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血酒問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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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林家小院籠罩在悲傷與寂靜之中。靈前的長明燈搖曳,映照著家人疲憊而哀戚的面容。

  林陌安撫好母親和弟妹,讓他們各自回房休息,自己則說想再陪父親一會兒。

  待院中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口冰冷的棺槨時,他眼中的悲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寒。

  他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房間,關緊房門。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弄清楚那張紙條背後隱藏的真相。守門人的身份是一層保障,但遠遠不夠。

  心念一動,那面得自神秘老頭的【萬象鏡】出現在他手中。鏡面在月光下如同一汪深潭,幽暗而神秘。

  按照老頭所說的方法,林陌集中精神,將一絲信念之力緩緩注入鏡中。

  剎那間,他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股柔和卻強大的力量牽引,脫離了身體,投入了鏡面那蕩漾的「水面」。

  一陣輕微的眩暈感過後,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奇異的空間。

  腳下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由某種不知名的灰色石材砌成,刻滿了古老而玄奧的符文。

  祭壇周圍,並非實體的牆壁,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空,其中雲霧繚繞,有巨大的山巒虛影在雲海中若隱若現,更有星辰閃爍,仿佛將一片微縮的山海星空囊括於此。

  祭壇的中心,九道粗大的光柱沖天而起,每一道光柱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剛好能容納一個人的身影。

  光柱表面,分別浮現著古樸的中文字符——從「壹」到「玖」。

  林陌發現自己正站在標有「貳」的光柱之內。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是一個由光影構成的虛影,代表著他的神魂。

  在他面前,懸浮著兩個簡單的選項:【顯身】與【模糊】。這應該就是調整自身影像狀態的開關了。林陌想了想,選擇了保持【模糊】。初來乍到,謹慎為上。

  他清了清嗓子(儘管神魂狀態似乎並不需要),嘗試著對著空曠的祭壇喊了一聲:

  「有人嗎?」

  聲音在空曠的山海空間中迴蕩,傳出去很遠。

  等了許久,就在林陌以為這鏡子是不是壞了,或者另外八面鏡子根本沒人用時——

  標有「伍」和「陸」的光柱,幾乎同時亮起了較為明顯的光芒,兩道同樣有些模糊的身影在其中凝聚。

  「哎呀呀,來新人了?」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嬌媚,聽起來就像是刻意拿捏著腔調的女聲從「陸」號光柱傳來,「小哥哥~聲音聽起來挺年輕的嘛?怎麼稱呼呀?姐姐我可是等你這樣的鮮肉等了好久呢~」

  這聲音……林陌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一股濃濃的「渣女」氣息撲面而來。

  「陸!你能不能要點臉?!」一個略顯粗獷,帶著明顯不耐煩的男聲從「伍」號光柱響起,「一上來就發騷,也不怕把新人嚇跑了!你以為誰都吃你那一套?」

  「喲~」陸號光柱的女聲絲毫不惱,反而咯咯笑了起來,「趙鑫淼,你這是嫉妒了吧?肯定是常年母胎單身,看到姐姐我魅力四射,心裡酸得冒泡了吧?」

  「我嫉妒你?穆雪莉!我叫你不要叫我名字!我噁心!」伍號光柱的男子,似乎叫趙鑫淼。

  趙鑫淼【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他面前那【模糊】的選項甚至波動了一下,似乎主人情緒激動差點選擇顯形,「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整天想著勾三搭四?」

  「略略略~趙鑫淼,被我說中痛處了吧?老處男!」穆雪莉(陸)毫不客氣地反擊。

  林陌:「……」他感覺自己好像誤入了什麼奇怪的吵架現場。一個風騷渣女,一個暴躁老哥?這萬象鏡的畫風,似乎和想像中那種高人論道、神秘交流的氛圍……有點出入?

