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活人歡呼，死人凝視
龍國怪談直播研究站。
巨型屏幕上，畫面一分為二。
左側，是死寂的黑暗，但隱約可以見到二十多人影。
右側，是陳玄帶領寥寥數人的灰暗背影。
魏國棟已經盯著屏幕，三天沒有合眼，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就在這時。
陳玄的私人通訊請求，突兀地亮起。
魏國棟幾乎是秒接。
屏幕上，陳玄的臉在一片黑暗裡，格外平靜。
他沒有寒暄。
「魏站長，前面那些人，情況如何？」
只有身處藍星的他們，才能通過全球直播間，窺見其他天選者的動向。
魏國棟精神一振，他早料到會問這個，快速匯報：
「距離太遠，畫面很模糊，但能確定他們一直在朝深處移動，沒有停頓。」
「嗯。」
陳玄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魏站長，我會複述一遍《西遊記》關於黃風怪的描述，你和專家組聽著，判斷裡面有無遺漏。」
魏國棟立刻應道：「好！」
「黃風怪，不是孤魂野鬼，他是有洞府、有手下、有領地意識的妖王……」
「這種妖怪，最講究『領地規則』。」
「規則一：請始終沿著左手邊的牆壁行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前進，身體緊貼著左側岩壁，繼續前行。
「這像是，巡山小妖的固定巡邏路線。」
「是規則給出，一種身份偽裝。」
「讓我們暫時『假扮』成洞中成員。所以，左邊比右邊安全，在邏輯上是成立的。」
指揮室內，一眾專家下意識跟著他的思路點頭。
「那邁克……」
魏國棟忍不住問。
「他告訴過我，自己的能力是【初級再生】，目前效果是毛髮生長加快。」
「他在撒謊。」
「一個敢直接站出來，挑戰我這半個月建立起來的權威的人，不可能只擁有這麼一個被動的能力。」
「他的能力，應該是具備感染力的語言。」
「所以那群人才會如此狂熱，深信不疑地追隨他。」
「他的目的，和我的最初一樣，讓別人，替他趟出一條死路，剛才他其實就躲在洞口的不遠位置。」
魏國棟感到脊背發涼。
剛才短短几分鐘，背後竟然有著如此的算計與博弈。
高老身邊，行為心理學專家，李振邦嘴唇發乾。
「陳玄同志，既然你已經猜到了這一切，為何還要跟過去？這不也是主動踏入死路嗎？」
陳玄搖頭，嘴角上揚。
「我跟著他們，只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那麼我的分析，是否有遺漏？」
魏國棟下意識看向高老，高老只是緩緩堅定地搖了搖頭。
「好。」
通訊切斷。
李振邦怔在原地，半晌才擠出一句乾澀的話。
「難道他……他是在用那二十多條人命，做一場實驗……」
……
黃風洞內。
陳玄帶領著剩下不足十人的隊伍，行走在右側的通道里。
即便選擇了右邊。
跟在陳玄身後的天選者，依舊嚴格遵守著他的命令，身體緊緊貼著左手邊的岩壁，魚貫前行。
洞穴狹窄，風聲里有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
每當走到一個岔路口。
陳玄都會停下，示意隊伍里那個來自義大利，名叫里奧的天選者上前。
里奧的能力是【枯木逢春】。
他將手按在岩壁上，一朵白色小花便從石頭縫裡頑強地生長出來，成為他們不會迷路的路標。
就這樣，他們走了大約十分鐘。
氣氛，愈發壓抑。
一個奇怪的念頭在陳玄心中盤旋。
規則七：第三次風起，所有人都將化為黃沙。
可這洞穴「一呼一吸」的風從未停止，若按字面理解，他們早該死了。
而前面，時不時也會有邁克等人的說話聲音傳來。
每當這時，陳玄的耳朵都會極輕微地動了動。
從踏入洞穴起，他的大腦就一直在執行一項枯燥至極的任務。
他在分辨、計數，前方那片嘈雜聲中，計算著到底有多少個不同的聲源。
二十二個。
不多，不少，從進入前到進入後，一直如此。
邁克很聰明。
但他不懂怪談，在這種副本里，人多，不一定代表安全。
可二十幾個人的說話聲此起彼伏，難道這還算不上「喧譁」？
依舊在規則允許的「安靜」範疇內？
這時前方，邁克等人的喧譁聲突然大了起來。
「邁克！前面好像有光！」
「太好了！一定是出口！」
「我就說跟著邁克准沒錯！」
陳玄身後的幾個天選者也顯然聽到，開始欣喜起來。
畢竟早一點找到唐僧，這A級副本也就能早一點結束，到時候不管得到多少獎勵，起碼他們都能回家了。
他們步伐開始加快。
然而始終見不到人，只能聽到聲音從前面傳來。
而腳下的觸感，開始發生變化。
一些細碎的、如同沙礫般的東西開始多起來，硌著鞋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朴敏兒，膽子最小，也最先發現了不對勁。
她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撮地上的「沙礫」。
下一秒，她捂住嘴，雙眼圓睜，喉嚨里發出被掐住一般的咯咯聲，卻拼盡全力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那不是沙礫。
那是一堆被碾得粉碎的牙齒，和慘白的指甲蓋！
她哆哆嗦嗦向陳玄示意，指著地面。
