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紅手」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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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運三葉草」賭場地下室。

  這地方的空氣簡直是一場災難。

  汗臭、隔夜的劣質威士忌、還有比利·奧馬利那灘已經開始發黑、凝固的血污……所有的味道攪和在一起,比東河的排污口還嗆人。

  但「瘋狗」帕特和其他人根本不在乎。

  他們像一群在垃圾堆里發現鑽石的野狗,正圍著那兩把被打空了彈匣的湯普森衝鋒鎗。他們用沾滿污垢和酒漬的手指,一遍遍地撫摸著冰冷的槍身,眼睛裡全是貪婪。

  「上帝……」帕特抱著那把冰冷的鐵傢伙,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這玩意兒的手感,這重量,這金屬的質感……比昨晚那個最貴的婊子還帶勁!

  李昂不缺裝備,他缺的是肯賣命的狗。這點「定金」,就是扔出去的骨頭,得讓這群野狗聞到肉味,他們才會替你咬人。

  至少,得讓他們見到新老闆的實力才行。

  「老大!這就是『打字機』!」一個滿臉雀斑、名叫「矮子」肖恩的小子喊道,他興奮地揮舞著拳頭,「有了這玩意兒,我們能把布魯克林都打下來!把那些義大利雜種的腦袋全都轟爛!」

  「沒錯!乾死他們!」

  「吉諾維斯家族算個屁!」

  地下室里爆發出一陣狂熱的嚎叫。這幫昨天還在為幾塊錢賭注打得頭破血流的窮鬼,在摸到自動武器的瞬間,仿佛已經成了紐約之王。

  「砰!」

  地下室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被戈登一腳踹得飛了起來,木板碎屑四濺。

  「都他媽的給老子閉嘴!」

  地下室里猛地一靜。

  所有人都轉過頭,驚愕地看著這個老大的老大。

  「你們以為有了兩把破槍就能打天下了?」戈登一步步走了進來,風衣下擺帶著一股寒風,「你們連保險在哪都不知道!一群沒腦子的土豆!」

  他走到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帕特面前,看都沒看他,直接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嗷!」

  帕特被踹了個狗吃屎,手裡的湯普森差點脫手。

  「你!」戈登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他,「把那玩意兒放下!你會換彈匣嗎?你知道怎麼清理卡殼嗎?你只會站著不動,像個傻逼一樣把子彈打光,然後等對面那個義大利雜種用.38左輪在你腦門上開個洞!」

  帕特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屁不敢放。

  他還沒有習慣當老大,但他習慣了聽老大的話,比利老大死了,戈登就是他的新老大。

  而且...眼前這個男人,可是之前那個抱著機槍把「剃刀」馬洛內轟成碎渣的狠角色。

  戈登不再理他,將一個沉重的帆布袋扔在地上,金屬撞擊聲哐當作響。

  「這是老闆給你們的『新玩具』。」

  他一腳踢開袋子,五把嶄新的M3「注油槍」和五把同樣嶄新的雷明頓870霰彈槍滾了出來。

  那烏黑的槍身和濃烈的槍油味,讓這幫愛爾蘭佬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

  「但你們這群廢物,」戈登的聲音冰冷刺骨,「連他媽的『玩具』都不會用!」

  戈登走到那張油膩的賭桌旁,無視了上面還殘留的血跡,掏出一張李昂早就準備好的紙,「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第一,從今天起,沒有狗屁的『長鉤幫』了。」

  戈登環視著這群一臉懵逼的窮鬼,聲音冰冷。

  「你們現在是『紅手』(The Red Hand)。至於為什麼叫『紅手』?因為老闆要你們的手上,從現在開始,必須沾滿義大利人的血。你們是老闆手下干髒活的,你們就是一群幽靈,明白嗎?!」

  媽的,戈登覺得這名字真中二,但配這幫愛爾蘭雜碎倒是正好。

  「第二,老子是你們的指揮官。『瘋狗』帕特是副手,管著你們這群垃圾。你們的命歸老闆,但你們的行動歸我管。誰敢不聽指揮,老子第一個崩了他。」

  帕特趕緊點頭哈腰,他現在看戈登的眼神,比看他親爹還恭敬。

  「第三,」戈登指著地上那堆槍,「這些,不是白給的。」

  「你們所有的行動,搶來的錢、貨、地盤,老闆要七成。剩下三成,你們自己分。」


  「七成?!」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傢伙忍不住喊了出來,「比利……比利老大以前也才收五成!」

  戈登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比利?」戈登冷笑一聲,一腳把旁邊那張沾著比利血污的破椅子踹翻,「那堆爛肉給了你們什麼?生鏽的水管?還是他媽的被義大利人追著打的榮耀?」