  兩人你來我往地吵了幾句,內容無非是互相攻擊對方單身、沒人要、性格惡劣等等。林陌作為一個合格的「新人」,明智地選擇了沉默是金,默默觀察。

  好不容易等兩人吵得稍微歇口氣,趙鑫淼(伍)似乎才想起旁邊還有個新人。

  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對穆雪莉依舊沒好氣:「哼!讓你看笑話了。我是伍號,趙……你可以叫我伍。那邊那個瘋女人是陸號,穆雪莉。」

  穆雪莉也嬌笑著接話:「小哥哥別怕,姐姐我很溫柔的~以後在鏡子裡受了欺負,報姐姐的名字,好使!」


  林陌心中無語,面上(雖然模糊看不清)則保持著客氣:「二位好。在下……林楓。」他毫不猶豫地報上了二弟的名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在這神秘莫測的萬象鏡空間,用個馬甲更安全。

  「林楓?名字還行。」趙鑫淼(伍)評價道,語氣依舊有點硬邦邦。

  「林楓小弟弟~以後常來玩哦!」穆雪莉(陸)則依舊熱情(或者說風騷)不減。

  簡單的交流後,林陌以需要熟悉環境為由,主動切斷了連接。

  神魂回歸本體,他睜開眼睛,看著手中古樸的鏡子,神情有些古怪。

  「伍號趙鑫淼(男),陸號穆雪莉……一個暴躁老哥,一個風騷渣女?這萬象鏡的『有緣人』,還真是……個性鮮明。」他搖了搖頭,將鏡子收起。

  當務之急是查清養父之死的真相。紙條上雖未明說地點,但鄰居提及,養父是在「教坊司」為人出頭才惹上麻煩。

  教坊司……

  林陌眼神一冷。夜色正濃,正是探查的好時機。

  他換上便服,將斬邪刀用布包裹好背在身後,悄然離開了家,融入武都的夜色之中。

  教坊司位於武都較為繁華的區域,即便是夜晚,亦是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門前車水馬龍,儘是些衣著光鮮的富家子弟和官員。

  林陌走到門口,便被兩個龜奴攔下。

  「這位爺,面生啊?可有相好的姑娘?進散座聽曲兒,也得先付茶錢。」一個龜奴陪著笑,眼神卻打量著林陌不算華貴的衣著。

  林陌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之前那點俸祿買了棺材,如今真是囊中羞澀。

  他正思索著是硬闖還是想別的法子,忽然一絲微弱的、被窺視的感覺從身後傳來。

  有人跟蹤!

  林陌心中冷笑,正好缺錢就有人送上門了。

  他不動聲色,假裝漫無目的地繞到教坊司旁邊一條昏暗僻靜的小巷裡。

  果然,兩個穿著普通、但眼神精悍的男子悄無聲息地跟了進來。

  然而,他們剛進巷子,就感覺後頸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林陌從陰影中走出,手法利落地在兩人身上摸索了一番,摸出了幾個錢袋掂量了一下,數額不少。

  他沒有殺他們,殺了誰去給背後的主子報信呢?他需要讓那些人知道,他林陌……來了。

  拿著「借」來的錢,林陌順利進入了教坊司大廳。裡面觥籌交錯,鶯歌燕舞,空氣中瀰漫著脂粉和酒水的混合氣味。

  他並未坐在角落,而是徑直走向一處視野頗佳的空桌從容坐下。在龜奴詫異的眼神中,他拋過去一塊不小的銀錠。

  「一壺你們這兒最好的【玉露凝香】。」

  龜奴立刻換上一副諂媚嘴臉,點頭哈腰地去了。不多時一壺造型精美、白玉為壺的青玉酒壺和一隻同材質的酒杯被恭敬送上。

  壺口微傾,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杯中,頓時一股清雅醇厚、帶著淡淡靈果香氣的酒香瀰漫開來,與周遭的脂粉氣格格不入。

  林陌端起酒杯輕輕晃蕩,看著那掛杯的醇厚酒液,目光看似隨意,實則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大廳。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樂聲響起,大廳中央的舞台上方,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紅色的羽毛般,從三樓翩然落下。

  那是一個身著妖艷紅裙的女子,身段婀娜,面容嫵媚,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她手中握著一柄裝飾華麗的短劍,隨著樂聲翩然起舞,劍光閃爍,身姿曼妙,引得滿堂喝彩。

  這便是教坊司如今的花首,紅鸞。

  林陌的目光卻微微一凝。這場面……一個女子在高處舞劍,引人注目……與他聽聞的,養父那晚在此為一位被調戲的舞姬出頭的情景,何其相似!

