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 章 江湖事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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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攻勞將軍的人有兩隊,都是衝著中軍去的,目標明確,行動迅速。」百渡的聲音很平,幾乎用不到語氣起伏,「一隊人下手陰狠,招招往要害招呼,用的短刀,抹脖子捅腰子,那是染血樓的路數。」

  染血樓。

  江湖上排得上號的殺手組織,只要錢到位,誰都敢殺。

  「另一隊人不一樣。」百渡繼續說,「那隊人以傷換傷,不躲不避,你捅他一刀,他也要砍你一刀。身上跟沒感覺似的。那是死士,從小養的那種,不是江湖人能養出來的。」

  肖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其他人負責截斷救援。」百渡說,「有白歲山的劍陣,七個人,七把劍,配合得嚴絲合縫,把援兵堵在外面進不去。有農夫山的刀法,看著土,但實用,招招奔著腿腳去,砍馬腿,砍人腿,讓人跑不起來。」

  他停頓了一下。

  「另外他們用袖箭打傷馬匹。那種袖箭比一般江湖上用的粗,力道也大,隔著二十步能釘進馬肚子。那是觀星閣的七星箭,他們獨門的東西。」

  肖塵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人馬俱歿,原來如此。

  「就這些了。」

  百渡搖了搖頭。臉上那愁苦的神色更重了。

  「這些也只是遠遠看著,加上從傷口上分析的。具體是哪些人,就無從查起了。」

  肖塵看著他,沒說話。

  百渡以為他不信,又補了一句:「那些人都蒙著面,穿著雜色衣裳,沒有標記,殺了人就跑。我能認出這些路數,已經是極限了。」

  肖塵忽然冷笑了一聲。

  「既然人是從他們那兒出來的,具體是誰不重要。」

  百渡愣了一下。

  肖塵沒解釋。

  他轉過身,往院子裡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

  「百渡先生。」他頭也不回地說,「你願意留下來嗎?」

  百渡又是一愣。

  「我……」他張了張嘴,「我武功低微,幫不上什麼忙。」

  「你幫上了。」肖塵說,「今天你就幫上大忙了。」

  他頓了頓。

  「留下來。日後還有求教的地方。」

  百渡站在那裡,斗笠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拱了拱手。

  「那就……叨擾了。」

  ——

  院子裡。

  莊幼魚走出來。

  她已經換好了衣裳,頭髮也重新梳過了,臉上沒有剛睡醒的慵懶,反而帶著冷厲莊重的氣勢。

  她走到肖塵身邊,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院門口的百渡和段玉衡。

  肖塵看了她一眼。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寫著:出事了?

  肖塵轉向段玉衡。

  「聯絡城裡的義理堂成員。讓他們放下手裡的事情,趕來我的別院。」

  段玉衡點頭。

  「軍隊之中,我自然會有個交代。」肖塵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可對方混進了江湖人,那就江湖事江湖了。」

  段玉衡的眼睛亮了。

  「好!」

  他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

  肖塵轉向莊幼魚。

  「你來得正好。」

  他示意了一下院門口的百渡:「那位是百渡先生,江湖上的老前輩。剛才他跟我說了一些事——勞斯來死了,被伏擊的。動手的人里,有染血樓的殺手,有白歲山的劍陣,有農夫山的刀法,有觀星閣的七星箭。世家的死士,變軍的高手。」

  莊幼魚的臉色變了。

  「你掛著俠客山莊莊主的名頭。」肖塵說,「這件事你應該知道。」

  莊幼魚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走到院門口,對百渡福了一禮。

  「百渡先生,請進。」

  百渡摘下斗笠,露出那張愁苦的臉。


  他看了莊幼魚一眼,目光里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不是那種看見美女的驚艷,也不是那種面對權貴的侷促。

  就是平平常常的一眼,像是看一個普通的路人。

  然後他邁步進了院子。

  ——

  肖塵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也是個有故事的人。混江湖的到了這個歲數,誰還沒有幾段跌宕起伏的經歷。

  江湖人就這一點好。

  他會認可你的武功,讚揚你的行為,崇敬你的名望。但他不會有低人一等的想法。皇帝也好,乞丐也好,在他眼裡都是人。你是高手,他敬你;你是菜鳥,他也不笑你;你是惡人,他躲你或者殺你。

  但絕不會跪你。

  百渡就是這樣。

  他知道肖塵是誰。

  但他站在肖塵面前,說話的語氣、看人的眼神,跟對一個尋常江湖人沒什麼兩樣。

  好在自己也是個江湖人。

  又過了兩天。

  大壩上依舊熱火朝天,號子聲從早響到晚。那條醜陋的堤壩已經缺了一大塊,河水從缺口涌過去,在下游重新匯成一條細流。

  別院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陰雲密布。

  能召集起來的江湖同道,擠滿了前院和後院。

  每人臉上都陰沉沉的,像壓著一層鉛。

  他們中的大多數,根本不認識勞斯來。

  但那有區別嗎?

  那是同道!

  都是江湖上混的,都是一條命,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人。

  今天你死,明天我死,誰也說不準。

  可死也有死的規矩——死在敵人手裡,死在刀劍下,死在光明正大的對陣中,那是命。

  死在自家人的埋伏里?

  這算怎麼回事?

  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蹲在牆角,手裡攥著一塊石頭,攥得指節發白。他忽然開口,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我在救災。」

  沒人接話。

  「我他娘的還頂著罵名,當土匪!」他繼續說,聲音漸漸高起來,「拼了命地救人!老子這輩子沒做過這麼大的好事,就這一回——就這一回!」

  他把石頭狠狠砸在地上。

  「被同是江湖人的傢伙埋伏了!」

  石頭砸出一聲悶響,滾了兩圈,停在一棵老槐樹下。

  「這還有天理嗎?」

  沒人能回答他。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老者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魔教最猖狂的時候,也沒見過這麼幹的。」

  這話像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沒人附和,但有人點了點頭,有人把頭埋得更低。

  院子裡又陷入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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