另一名靠得近的天選者也看到了那駭人的一幕，跟她不同，他的恐懼壓垮理智，一聲短促的驚呼脫口而出。
「啊！」
瞬間，風聲暴起！
嗚嗚嗚！！
整條通道里的風像是突然一下找到準確的目標，找到了宣洩口，猛地灌入那名天選者的口中！
一股無形恐怖的力量，似乎要將他的聲音、他的血肉、他的靈魂，都從喉嚨里硬生生扯出去，與這風融為一體！
他痛苦地捂住脖子，臉上、手臂上的皮膚，開始肉眼可見地沙化、剝落。
「上杉。」
陳玄的命令，冷靜到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千鈞一髮之際，上杉繪梨奈對著那名天選者的方向，發動了能力。
【剎那的靜默】！
嗡！
一個無形的靜音結界，瞬間籠罩了那片區域。
聲音被隔絕，那狂暴的風一下失去了目標，同化的過程戛然而止。
幾秒後，風聲恢復了先前的嗚咽。
那個天選者軟軟地癱倒在地，撿回一條命。
但他驚恐地摸著自己的臉，一縷縷黃沙，正從他的皮膚下不斷滲出，簌簌落下。
他的一部分，永遠地留在了風裡。
這一幕，讓剩下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你……你看到了什麼？」
陳玄走到他面前，低聲詢問。
那個僥倖存活的天選者，驚魂未定，顫抖著抬起手指，指向他們右手邊的岩壁。
「臉……牆上有臉……」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粗糙的岩壁上，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正若隱若現地浮現出來。
那一張張臉，他們無比熟悉。
正是邁克，以及他那二十一名追隨者！
可……
洞穴深處，那些人興高采烈的對話聲，依然在清晰地傳來。
「快看！是油燈！規則六說熄滅燈火就是出口！」
「我們成功了！我們要活著出去了！」
活人，在前方歡呼。
死人，在牆上凝視。
即便是陳玄，也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他沒有停下腳步，帶著眾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前方的說話聲依舊熱鬧。
陳玄在心中默數。
二十二個聲源，還是一個沒少。
而他們身側的牆壁上，浮現出的人臉，卻越來越多了。
那些臉上的表情，從痛苦，慢慢變得麻木，空洞。
它們無聲地張著嘴，用那雙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陳玄一行人，從它們「面前」走過。
巨型屏幕上，畫面一分為二。
左側，是死寂的黑暗，但隱約可以見到二十多人影。
右側，是陳玄帶領寥寥數人的灰暗背影。
魏國棟已經盯著屏幕，三天沒有合眼，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就在這時。
陳玄的私人通訊請求，突兀地亮起。
魏國棟幾乎是秒接。
屏幕上，陳玄的臉在一片黑暗裡，格外平靜。
他沒有寒暄。
「魏站長，前面那些人，情況如何？」
只有身處藍星的他們，才能通過全球直播間，窺見其他天選者的動向。
魏國棟精神一振，他早料到會問這個，快速匯報：
「距離太遠，畫面很模糊，但能確定他們一直在朝深處移動，沒有停頓。」
「嗯。」
陳玄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魏站長，我會複述一遍《西遊記》關於黃風怪的描述，你和專家組聽著，判斷裡面有無遺漏。」
魏國棟立刻應道：「好！」
「黃風怪，不是孤魂野鬼，他是有洞府、有手下、有領地意識的妖王……」
「這種妖怪，最講究『領地規則』。」
「規則一：請始終沿著左手邊的牆壁行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前進，身體緊貼著左側岩壁，繼續前行。
「這像是，巡山小妖的固定巡邏路線。」
「是規則給出，一種身份偽裝。」
「讓我們暫時『假扮』成洞中成員。所以，左邊比右邊安全，在邏輯上是成立的。」
指揮室內，一眾專家下意識跟著他的思路點頭。
「那邁克……」
魏國棟忍不住問。
「他告訴過我，自己的能力是【初級再生】，目前效果是毛髮生長加快。」
「他在撒謊。」
「一個敢直接站出來，挑戰我這半個月建立起來的權威的人，不可能只擁有這麼一個被動的能力。」
「他的能力，應該是具備感染力的語言。」
「所以那群人才會如此狂熱，深信不疑地追隨他。」
「他的目的，和我的最初一樣，讓別人，替他趟出一條死路，剛才他其實就躲在洞口的不遠位置。」
魏國棟感到脊背發涼。
剛才短短几分鐘，背後竟然有著如此的算計與博弈。
高老身邊，行為心理學專家，李振邦嘴唇發乾。
「陳玄同志，既然你已經猜到了這一切，為何還要跟過去？這不也是主動踏入死路嗎？」
陳玄搖頭，嘴角上揚。
「我跟著他們，只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那麼我的分析，是否有遺漏？」
魏國棟下意識看向高老，高老只是緩緩堅定地搖了搖頭。
「好。」
通訊切斷。
李振邦怔在原地，半晌才擠出一句乾澀的話。
