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整兵入虎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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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十,午時初刻,成皋郡衙後院。

  槐樹的濃蔭在地上鋪開一片晃動的光斑,蟬聲嘶鳴,將這午後的寂靜襯得愈發粘稠。

  王曜蹲在青磚地上,左肩仍裹著細布,手中捏著一片碧綠的槐葉,湊在唇邊,吹出清亮的哨音。

  兩歲的兒子王祉穿著淺黃色細麻裋褐,頭扎雙丫髻,正搖搖晃晃地追著一隻草編的蚱蜢,聞聲扭過頭,圓溜溜的眼睛一亮,咯咯笑著撲向父親。

  「爹——爹!」

  小手緊緊攥住王曜的袍角。

  王曜臉上露出難得的輕鬆笑意,放下槐葉,單手將兒子摟近,用下巴蹭了蹭孩子細軟的頭髮。

  左肩的傷口在動作間傳來隱約的刺痛,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

  這樣安寧的晌午,妻兒在側,幾乎讓他忘卻了外界的紛擾與肩上重擔。

  就在此時,廊下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節奏打破了庭院的靜謐。

  王曜心中微動,抬眼望去。

  只見尹緯快步走來,一身青灰布袍下擺沾著塵土,手中緊緊攥著一卷麻紙,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甚至透著一絲緊張。

  他平日頗為灑脫,此刻額角卻帶著汗漬。

  「子卿!」

  尹緯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其中的緊繃。

  王曜將王祉輕輕放下,緩緩起身:

  「景亮,發生何事了?」

  尹緯上前兩步,幾乎將麻紙遞到王曜眼前:

  「滎陽有變!昨夜三更,潛伏滎陽的暗樁派快馬回報——余蔚昨日下令集結郡兵,號稱萬人,欲西進犯我成皋!」

  王曜接過麻紙展開,目光掃過上面炭筆草繪的兵力標記和潦草注釋,心頭漸沉。

  似乎感受到父親的情緒變化,小王祉仰頭疑惑地看向父親,小手拽住袍角:

  「爹爹?」

  「璇兒。」王曜喚道。

  董璇兒正從廂房端藥出來,見尹緯神色,腳步一頓,隨即上前放下藥碗,俯身抱起王祉:

  「祉兒乖,隨娘去屋裡看畫冊好不好。」

  孩子不依,扭身還要父親抱。

  董璇兒眼圈微紅,強笑著哄他入屋。

  待母子轉入廂房,王曜才沉聲問道:

  「消息可屬實?」

  「八九不離十,我等遣的暗樁扮作販柴樵夫,在滎陽城內窺伺兩日。昨日辰時,郡府傳出集結鼓角,四門貼募兵告示。至午時,營中已陸續集結郡兵。據估算,眼下約已集結四千之眾。」

  王曜閉目,深吸一口氣,槐樹陰影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左肩傷口隱隱抽痛。

  他並非沒有預料過與余蔚的衝突,苛政通民、邊界摩擦、乃至暗中較勁都在算計之內,但如此擅自舉兵,攻打鄰郡,形同謀反!這完全超出了他作為本分疆臣的預判。

  余蔚在滎陽再如何無法無天,竟真敢踏出這一步?

  「他舉兵藉口為何?」

  尹緯冷笑道:「那廝聲稱我河南馬隊越境劫掠其汜水東岸幾個村莊,殺戮百姓,搶掠糧畜,遂以此為由,欲西進『討逆』!」

  「劫掠村莊?」

  王曜霍然抬頭,眼中迸出銳光:

  「我何時派過一兵一卒東出虎牢?此真無中生有!」

  「可不是!」

  尹緯胸口起伏:「此必是余蔚一手炮製,賊喊捉賊,亦或有人栽贓嫁禍,然其兵馬既動,便再無轉圜餘地,子卿還須早做打算!」

  王曜望向尹緯:

  「景亮,依你之見?我等目下該如何部署?」

  尹緯捻須,語速快而清晰:

