語氣平靜。
「是真是假試一下就全都知道了，沒人會做這樣蠢的事情。」
白忘冬淺淺一笑，贊同地點了點頭
「萬少爺說的在理，就是這樣。」
滴水不漏。
萬闡從他進門開始就一直在不著痕跡打量他的每一個神態。
截止到目前為止，他沒從這個人身上看出任何的破綻。
就從這一點上來看，是個厲害人物。
也怪不得敢談這樣大的生意。
他把紙條張開，像是生怕出了錯一樣，又一次看向了上面的內容。
逐字逐句，一一審查。
「可我還是不明白，你要談的這樁生意如此之大，尊海城中你應該有很多的選擇，根本不愁別人合作，為何偏偏要找到我們萬鯨商會的門前？」
這話聽著像是在質問。
好像是在問「那麼多更好的選擇不去選，非要跑到我面前來」，就差把「你是不是居心不良」這句話給明明白白說出來了。
而面對萬闡的暗裡的質問，白忘冬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淡淡地回復了一句。
「原因很簡單。」
「因為萬家不是權貴。」
「因為你們萬家父子只是商人。」
他抬起眼眸，和萬闡那雙藍色眼睛大大方方對視在了一起。
「我不想見到有一天自己的心血淪為他人的基業。」
「你好像話裡有話？」
「話里沒話，這事沒什麼不可以大大方方說出來的。」
白忘冬雙手交疊在桌上，背靠著椅子，語氣無喜無悲，讓人聽不出來半點的情緒。
「萬家是商人，萬鯨商會是商會，你們比那些王公貴族更懂得一樁生意想要持久，要的是什麼。」
「而且，我想和你們合作只是為了求財，若是同他們合作，那就是為了另外的東西了，在這一點上，我由衷地希望能更加純粹一些。」
他只想只是純粹的賺錢。
賺大錢！
萬闡聽得懂他話里的意思，眼皮緩緩低垂，用眼帘遮住自己眼底的想法，似乎是在思考。
房間當中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一旁的趙管家端著茶水放到了桌子兩邊，白忘冬抬頭，對著他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就接過來抿了一口。
潤了潤剛剛說了這麼多話的嗓子。
然後，他喉嚨里這口茶水還沒有咽下去，萬闡就重新抬起了頭，聲音再度在房間當中響了起來。
「你這話能夠說服我，但還不夠。」
他需要聽到更多的理由。
也算是在為這樁生意做更多的保險。
白忘冬聽到這話，嘴角勾了起來。
因為這話說出來，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已經是代表了萬闡對這樁生意動了心思。
接下來的環節就是在分析利弊。
「如果非要多說一些其他理由的話……萬鯨商會家大業大算不算。」
白忘冬指了指萬闡手中的那張紙條。
「這上面只寫了我有什麼，卻沒寫這東西是從何而來，說到底，路子不算光彩，有些風險，不是像萬鯨商會這樣的龐然大物擔不起來。」
「這點你不說我也知道。」
這放眼整個海靈族，能夠讓他動容的文字又能有多少呢？
而且，他大概也能猜到這來路幾分。
「還有呢？」
天下巨富，又不只他萬鯨商會一家。
他萬鯨商會也不是這海靈首富。
為何偏偏就要選擇他們呢。
「自然是因為鯨舟啊。」
白忘冬回答的很果斷。
萬闡眼波微動。
「你倒是直接。」
「和萬少爺談生意，聽起來還是直接一些比較方便。」
白忘冬攤手。
「天下商會是很多，但惟有萬鯨商會把持鯨舟，有了鯨舟，這生意才能成，若是沒了鯨舟，那又會生很多波瀾。」
白忘冬身體微微前傾，嘴角微微勾起。
「其實萬少爺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就是偏偏想要聽我說出來。」
「你好像也是個壞心眼。」
萬闡移開目光。
倒不是心虛，只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討論。
萬家對於「鯨舟」兩個字太過于敏感，這是他們家的立身之本，涉及到鯨舟的事情，都應該小心小心再小心。
萬家人若是連這點自覺都沒有，那也就不應該姓萬了。
長長呼出一口氣。
截止到目前為止，眼前這人表現的無懈可擊，挑不出來半點的毛病。
話里話外的表現也很襯他的心意。
若是紙條上的內容沒有問題的話，也許……
萬闡抬起頭。
「那就開誠布公地聊吧。」
好機會是容不得被浪費掉的。
既然各方面考量都沒有問題，那就直截了當地進入下一個階段。
「說說吧，這紙條上你沒寫出來的東西。」