「難道他……他是在用那二十多條人命，做一場實驗……」
……
黃風洞內。
陳玄帶領著剩下不足十人的隊伍，行走在右側的通道里。
即便選擇了右邊。
跟在陳玄身後的天選者，依舊嚴格遵守著他的命令，身體緊緊貼著左手邊的岩壁，魚貫前行。
洞穴狹窄，風聲里有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
每當走到一個岔路口。
陳玄都會停下，示意隊伍里那個來自義大利，名叫里奧的天選者上前。
里奧的能力是【枯木逢春】。
他將手按在岩壁上，一朵白色小花便從石頭縫裡頑強地生長出來，成為他們不會迷路的路標。
就這樣，他們走了大約十分鐘。
氣氛，愈發壓抑。
一個奇怪的念頭在陳玄心中盤旋。
規則七：第三次風起，所有人都將化為黃沙。
可這洞穴「一呼一吸」的風從未停止，若按字面理解，他們早該死了。
而前面，時不時也會有邁克等人的說話聲音傳來。
每當這時，陳玄的耳朵都會極輕微地動了動。
從踏入洞穴起，他的大腦就一直在執行一項枯燥至極的任務。
他在分辨、計數，前方那片嘈雜聲中，計算著到底有多少個不同的聲源。
二十二個。
不多，不少，從進入前到進入後，一直如此。
邁克很聰明。
但他不懂怪談，在這種副本里，人多，不一定代表安全。
可二十幾個人的說話聲此起彼伏，難道這還算不上「喧譁」？
依舊在規則允許的「安靜」範疇內？
這時前方，邁克等人的喧譁聲突然大了起來。
「邁克！前面好像有光！」
「太好了！一定是出口！」
「我就說跟著邁克准沒錯！」
陳玄身後的幾個天選者也顯然聽到，開始欣喜起來。
畢竟早一點找到唐僧，這A級副本也就能早一點結束，到時候不管得到多少獎勵，起碼他們都能回家了。
他們步伐開始加快。
然而始終見不到人，只能聽到聲音從前面傳來。
而腳下的觸感，開始發生變化。
一些細碎的、如同沙礫般的東西開始多起來，硌著鞋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朴敏兒，膽子最小，也最先發現了不對勁。
她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撮地上的「沙礫」。
下一秒，她捂住嘴，雙眼圓睜，喉嚨里發出被掐住一般的咯咯聲，卻拼盡全力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那不是沙礫。
那是一堆被碾得粉碎的牙齒，和慘白的指甲蓋！
她哆哆嗦嗦向陳玄示意，指著地面。
另一名靠得近的天選者也看到了那駭人的一幕，跟她不同，他的恐懼壓垮理智，一聲短促的驚呼脫口而出。
「啊！」
瞬間，風聲暴起！
嗚嗚嗚！！
整條通道里的風像是突然一下找到準確的目標，找到了宣洩口，猛地灌入那名天選者的口中！
一股無形恐怖的力量，似乎要將他的聲音、他的血肉、他的靈魂，都從喉嚨里硬生生扯出去，與這風融為一體！
他痛苦地捂住脖子，臉上、手臂上的皮膚，開始肉眼可見地沙化、剝落。
「上杉。」
陳玄的命令，冷靜到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千鈞一髮之際，上杉繪梨奈對著那名天選者的方向，發動了能力。
【剎那的靜默】！
嗡！
一個無形的靜音結界，瞬間籠罩了那片區域。
聲音被隔絕，那狂暴的風一下失去了目標，同化的過程戛然而止。
幾秒後，風聲恢復了先前的嗚咽。
那個天選者軟軟地癱倒在地，撿回一條命。
但他驚恐地摸著自己的臉，一縷縷黃沙，正從他的皮膚下不斷滲出，簌簌落下。
他的一部分，永遠地留在了風裡。
這一幕，讓剩下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你……你看到了什麼？」
陳玄走到他面前，低聲詢問。
那個僥倖存活的天選者，驚魂未定，顫抖著抬起手指，指向他們右手邊的岩壁。
「臉……牆上有臉……」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粗糙的岩壁上，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正若隱若現地浮現出來。
那一張張臉，他們無比熟悉。
正是邁克，以及他那二十一名追隨者！
可……
洞穴深處，那些人興高采烈的對話聲，依然在清晰地傳來。
「快看！是油燈！規則六說熄滅燈火就是出口！」
「我們成功了！我們要活著出去了！」
活人，在前方歡呼。
死人，在牆上凝視。
即便是陳玄，也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他沒有停下腳步，帶著眾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前方的說話聲依舊熱鬧。
陳玄在心中默數。
二十二個聲源，還是一個沒少。
而他們身側的牆壁上，浮現出的人臉，卻越來越多了。
那些臉上的表情，從痛苦，慢慢變得麻木，空洞。
它們無聲地張著嘴，用那雙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陳玄一行人，從它們「面前」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