  戈登一腳踩在那把M3「注油槍」上,槍管頂著那個竹竿的胸口。

  「老闆給你們這個!」他加重了語氣,「比利讓你們去送死。老闆讓你們去殺人,去搶錢!」

  「你們要麼拿走那三成,要麼現在就滾蛋,滾回碼頭去扛麻袋,等著吉諾維斯家族的義大利佬來把你們的腦袋挨個擰下來。自己選!」

  竹竿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吭聲。

  七成,是很多。

  但是,正如戈登說的那樣,用衝鋒鎗和霰彈槍搶來的錢,那三成……也足夠他們買下過去想都不敢想的威士忌和女人了。

  「很好,看來沒人是傻子。」戈登收回了腳。

  戈登決定,在李昂的命令下來之前,必須強行給這群酒鬼「練兵」。

  他把這群烏合之眾趕到了地下室後面那個廢棄的、堆滿垃圾的院子裡。

  「你們這群廢物,連槍都拿不穩!你們以為這是什麼?女人的奶子嗎?!」戈登的咆哮聲在院子裡迴蕩。

  「第一課!保險!這是保險!」他拿起一把M3「注油槍」,用槍托狠狠地砸在一個走神的傢伙的肚子上,「手指!你們的豬蹄子!在老子下令開槍之前,誰他媽的敢把手指放在扳機上,我就把他手指剁下來餵狗!」

  M3衝鋒鎗,這玩意兒是二戰的產物,結構簡單得像個修車工具。

  它是福特公司當年為了省錢、趕工期,直接用鐵皮衝壓出來的破爛貨。它丑得要命,但優點和缺點一樣明顯:便宜,量大管飽。

  缺點?它卡殼的概率和你在這條街上踩到狗屎一樣高。

  但這對李昂來說,簡直就是個優點。

  你指望這幫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的文盲,去搞懂湯普森甚至m14那複雜的閉鎖結構?別逗了。M3的結構簡單得像一把錘子,只有兩個檔位:要麼開火,要麼安靜。對這幫文盲來說,再合適不過。

  這槍就是消耗品。打光了,卡殼了,或者沾上了義大利人的腦漿,直接扔掉換一把,一點都不心疼。這不就是這群「紅手」的完美寫照嗎?他們也是消耗品。

  最主要的是,這玩意兒量大管飽,售價便宜,而且不容易引起上面的人注意。

  這才是李昂作為老闆真正看中的。

  M3?這玩意兒在黑市上爛大街了。它不是M60那種「戰爭機器」,M60響一次還行,響多了,胡佛和國防部長都得從床上跳起來。M3?這只是黑幫火併。

  而且拿著湯普森出去太扎眼了,那是黑手黨的「名片」。你端著把「芝加哥打字機」上街,就等於在腦門上刻了「黑手黨」三個字,生怕條子和FBI不來查你祖宗十八代。

  李昂可不想跟他這支剛組建的「審計部突擊隊」扯上這種關係。

  他媽的,他以後是要去競選議員的,是要在國會山跟那幫老雜種一起分蛋糕的。他的「安保團隊」怎麼能被打上「黑手黨」的標籤?那政治履歷不就全完了?這叫品牌形象管理,這幫土豆懂個屁。

