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 章 人馬俱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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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聲音低沉,卻還能聽出幾分稚嫩。是段玉衡。

  「不!打死奴婢也不能讓開!」

  肖塵睜開眼。

  莊幼魚也醒了,迷迷糊糊往他懷裡拱了拱。

  「外面吵什麼?」

  肖塵沒答話,看了看她露在外面的香肩。又聽著屋外的吵鬧。他無奈地嘆口氣,輕輕把她挪開,坐起身,披上外衣,下床。

  莊幼魚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著了。

  肖塵拉開門,邁出去,反手把門帶上。

  院子裡,段玉衡正跟丫鬟對峙。

  丫鬟攔在他面前,張開雙臂,一臉視死如歸。

  段玉衡站著沒動,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耐煩到極點。

  看見肖塵出來,丫鬟像是看見了救星:「侯爺!這位公子他……」

  「我知道了。」肖塵擺擺手,「去看著門,別讓人進來。」

  丫鬟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跑到正房門口站好。

  肖塵拽著段玉衡往旁邊走了幾步,確定說話不會吵到屋裡,才鬆開手。

  這小子遲早會因為沒眼色被人打死。

  「還是毛毛躁躁的。」他說,語氣里沒什麼責備,甚至帶著點對這小子的驕縱,「剛回來的?怎麼沒聽到部隊回城的消息?」

  段玉衡沒接話。

  肖塵這才仔細看他。

  這小子跟往常不一樣。臉上沒了那股跳脫的勁兒,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像壓著什麼火。

  「我是騎馬趕回來的。」段玉衡開口,聲音有些啞。

  肖塵等著。有事發生!

  「勞斯來——」段玉衡頓了一下,喉結滾動,「死了。」

  肖塵的臉色沉下來。

  他想起那個初見時穿著一身騷包銀甲的前鋒將軍、那個站在燭火下說「末將願往」的少年。

  想起那個在議事結束後留下來,單膝跪地求一個承諾的痴情種。想起他為了公主那句「肝腦塗地」的誓言。

  「怎麼回事?」肖塵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流民衝擊?還是官府反抗?」

  段玉衡的眼中閃過一道光。不是淚,是恨。從某方面來說他和勞斯來都是那種很單純的人。有這種特質的人很容易成為朋友。更何況還是一路同行。

  「都不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伏擊。我們經過一處山谷,兩邊突然衝出二十多號人,都是高手。目標很明確——就是帶兵的勞斯來。」

  肖塵沒說話,繼續聽著。

  「峽谷地形狹窄,我們的隊伍拉得太長,沒法列陣。那幫人從兩邊山坡上衝下來,專門衝著勞斯來去的。他身邊的人被衝散了。」

  段玉衡頓住,攥緊的拳頭在微微發抖。

  「他……」

  段玉衡頓了一下。

  「他是條漢子。」

  「他一個人,獨占六個。身上中了十幾刀,還在殺。他的衣甲,被血染透了,他騎的那匹馬,也被砍死了。人馬俱歿。」

  人馬俱歿。

  肖塵心口一悶,閉上眼睛,又睜開。

  那個少年將軍。那個敢在所有人沉默時站出來的愣頭青。那個說「末將仰慕公主」時會耳根發紅的傻小子。那個謀劃著名哪怕劫鸞駕也不能讓公主跳火坑的痴情種。

  就這麼沒了。

  肖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罩上一層陰雲。

  段玉衡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過了很久,肖塵才動了動。

  「查到來人的身份了嗎?」他問。

  段玉衡搖頭:「沒有活口。」

  「一個都沒有?」

  「勞斯來殺了四個,我們的人趕到時,剩下的全撤了。撤得很乾淨,連屍體都拖走了。只留下…」

  段玉衡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打開,裡面包著半截箭杆。

  「這是從那些人身上找到的。箭頭不是官制,但箭杆……」


  他把箭杆遞過來。

  肖塵接過,翻看了一下。箭杆上有一道淺淺的印記,像是火燒過的烙印,已經模糊了。

  「箭杆是軍中的。」段玉衡說,「堂里的兄弟說。北疆那邊的駐軍用這種樺木桿,輕,韌,射程遠。南邊不用這個。」

  肖塵沒說話,把箭杆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那枚模糊的烙印。

  「還有呢?」

  「那些人身上沒有腰牌,沒有文書,衣服是尋常江湖人的打扮。但……」

  段玉衡咬了咬牙。「他們忘了我們是義理堂。是俠客山莊!他們的招式藏不住!」

  「我帶你見個人。」

  段玉衡說完,不等肖塵回應,拉著他的袖子就往外走。

  肖塵由他拉著,邁步跟上。

  院門外,一個中年男人正等著。

  肖塵被段玉衡拉著出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那頂斗笠。竹編的,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再往下看,是一張愁苦的臉——不是裝出來的那種愁,是長在臉上的,皺紋的走向都是往下走的。

  那人穿著灰撲撲的直裰,洗得發白了,站在牆角跟一棵枯死的樹似的,不動,也不出聲。

  段玉衡走到他跟前,回頭對肖塵說:「就他。他親眼看見了。」

  中年人抬起頭,斗笠下的臉露出來。

  肖塵看了一眼。

  四十來歲,眉眼還算周正,但那股愁苦勁兒把什麼都蓋住了。眼睛是渾濁的,像是看多了不想看的東西。

  那人抱了抱拳,動作很規矩,是個老江湖。

  肖塵回了一禮。

  「這位朋友怎麼稱呼?」

  中年人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叫我百渡吧。」他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從小被寺廟收養,師父給起了這麼個法號。後來才發現六根不淨,誰也渡不了,就還俗了。名字懶得改,就這麼叫著。」

  肖塵沒心情和他討論佛法。

  「百渡先生能看得出來偷襲我們的人的路數?」

  百渡點點頭。

  「我武功不高,但混跡江湖的時間略長。南北的武功路數都略知道一點。」

  他頓了頓。

  「偷襲我們的那隊人,很雜。」

  肖塵皺著眉頭。

  「請賜教。我們不怕背後的人雜,就怕找不到。」

  百渡看了他一眼。

  「他們在山頭上有人放箭。」他說,「江湖上用弓的人不多,用得好的人更少。那幾箭射得准,角度很刁,不是獵戶能練出來的。應該是軍中高手。」

  肖塵沒說話,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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