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 章 驕奢淫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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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冼太恣猛地轉過頭,看著這個年輕人。

  他認識這個人。

  林昭,去年中的進士,分到都察院才半年。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連像樣的宅子都租不起,在城南賃了一間小屋。

  他站出來幹什麼?

  周泰也看著這個年輕人。

  「說。」

  林昭抬起頭。

  「臣要彈劾戶部尚書冼太恣,十大罪狀!」

  冼太恣渾身發抖。

  他想反駁,想站起來罵人,想說這是污衊,想說這是肖塵指使的。

  但他動不了。

  因為他知道,林昭不是一個人。

  肖塵還沒回京,他就已經輸了。那些平日裡與他稱兄道弟的人,那些收過他銀子的人,那些與他有姻親故舊的人,此刻全變成了石像。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可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周泰看著這個年輕人,忽然問了一句:「林昭,你可知彈劾一部尚書,若所奏不實,該當何罪?」

  林昭抬起頭,目光坦然。

  「臣知道。若所奏不實,臣願領誣告之罪,革職流放,絕無怨言。」

  周泰點了點頭,嘴角翹起。敢當馬前卒的人,才有變成車的可能。

  他轉向冼太恣。

  「冼愛卿,你有何話說?」

  冼太恣跪在那裡,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同僚。

  沒有人看他。

  一個都沒有。

  冼太恣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又像是什麼都不是。

  周泰沒再看他。

  他看向滿朝文武。

  「今日之事,眾卿都看見了。」

  他頓了頓。

  「明日早朝,都察院會同大理寺、刑部,三司會審此案。該查的查,該抓的抓,該抄的抄。」

  眾臣之中再無人站出,不少人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周泰站起來。

  「無事退朝。」

  「報!西北戰報!」中書省的官員,急匆匆的走了進來「景冬將軍有八百里急報呈於陛下。」

  「念!」周泰坐了回去。

  ……

  白銀城的早晨,是從壩上的號子聲開始的。

  自從那道命令下來,城裡就像被抽走了魂。

  這種變化不是城牆塌了或者牌坊倒了,是骨子裡的那種——人氣散了。

  街上沒人。

  倒不是空城那種空,是活物都縮回了窩裡那種空。

  店鋪開著門,但掌柜的坐在櫃檯後頭髮呆,半天不見一個顧客。

  茶館裡還有幾桌人,說話都壓著嗓子,跟做賊似的。

  偶爾有小孩跑過街頭,立刻被大人一把拽回去,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青壯都在城外。不論男女。

  天不亮就被押上大壩,掄錘、撬石、挖土,直到日頭落山才被放回來。

  與西門家往來密切的,乾脆就留壩上了,搭幾個窩棚,數個人擠在裡面,白天幹活,夜裡打盹。

  問題是,這城裡的人,有幾個跟西門家沒關係?

  三百七十年的世家,盤根錯節,沾親帶故。你隨便在街上拉一個人,保不准就跟西門家某房某支扯上點關係。

  這一下,滿城可不就都空了。

  城裡蕭瑟得像座空城。

  壩上卻熱火朝天。

  錘聲叮噹,號子此起彼伏。那條醜陋的堤壩被一點點敲碎,石頭滾進河裡,濺起渾濁的水花。

  有人砸到了手指,抱著手蹲在地上罵娘,被監工的士兵一鞭子抽起來,繼續干。

  有人累得直不起腰,靠在石頭上喘氣,喘兩口就被旁邊的人拽起來——「快干,幹完了好回家。」


  沒人敢偷懶。

  那些鞭子抽在身上是真疼。

  肖塵也沒打算把他們往死里整,許他們休息,也許他們輪崗。

  ——

  西門家糧倉里的糧食,一車一車往外運。大車小車排成長龍,從糧庫門口一直排到城門。

  趕車的有士兵,也有被徵發的民夫,每個人臉上都灰撲撲的,只有眼睛偶爾亮一下——這些糧,是要送去那些快餓死的人嘴裡的。

  車隊從早走到晚,馬蹄聲軲轆聲響成一片。有老人站在路邊看,看著那些糧車走遠,嘴唇動了動,不知嘀咕什麼。

  唯獨西門家那座別院,安安靜靜的。

  肖塵住在那裡。

  這院子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莊重而是雅致,大家族總把錢花在看不到的地方,住起來確實養人。

  外面人挑肩扛,累死累活。裡面紅燭暖帳,酒色皆有。

  肖塵過得驕奢淫逸。

  這個詞是他自己說的。原話是:「難得有機會驕奢淫逸一把,不享受對不起這園子。」

  於是他就真享受上了。

  莊幼魚這幾天也格外來勁。

  她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要把「妖后」這個稱號坐實,拒絕事業女強人的標籤。

  「妾美麼?」她枕在肖塵肩上,手指繞著自己的一縷頭髮,笨拙的獻上紅唇「可能取悅侯爺?」

  肖塵沒接話。心想你這不是迷惑,是瞎折騰。人家是動作配合眼神。你這死硬死硬的。

  事實證明,要讓一個強硬中帶著點天真的女人學會妖媚,真不是件容易事。

  莊幼魚在宮裡端了那麼多年,一舉一動都是規矩刻出來的。現在要她放下身段,去學取悅別人,她自己也彆扭。

  但她倔。

  練了幾天,總算有點樣子了。雖然有時候笑得太用力,有時候眼神飄得不對,但肖塵看著,覺得也挺好。建模優勢太大了。

  昨夜她又折騰到很晚。

  ——

  日上三竿。

  肖塵還睡得香。倒不是累,而是源自心中的慵懶。

  陽光從窗縫裡透進來,照在床邊那一小塊地上。

  莊幼魚縮在他懷裡,一條腿搭在他身上,睡得比他還沉。被子滑下去半截,露出半邊肩膀,白得像玉。

  肖塵迷迷糊糊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剛拉好,又露出一雙腳。

  他嘆了口氣,懶得再動。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吵鬧聲。

  「這位公子,侯爺正在安睡,您不能進去!」

  是個丫鬟的聲音,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慌。

  那是西門家原來的丫鬟,肖塵住進來後沒趕她走,讓她繼續干原來的活。

  她心裡怕得很,生怕惹惱了這個把主家全發配去壩上的大人物,自己也得上大壩。

  「你給我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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