萬闡抖了抖手中的紙條，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他。
「那個落到你手中的陸地人，到底是怎麼來的？」
聽到這個問題。
白忘冬眼睛微眯，的臉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是的。
那張紙條上的內容其實說不上有多複雜。
其實就寫了簡簡單單的一件事。
他的手裡……
有著一個從陸地上來的大明人。
沒有比這個生意更能夠打動海靈族的商人了。
昔日藍渙掌握著這條門路，靠著這條商路賺得是盆滿缽滿。
尊海城的人對他的財富，從來都是想都想不到的。
這樣的一條路徑，放在海靈族內沒有任何人不會動心。
即便是那些王公貴族亦是如此。
海靈族閉關封門。
想要和陸地建立聯繫太難太難。
尤其是如今正在打仗，前線封鎖，幾乎沒有任何海靈族族人有機會去接觸外面的世界，更談論建立新的商路了。
但是，暴利就放在那裡，那是實實在在出現過在眼前的東西，怎麼可能會不讓人去多想。
尤其是藍渙開了先例，如今又斬斷了舊路。
那就給了很多人躍躍欲試的想法。
他們知道，這條路徑的機會絕對不會多。
而且王庭是需要這條路來作為大明的耳目的，所以，若是有機會，絕對會重新啟用。
那麼如今，誰能夠先一步建立條件，那就能有先一步拿下這條路的機會。
尊海城中只要是能上得了眼的勢力都有這個機會，更不要說掌控著鯨舟，聯繫著海靈族七十二城的萬鯨商會。
萬闡可以保證，只要條件一切都合適，那麼他們萬鯨商會絕對能夠拿下這個機會。
而如今，這個條件，就這麼出現在他的眼前了。
「萬少爺應該知道前不久有個大明人死在尊海城的事情吧？」
白忘冬雙手交疊，手指輕輕敲打著關節，淡淡開口道。
「知道。」
萬闡點點頭。
那個時候，他雖然不在尊海城，但也有聽趙管家提到過。
他記得那事情鬧的還挺大的，好幾家的人都到了現場去查看。
城衛司和蜃海司找了這麼久的兇手也沒能找到。
「我記得是叫『韓不見』，太子府的人。」
也是藍渙這麼多年能夠實現海陸貿易所倚仗的下屬。
這人死了，幾乎就意味著藍渙的商會坍塌，以後再也不能靠這種方式積累巨額財富了。
「沒錯，當時他被送到尊海城就死在了街頭。」
白忘冬點點頭。
萬闡眼眸微動。
這個時候提到這個，莫非……
「你想的是對的。」
白忘冬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語道破。
「當初太子府從大明送回來的人里，不單單只有韓不見一個人，還有一個韓不見極度信任，追隨他一起下來的老奴。」
萬闡眼眸一縮。
果然！
他猜的沒錯，這人手中的籌碼就是和太子府的人有關。
他當即凝固視線，緊緊盯著白忘冬，等待著他的下文。
「這老奴是和韓不見一起來到的尊海城，韓不見不知道為何，被人襲殺，剛一到尊海城就喪了命，來的人明顯是不知道還有第二個陸地人存在，所以被這老奴僥倖逃過一劫。」
「之後這老奴被嚇破了膽，到處亂跑，好巧不巧，正好就被我給撞上了。」
「我看他模樣打扮，就知道這人的身份絕對不簡單，故而把他給留了下來。」
白忘冬輕笑一聲，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後來，他為了報答我的恩情，就留在了我身邊，將所有的前因後果都給複述了一遍。」
「他說，若是我有需要，他也可以效仿韓不見之故事，替我打開一條通往陸地的商路，保證我能夠賺得盆滿缽滿。」
「他還說了，昔日韓不見的商會雖然已經解散，但他深的韓不見信任，若是回去重整旗鼓，一定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商會再給拉起來。」
「可我知道，想要建成這樣一條商路不僅僅只有這麼簡單。」
說到這裡，白忘冬放下茶杯，看向萬闡。
「即便是有著能夠組織起陸地資源的能力，可若是沒有一種穩定又保險的方式來進行運輸那也只會是空談。」
「我這人孑然一身，沒有太子府那樣能夠穩定來往於陸地和尊海城的法子，想要一個人建成這條商路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想到了一種別的方式。」
說到這裡，白忘冬抬起頭，直勾勾看向了萬闡。
眼中的意思十分的明確。
「鯨舟。」
這兩個字是萬闡吐出來的。
他目光閃動。
他知道白忘冬口中太子府的運輸方式是什麼。
但那只是特例。