  M3這破爛玩意兒,紅手可以用,吉諾維斯家族的人也可以用。地獄廚房那幫瘋狗可以用,連街角那個賣熱狗的老頭都可能在車底下藏著一把。

  這叫「市場通用工具」。

  就算這幫愛爾蘭蠢貨全被打死,NYPD的條子來收屍,看到滿地的M3,他們只會聳聳肩,在報告上寫:「又一幫雜碎因為分贓不均,用破爛武器把自己人打死了。」

  沒人會把這事和IRS,和那個戴著頭套的老闆聯繫起來。這才是完美的「炮灰」該有的「制服」。

  「帕特!你!出列!」

  「是!老大!」帕特興奮地跑了出來。

  「把那邊的破桌子當成掩體。現在,教你們戰術!」戈登指著院子另一頭的一堆破爛,「交叉火力!懂嗎?!」

  帕特一臉懵逼:「交叉?像……像在床上那樣?」

  「砰!」戈登一腳踹在他腿上。


  「像你媽的床!是兩個人一組!火力壓制!一個開火!一個移動!你,還有你!」戈登隨便指了兩個看起來還算清醒的,「你們兩個,給老子演示一遍!」

  那兩個愛爾蘭佬緊張地端著M3。

  「開火!」

  「噠噠噠噠噠!」

  一個傢伙激動地扣動了扳機,子彈全他媽打在了天上,碎石和灰塵四處飛濺。

  「移動!移動!你這個蠢貨!」戈登對著另一個站著不動的傢伙吼道。

  那傢伙嚇得一哆嗦,抱著槍就往前跑,結果跑了兩步,被地上的破酒瓶絆倒,摔了個狗吃屎。

  「你死了!」戈登氣得太陽穴直跳,「你他媽的已經死了!義大利人會把你那可笑的屁股打成蜂窩!你這個沒腦子的土豆!」

  見鬼。這根本不是在訓練士兵,這是在給一群瘋狗鬆開鏈子,然後祈禱他們別咬到自己。

  戈登好怕自己在訓練的時候被流彈打中。

  「老大!」帕特端著M3「注油槍」,對著一個畫著義大利佬臉的破麻袋「噠噠噠」打空了半個彈匣,那後坐力震得他滿臉橫肉都在抖,「這玩意兒(M3)太勁兒了!我感覺我能把一頭牛都打爛!」

  媽呀,這感覺太爽了!

  帕特興奮地吼叫著,直接扔掉空彈匣,又從腰上摸出一個滿的,「咔噠」一聲,笨拙但飛快地換了上去。

  這在以前?想都別想!

  以前他們火併,比利那個老混蛋會像分聖餐一樣給他們發子彈。每個人五發,操,就五發,多一發都沒有!比他們手指數還少。

  你得省著用,最好一槍托把人砸暈,子彈是用來嚇唬人的。

  但現在?看看地上那個帆布袋!

  老闆不只帶來了槍,他還帶來了一個打開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彈藥箱!黃澄澄的.45 ACP子彈,保守估計超過兩千發!

  兩千發!

  平均下來每個人能分到好幾個彈匣!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子彈!

  這幫窮鬼看那彈藥箱的眼神,比看聖經還虔誠。

  這才是真正的「老闆」!這才是他媽的「實力」!

  所以帕特現在根本不心疼。他就是要把以前沒打過的子彈全都補回來!他要把那種扣住扳機不鬆手的快感,狠狠地射進那個破麻袋裡!

  戈登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閉嘴!你面前的不是牛!是拿著霰彈槍的義大利人!你再敢把槍口對著我,我就把它塞進你屁眼裡然後扣動扳機!」

  「還有你們!」戈登轉向那幾個拿著雷明頓870的傢伙,「這是霰彈槍!近戰用的!一槍能把牆打個洞!你們是『紅手』的『破門錘』!聽著,踹門的時候,絕對不能他媽的站在門正對面!那叫『致命通道』!你們想死嗎?」

  他指著一個壯得像頭熊的傢伙:「你!去!把那扇破鐵門給老子踹開!」

  那傢伙興奮地吼了一聲,衝過去,一腳……結果鐵門紋絲不動,他自己反而抱著腳跳了起來。

  「白痴!廢物!」戈登感覺自己的血壓快爆了。

  就在這片混亂中,李昂戴著頭套出現在了倉庫的二樓陰影里,像一個幽靈,冷冷地看著樓下這群烏合之眾的表演。

  那股冰冷的、如同實質般的視線,讓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瘋狗」帕特第一個感覺到了,他渾身一顫,抬頭看到那個黑色的身影,趕緊扔掉手裡的M3,像條看到了主人的狗一樣跑了過去。

  「老闆……」

  李昂無視了他,只是看著院子裡的戈登。「效率太低了,戈登。這群廢物連槍都拿不穩。我是在付錢給他們,不是在開馬戲團。」

  戈登抹了把汗,媽的,老子又不是神仙。

  「給我三天。」戈登仰頭看著陰影里的李昂,「他們是蠢,但他們夠狠,也夠貪。三天,我至少能讓他們知道別把自己人給打死。」

  李昂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從風衣里掏出一份薩姆準備的文件和一張照片,從二樓扔了下去。

  文件像一片羽毛,飄飄悠悠地落在戈登腳下的泥水裡。

  「三天後。我要這群『紅手』去收第一筆『稅』。」

  戈登撿起文件,擦掉上面的污泥。

  目標:吉諾維斯家族在紅鉤區邊緣的一個偽裝成洗衣店的小型地下賭場。

  「這是『屠夫』加洛的場子。」李昂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帶一絲感情,「裡面有六個守衛,兩把霰彈槍,四把手槍。保險柜在二樓辦公室,我畫了結構圖。」

  李昂看著戈登:「我要那個地方從地圖上消失。我要錢,戈登。我們是IRS,別忘了我們的老本行是『審計』。把帳本帶回來,現金……老規矩,七三分。」

  戈登看著地圖上那精準得令人髮指的內部結構圖,又看了看樓下那群還在為怎麼拉槍栓而吵架的愛爾蘭人。

  見鬼。

  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甚至沒看清李昂是什麼時候下來的。

  「別緊張,戈登。只是幾隻蒼蠅而已。你的『錘子』,該開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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