  果然,舞至酣處一個喝得醉醺醺、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子,在幾個同伴的起鬨下,搖搖晃晃地衝上了舞台,滿臉淫笑地伸手就要去摸紅鸞的臉。

  「小美人兒,別跳了,陪爺喝一杯!」

  紅鸞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與慌亂,舞步頓亂,下意識地後退。

  台下眾人或是鬨笑,或是漠然,無人上前。

  就在那男子的手即將觸碰到紅鸞的瞬間——

  嗖!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舞台之上,恰好隔在了男子與紅鸞之間。

  正是林陌!

  他一把抓住那男子伸出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那男子瞬間酒醒了一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啊!你他媽誰啊!敢管老子的閒事!老子是太子親衛!你……」

  林陌根本懶得聽他廢話,抓著他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拉,同時腳下看似隨意地一絆。

  「噗通!」一聲,那囂張的太子親衛如同滾地葫蘆般,被林陌直接從舞台上拽了下來,重重摔在大廳的地板上狼狽不堪。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陌身上。

  那太子親衛被摔得七葷八素,掙扎著爬起來,指著林陌破口大罵:「混蛋!你找死!你知道我……」

  他的話再次戛然而止。

  因為林陌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刻,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身後!

  林陌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按住他的後頸,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冰冷的笑容,將他的腦袋對著旁邊一張堅硬的檀木桌子,不輕不重地撞了下去。

  「咚!」第一下。

  「為你剛才的髒手。」林陌聲音平靜。

  「咚!」第二下,力道加重,桌子震顫。

  「為你驚擾了逝者的安眠。」他想起養父,眼神更冷。

  「咚!」第三下,沉悶作響,那親衛額頭已然見血,眼神渙散。

  「為你……背後的主子。」林陌的聲音如同寒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與林陌那平靜中透著極致瘋狂的態度震懾住了。

  那太子親衛已經徹底懵了,像一灘爛泥般癱軟。林陌揪著他的頭髮,將他整個人臉朝下按在桌子上,讓他扒著桌沿。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萬分的注視下,林陌解開了背後布包,抽出了那柄守門人制式長刀——斬邪!

  刀光一閃!

  「噗嗤——!」

  斬邪刀帶著冰冷的寒芒,精準地從那太子親衛的後背心刺入,穿透了他的身體,又穿透了厚厚的檀木桌面!刀尖從桌子下方透出,一滴殷紅的血珠,緩緩凝聚滴落在地板上。

  「嘀嗒……」

  聲音輕微,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太子親衛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再無聲息。

  林陌鬆開刀柄,任由那屍體被釘在桌子上。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慢條斯理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再次拿起那杯價值不菲的【玉露凝香】。

  琥珀色的酒液在精緻的玉杯中微微蕩漾,醇厚的香氣與空氣中開始瀰漫的血腥味形成詭異而強烈的對比。

  他舉起酒杯,對著那被釘在桌子上的屍體,也像是透過虛空對著某個未知的敵人,輕聲說道:

  「我來了。」

  然後,仰頭將杯中那價值千金的美酒一飲而盡。酒液順喉而下,帶來的是回甘與暖意,這極致的享受與他剛剛製造的殘酷場面,形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反差。

  他就這麼靜靜地坐著,自斟自飲著頂級美酒,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死寂與驚恐都與他無關。

  等待著。

  等待著他預料中,必然會出現的「回應」。

  教坊司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被釘在桌上的屍體,以及優雅品酒、氣定神閒的林陌,構成了一幅極致衝突、令人膽寒而又莫名震撼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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