就算是放眼整個海靈族也沒幾個人能夠成為馭鯨人。
可他們家的鯨舟不一樣。
只要材料完整，他家分分鐘就能拉出來一條鯨舟。
鯨舟遍布整個海靈族七十二城，那何止是上百之數。
若是萬鯨商會討到了這條商路的開放權，那麼……他能賺多少，簡直想都想不到。
那絕對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一想到那個數字，即便是萬闡這樣從小看錢看膩了的大少爺，呼吸都有些停滯了一些。
大生意。
這絕對是一樁天大的生意。
他手指下意識搓著手中的紙條。
一旁的趙管家見狀，頓時走到一旁，從一個盒子當中取出一塊玉石彎腰朝著萬闡遞了過去。
萬闡隨手拿起，極為熟練地就搓了起來。
感受著熟悉的觸感，他長出一口氣，目光直直看著眼前這個送財童子。
這可真的是從天上砸下來的餡餅。
「你的選擇很對。」
他點著頭，對著白忘冬開口說道。
「除了萬鯨商會外，不會再有任何人更適合和你合作。」
「那老奴如今身在何處？」
他第一時間開口問道。
「尊海城中。」
「好。」
萬闡點頭。
「趙爺爺。」
「老僕在。」
「我們下一站就下鯨舟，然後掉頭回尊海城，你去安排一下，取消掉這次的巡查。」
和這樁大生意相比，什麼巡查不巡查已經不重要了。
這種事情交給下面的人去做也沒什麼，但是眼前的這樁生意他卻一定要親手去做。
「是。」
趙管家點點頭，轉身朝著房間外面走去。
然後，萬闡就又重新看向白忘冬。
「只要能夠確定老僕的事情是真的，他真的來自於陸地上，那我們這樁生意就能成，屆時萬鯨商會給你提供資金，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這話里的意思也是在告訴白忘冬。
這件事到最後，還是要由白忘冬來做主導。
萬鯨商會只會提供幫助和收錢，以及商品到了海靈族之後要如何銷售。
其餘的事情，全都由白忘冬來負責。
同樣的，也會由白忘冬來背鍋。
至少在明面上，白忘冬的商會不會隸屬於萬鯨商會，它們之間也只會是合作交易，僱傭的關係。
要把兩家的商會關係撇的乾淨一些。
其實這倒也挺好理解的。
畢竟萬鯨商會手持鯨舟就已經是樹大招風了，若是再把這條商路被接手過來，那恐怕風頭出的會有些太大了。
倒不如是另起一攤，至少表面看上去，會比較沒那麼突出。
「明白。」
白忘冬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清楚。
至此，口頭上的協定也就算是定下了。
但之後還是要先簽訂契書才能正式開啟合作。
不過這些都是回到尊海城之後的事情了。
而他現在倒是想知道一個別的問題。
「你剛才說，你的名字此時不提，那如今合作都已經初步定下了，你這下總能自報家門了吧？」
萬闡語氣倒是比最開始見到的時候柔和下來不少。
那種冷中帶刺的感覺消失了很多。
聽著他的問題，白忘冬剛想要開口，下一秒，外面的趙管家就默默走了進來，腳步聲打斷了他剛要說出來的名字。
然後，緊接著，進來趙管家就看了他一眼，隨即就邁步來到了萬闡的身邊。
他俯下身子，在萬闡耳邊說了些什麼。
萬闡的眼神明顯變化了一瞬，然後又很快恢復了平常。
他轉過視線，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直直看了過來。
「原來閣下竟然是清樂公主府漣月郡主的麾下。」
他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帶上了探究。
「我之前還真是眼拙了。」
「墨公子前來，莫非是在替漣月郡主打前站的？」
他是真心不想和這些王公貴族扯上關係。
調查的這麼快嗎？
白忘冬掃了一眼萬闡身邊的趙管家，表情卻仍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我只是替我自己而來。」
「你騙鬼呢。」
萬闡語氣上揚，原本就病態的臉色又白了一些。
「郡主怎麼可能會允許手底下的人……呃，人？」
剛要發怒的萬闡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然後坐回到了原位，仔細打量起了白忘冬的這張臉。
從上到下，從額頭到下巴，目光掃過了所有五官。
最終，他沉默了下來。
就這麼安靜了好幾秒的時間。
「吼~」
「原來你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