  「野豬灘有毛幢主率乙幢增援,合陳儁部,兵五百餘,足堪固守。眼下大患在虎牢關——余蔚那近萬人馬若過汜水破關,成皋、鞏縣皆危。我等當集中兵力,東入虎牢迎擊。」

  王曜沉吟:「虎牢關據成皋城不過五里,須臾可至。除卻秋晴那一幢已赴野豬灘,洛塬大營尚有新軍三幢:甲幢、丙幢、丁幢,計一千六百五十人;騎兵一隊一百二十騎;風紀兵一百。鞏縣縣兵五百,成皋縣兵八百;虎牢關原有駐軍一隊二百人。」


  王曜心算:「合計三千四百七十人,敵我兵力,幾近三倍之差。」

  「然我軍訓練有素,陣列嚴整,更兼虎牢天險。」

  尹緯目光銳利:「滎陽兵雖眾,卻久疏戰陣,軍紀渙散。且其倉促起兵,糧秣轉運未周,利在速戰。我軍若能據關固守,挫其銳氣,待其師老兵疲,再出奇兵擊之,亦非毫無勝算。」

  王曜點頭認可:

  「余蔚驕狂,必以為我等猝不及防。我軍恰可秘密調兵,搶先入駐虎牢,以逸待勞。」

  他轉身望向東面天際,陽光熾烈,遠山輪廓鍍金。

  「傳令:即刻飛馬洛塬大營,命桓彥、耿毅、許胄、郭邈等整軍備械,申時三刻前務必趕到成皋校場,我要親臨訓話。令韓肅調鞏縣縣兵五百,也即刻趕赴虎牢關。糧秣輜重由兩縣後續押運。此外,景亮你再即刻草擬兩道文書。第一,以河南郡府名義,撰寫檄文,布告四方,詳述余蔚偽造邊釁、擅動刀兵、謀逆犯境之大罪狀,遣快馬發往鄰近郡縣,廣造聲勢。第二,撰寫緊急軍情表文,附上暗樁所見細節,以快馬加急直送洛陽,呈報平原公,指控余蔚謀反,懇請平原公速發洛陽駐軍東進,與我成皋軍前後夾擊,平定叛亂」

  尹緯眼睛一亮:

  「雙管齊下!一面占據大義,瓦解其軍心民心;一面求援務實,共擊叛逆!我即刻去辦!」

  「且慢。」

  王曜叫住他:「表文需寫得懇切犀利,尤其點明余蔚擅啟刀兵之罪狀,此事可大可小,平原公不會坐視。檄文則要通俗有力,讓百姓、士卒皆能明辨是非。另外,抄送副本至京師,不必等回音,先讓朝廷知曉此事。」

  「諾!」

  尹緯匆匆離去。

  王曜獨立槐樹下,俯身拾起那片墜地的槐葉,摩挲片刻,收入懷中。

  廂房門開。董璇兒抱著已睡著的王祉走出,蘅娘和碧螺端著涼了的藥湯跟在身後,眼中憂色滿溢。

  「夫君……」董璇兒聲顫。

  王曜轉身接過孩子。

  王祉在夢中咂嘴,小手抓父親衣襟。

  這溫熱的小生命沉甸甸壓在他臂彎。

  「我都聽見了。」

  董璇兒咬唇:「那余蔚……當真要來?」

  「嗯。」

  王曜輕拍兒子後背: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們不必擔憂。」

  蘅娘遞上藥碗:

  「府君,藥……」

  王曜接過一飲而盡,苦澀從喉燒到胃。

  他擱碗看向妻子:

  「璇兒,我走之後,郡衙事務暫由你主持。不明之處,可與楊縣令商議。」

  董璇兒重重點頭, 淚卻滾落。

  她慌忙用袖拭去,強笑道:

  「妾身曉得,夫君……千萬保重。肩上舊傷未愈,莫要親冒矢石。」

  「我曉得。」

  王曜將孩子交還,又看向蘅娘和碧螺:

  「你與碧螺好生照料夫人與祉兒。」

  碧螺斂衽一禮,恭敬應下。

  蘅娘卻撲通跪倒,哽咽道:

  「奴家願隨軍前,服侍府君,哪怕煮飯煎藥……」

  「胡鬧。」

  王曜溫聲扶起她:「軍中自有親兵,你留在府中,輔助好夫人,便是對我等最大的助力。」

  他最後看了眼妻兒,最終決然轉身走向前院。

  ……

  申時二刻,成皋城西兵營。

  此刻校場上已集結了兩千七百餘士卒。

  甲、丙、丁三幢新軍步卒列成三個方陣,每幢五百五十人,皆著赤色交領窄袖裋褐,外罩半舊皮甲。

  刀盾兵在前,矛戟兵居中,弓弩兵在後,陣型嚴整,鴉雀無聲。

  連霸率領的一百二十騎兵列於校場西側。這些騎兵比步卒更顯精悍,人人著兩襠鐵甲,頭戴皮胄,鞍旁掛弓矢、長矛,馬匹高大,大半多是伏擊飛豹時繳獲的鮮卑戰馬。

  郭邈的風紀兵百人列於陣前,他們不披甲,只著深青色武吏服,腰佩環首刀,手中持硬木軍棍,面色冷峻。


  成皋八百縣兵分列校場東側。

  這些縣兵裝備較新軍稍遜,皮甲多有破損,但在王曜的竭力供應下,矛、戟、弓矢還算充足。

  經過數月間斷整訓,其站隊已不似往日那般散亂無紀。

  桓彥立於點將台上,頂盔摜甲,面龐清朗,目光如鷹般掃過軍陣。

  耿毅、許胄、郭邈、連霸、李成等將,亦披甲按刀,分立左右。

  尹緯匆匆登台低語幾句。

  桓彥頷首,轉身高聲道:

  「全體肅立!府君將至!」

  話音剛落,只聞營門方向馬蹄聲傳來。

  王曜在李虎及十餘親衛簇擁下馳入營門,徑至校場。

  他未下馬,策馬緩行從軍陣前走過。

  目光所及,是一張張年輕堅毅的面孔。

  這些士卒半數來自流民,數月前尚面黃肌瘦、惶惶無依。

  如今經操練,雖仍清瘦,但眼神有光,脊樑挺直,兵器已握得穩當。

  王曜一行勒馬行至陣前,然後翻身下馬,衝著中將士拱手朗聲道:

  「諸君!」

  他聲音洪亮,清晰傳遍校場。

  「今日召大家齊聚,非為操練,而是有要緊事需要明言。」

  他頓了頓,掃過全場:

  「一個時辰前,本府接到密報:滎陽太守余蔚,誣我河南兵越境劫掠,故擅調郡兵數千,欲犯我成皋,前鋒不日將抵虎牢關。」

  聽聞此言,台下些微騷動,但又很快寂靜。

  士卒們握緊兵器,眼中不禁燃起戰意。

  「余蔚何人?」

  王曜聲量陡高:「苛政虐民,貪暴不法!去歲至今,滎陽百姓逃來我河南者,不下三萬!他們為何逃?因活不下去!因賦稅倍於他郡,因胥吏如狼似虎,因家中餘糧被奪,妻女被辱!」

  他舉步沿著陣前走,聲音激越:

  「這些,諸位中來自滎陽的弟兄,應比我更清楚!你們告訴我,那余蔚該不該打?」

  「該打!」

  陣中爆怒吼聲,尤其滎陽籍士卒更是眼紅憤怒。

  桓彥按劍立於王曜身側,眼中閃過讚許。

  這數月操練,他深知這些士卒雖是新募,但吃苦耐勞,操練刻苦。

  更難得的是,他們多是流民出身,對能收留他們的河南郡、對王曜,懷有深切的感激與忠誠。

  王曜抬手壓住已被點燃怒火的聲浪:

  「余蔚不僅該打,更該殺!但今日他要殺來的,不是別處,正是我們腳下的成皋、鞏縣!是我等這一年多來一磚一瓦建的安民里、撫眾里!是你們剛安定的家園!」

  他踱步迴轉,面向全軍:

  「我問你們,能讓余蔚的鐵蹄踏破虎牢關,蹂躪我們的父母妻兒嗎?」

  「不能!」

  「不能!」

  山呼海嘯立時震得旌旗纏鬥。

  王曜深吸一口氣,左肩火辣辣地疼,但聲調更沉:

  「好!那便隨我東出虎牢,迎擊余蔚!敵軍雖有眾近萬,但我軍有虎牢天險,有嚴整陣型,更有保家衛民之志!此戰,定要讓那余蔚知道,我河南新軍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是能撕碎豺狼的猛虎!」

  「殺!殺!殺!」

  怒吼沖雲霄。

  桓彥適時上前高聲道:

  「各幢各隊聽令!甲幢由我親率,丙幢耿幢主、丁幢許幢主各統本幢,騎兵隊連隊主統帶,風紀兵郭校尉督陣。全軍輕裝,攜三日乾糧,弓弩手各備箭三十支,刀矛劍戟磨利,盾牌加正,酉時二刻準時開拔!」

  「諾!」

  軍令下如山,各隊旋即各自整備起來。

  王曜則與桓彥、尹緯等人入中軍大帳。

  帳內已鋪開虎牢關一帶的輿圖。

  「府君,你的傷……」

  桓彥看向王曜左肩,眼中閃過一絲關切。

  「無礙。」


  王曜擺手走至圖前:

  「士彥,韓縣令統領的五百縣兵,何時能到?」

  桓彥指向輿圖上鞏縣到成皋的位置:

  「縣兵操練不及新軍,估摸著他們要到戌時末以後方能抵達成皋……」

  「戌時……不能再等他們了,我們要先行一步入虎牢部署,後續讓韓肅將兵直入虎牢匯合便是。」

  ……

  酉時二刻,日頭西斜。

  成皋東門洞開,全軍魚貫東出。

  甲幢打頭,八百縣兵繼後,桓彥騎馬在側,一千三百五十士卒四人一排腳步整齊,踏起漫天塵土。

  丙幢隨後,耿毅持槊策馬,身後五百五十人。

  丁幢繼之,許胄沉默領隊,身後亦是五百五十之眾。

  騎兵隊一百二十騎護衛兩翼,風紀兵散隊尾督陣。

  王曜與尹緯、李虎及親衛數十人居中。

  大軍沿著官道東行,沿途百姓遇見,有認出王曜的,紛紛駐足避讓行禮。

  「是王府君!」

  「瞧著方向,是往虎牢關?」

  「莫非又要操練?」

  在百姓的議論聲中,王曜率軍靜默遠去。

  他刻意未讓士卒清道,便為做出尋常拉練之態。

  成皋百姓這數月來見慣新軍調動,多不以為意。

  唯幾個眼尖老者,瞧見官軍數千人馬皆披堅執銳,面色肅穆,隱覺不同往常。

  但未及細想,人馬已卷塵遠去。

  王曜策馬隊中,左肩每顛簸一次都頓感刺痛。

  他仍咬緊牙關,額滲冷汗,卻始終挺直脊背。

  李虎幾番欲勸,但見王曜神色堅定,話到嘴邊,終還是咽下不語。

  酉時末,天色全黑。

  前方虎牢關哨樓,已點燃火光。

  關牆依山而建,高三丈,青石壘砌,雉堞連綿。

  關樓三楹,飛檐斗拱,在夜色中如巨獸蹲伏。

  隊主何莽已候在關門前。

  他約三十來歲,面龐黝黑,左耳缺半,乃早年征戰所傷。

  見王曜半日便集結兵馬趕至,很是感嘆這位上官的決斷力。

  在王曜、桓彥、尹緯等人策馬近前後,何莽單膝跪地抱拳道:

  「虎牢關駐軍隊主何莽,參見府君!關內營房熱水飯食已備,請府君入關訓示!」

  「何隊主辛苦。」

  王曜下馬扶起他:

  「關內情況如何?」

  「一切如常。」

  何莽一邊命下屬引導王曜帶來的人馬入營安頓,一邊親自引王曜入關。

  「末將按府君吩咐,白晝一如往常,做出無防備之態。過往樵夫行商,皆未覺異常。」

  王曜頷首,隨他穿瓮城入關內。

  虎牢關內里不大,南北長一里,東西寬百餘步。

  沿關牆內側建有一排營房,中央有校場,東有關帝廟,西有糧倉武庫。

  此刻營房已騰空,熱水在大鍋翻滾,粟米飯香飄散。

  桓彥即分營區:甲幢和那八百成皋縣兵駐東營,丙幢駐西營,丁幢駐北營,騎兵隊與風紀兵駐南營。

  各隊皆有序入駐,打水洗塵吃飯歇息,全程秩序井然,讓關內守兵大為震撼。

  安頓好士卒後,王曜則與桓彥、尹緯、耿毅、許胄、何莽、連霸、郭邈、李虎等將校於關樓二層議事堂敘話。

  堂內燭火通明,北牆掛著巨幅的虎牢關地形圖。

  「何隊主,關外地形你最熟。」

  王曜指著輿圖:

  「余蔚大軍若來,會如何布陣?」

  何莽走至圖前,粗黑手指划過關前開闊地域:

  「府君請看,虎牢關東面六里是汜水,河上有石橋乃必經之路。過橋後地勢漸升,至關前五里處有片丘陵,再往前便是關前平地,寬約二百步,長二里有餘,最利列陣。」


  他頓了頓:「余蔚若來,必先占丘陵立營寨,然後派兵至關前挑戰。關前平地雖窄,但一萬兵馬展開綽綽有餘。」

  桓彥接著道:「我軍若據關死守固然穩妥,但亦難重創敵人。且余蔚若久攻不下,可能會分兵繞道襲擾成皋、鞏縣後方。」

  「所以不能死守。」

  王曜凝視輿圖良久,緩緩道:

  「要主動出擊。」

  眾人皆目光一凝,匯聚到王曜身上。

  「府君之意是……」

  耿毅眼中閃過興奮,已經隱隱猜到王曜的想法。

  「余蔚驕狂,又料我軍兵少,以為我必不敢主動出擊,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王曜手指點向關前丘陵:

  「當趁其立營之初,人馬疲敝,營壘未固之機。我軍可趁夜劫營,打他個措手不及。」

  尹緯捻須沉吟:「劫營雖險,但確是奇策。只是我軍兵力不及敵半,若陷纏鬥恐難脫身。」

  「所以時機要准,出手要狠,必須一擊即中。」

  王曜看向桓彥:

  「士彥,你以為如何?」

  桓彥目視輿圖,腦中飛快推演著各種意外情況,片刻後方道:

  「此策可行。但需滿足三事:其一,確切掌握余蔚立營時辰位置;其二,劫營兵馬需輕裝迅猛,以刀矛戟突刺為主,弓弩襲擾為輔,不可猶疑;其三,關內需留足守軍防敵反撲。」

  「好。」

  王曜當機立斷:「具體行動如何,你等謀個具體方略出來!待我審議之後,便可付諸實施!」

  「諾!」眾將齊聲。

  計議既定,各將皆散去準備。

  王曜獨留堂中,走至窗前。

  凝望著窗外愈加濃墨的夜色,關牆上火炬跳躍,映出值守兵卒的黑影。

  北面不遠處黃河濤聲隱隱。

  不一會兒,李虎端藥湯來:

  「曜哥兒,該換藥了。」

  王曜解衣,左肩細布已血汗浸透。

  李虎小心揭開,傷口紅腫未消但已無膿血。

  他重新上藥包紮,動作熟練且輕柔。

  「虎子,怕麼?」王曜忽然問。

  李虎一愣,咧嘴笑道:

  「怕個鳥!當年南山獵虎,那畜生比余蔚凶多了,還不是被咱們宰了?這回一樣,來一個宰一個!」

  王曜失笑,心中暖涌。

  這自幼長大的兄弟,永遠赤誠勇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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