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條子、謊言和波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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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修改了一下設定,第15章李昂已經兌換了存儲空間。

  「長官……」戈登立刻切換到更恭敬,或者說更卑微的語氣,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屁都不是,跟眼前這位地方警局的肥豬頭頭平起平坐的資格都沒有。

  放在之前,對方高低得叫自己一句探長。

  「我……我只是路過……真的只是路過……我來這邊找個……朋友……」

  「然後聽到槍聲……你知道,職業習慣……就過來看看……然後……然後就看到這些……」

  他適時地打了個哆嗦,用一種近乎崩潰的眼神指著滿地的屍體和燃燒的殘骸,臉上露出後怕和「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表情。

  多諾萬狐疑地打量著戈登,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堆發臭的垃圾。

  他又慢吞吞地踱步到巷子裡,肥胖的身軀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臃腫,差點被那輛還在冒煙的破車燎到他那身昂貴的警司制服。

  他皺著眉頭嫌棄地看了看現場。

  真他娘壯觀。

  兩輛燒得只剩下骨架的汽車還在噼啪作響,像兩個剛被操完、丟在路邊的廉價妓女;滿地都是黃銅彈殼,密密麻麻,像哪個傻逼在這裡撒了一地的糖果,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常年和黑幫打交道的條子,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點四五ACP和12號霰彈的紅塑料殼,但……等等……

  多諾萬低頭,用他那擦得鋥亮的皮鞋尖,嫌惡地踢開腳邊一堆混雜著血污和腦漿的彈殼。

  他媽的,這是什麼玩意兒?

  綠色的塗漆,瓶頸式的結構……7.62毫米?北約彈?!

  而且數量還真不少,比那些點四五和霰彈殼加起來都多!

  這是軍隊的玩意兒!

  多諾萬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像兩條肥胖的毛毛蟲在他那油膩膩的額頭上扭打。

  自動步槍?還是說機槍?

  但很快他就懶得去細看有沒有別的更奇怪的東西了。

  就算有7.62毫米的彈殼又能怎麼樣?

  關他屁事?

  真他媽關他屁事!

  查?怎麼查?

  難道要去問候國防部那幫眼高於頂的將軍,問他們是不是在越南丟了一挺機槍然後被那幫土著帶到了布魯克林的垃圾堆里?還是要去跟FBI那幫自以為是的西裝混蛋打報告,讓他們派人來「協助調查」?

  請神容易送神難!到時候功勞全是他們的,屁股還得他自己來擦!

  誰發現就是誰的事!

  只要他們不拿著那些自動火器堵在第18分局門口,多諾萬或多或少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再說了,死的是誰?幾個義大利雜種,看那紋身和穿著,八成是吉諾維斯家族的垃圾。

  這種人渣,死一個少一個,每年不知道要浪費多少納稅人的錢去抓他們、關他們、審判他們,現在他們自己狗咬狗,互相清理門戶,簡直是為民除害,簡直應該給開槍的那個混蛋發個市民榮譽勳章!

  至於這現場……典型的黑幫火併嘛!

  幹得挺徹底,效率很高。雖然火力猛了點,可能還動用了「大傢伙」,但這在該死的布魯克林算個屁?

  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回,有時候是為了搶地盤,有時候是為了搶女人,有時候他媽的就為了一句該死的口角或者瞅了對方一眼。

  上次碼頭那邊火併,聽說連手榴彈都用上了!這次只是多了點不該出現的彈殼,算個鳥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案子定性為「幫派衝突,火力強大,嫌犯在逃」,然後把報告交上去,剩下的讓那些坐辦公室的議員們去頭疼吧,搞不好那些武裝分子背後代表的就是某位大佬。

  他只想快點結束這該死的工作,回去泡個熱水澡,喝杯威士忌,然後摟著他那個新搞到手的金髮小秘書睡個好覺。

  想到這裡,多諾萬撇了撇嘴,雪茄灰掉在了警服上。

  「你開了槍?」多諾萬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戈登腰間那若隱若現的槍柄上。

  雖然他不信戈登這廢物——一個被FBI像廢棄抹布一樣扔出來、連酒錢都付不起的酒鬼——還有膽子干出眼前這如同小型戰爭般的場面,但程序還是要走的,至少表面上得問一句。


  「槍?長官,您說什麼呢?」戈登像是被蛇咬了一樣,猛地後退一步,雙手舉得更高,「不!絕對沒有!上帝作證!我發誓!」

  他聲音顫抖,指著滿地的屍體和還在燃燒的汽車,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我……我是聽到槍聲,他媽的,簡直像打雷一樣!才跑過來的!想看看發生了什麼……結果剛到巷口……就看到……就看到這些了!」

  「他們……他們好像都已經……都已經不動了……」

  戈登乾嘔了一下,仿佛被眼前的慘狀和濃烈的血腥味熏得反胃。

  「我……我當時嚇壞了,真的嚇壞了!」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腰間,「真的,長官,我連保險都沒打開!我……我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帶著哭腔的語氣補充道:「長官,您知道我的情況……我現在……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想再惹任何麻煩了……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幹……」

  多諾萬盯著戈登看了足足有十秒鐘,那雙被脂肪擠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然後,閃過一絲失望。

  還以為這條老狗終於找回點當年的血性了。

  多諾萬心裡暗罵了一句。

  說實話,他內心深處,還真他媽希望是戈登乾的。把這些該下地獄的義大利雜種用這種方式送去見他們的狗屁上帝,簡直大快人心。

  省了納稅人的錢,也省了他們這些底層條子跑斷腿還得挨槍子的風險。

  但看看眼前戈登這副慫樣——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雖然不知道是真的嚇的還是酒精戒斷反應,說話語無倫次,就差跪下來抱著自己的大腿哭了——簡直就像個剛被幾個小流氓搶了午餐錢的高中生,而不是那個當年敢單槍匹馬闖進黑幫據點的FBI探員。

  廢物。

  多諾萬最終在心裡給戈登蓋了章。

  徹底廢了。

  看來FBI那幫西裝混蛋把他榨乾之後,連點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既然不是他幹的,或者說,就算是他幹的,看他這副德性也問不出什麼屁來,而且多半會把事情搞得更麻煩,那還浪費個屁的時間?

  少幾個禍害,世界都他媽清淨點,省得他們以後還得費心去抓,還得他媽的提防被報復。

  現在他們狗咬狗,跟NYPD有什麼關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行了行了,」多諾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打斷了戈登,「錄個口供,然後滾蛋。這裡沒你的事了。記住,你什麼都沒看見,只是個聽到槍聲報警的熱心市民,明白嗎?」

  他特意加重了「熱心市民」這幾個字,既是警告,也是默許。

  「明白,長官。絕對明白。我就是個熱心市民。」戈登立刻點頭哈腰,像條訓練有素的、搖著尾巴的狗。

  旁邊一個剛從警校畢業沒多久、臉上還帶著傻氣和理想主義的年輕巡警似乎想說什麼。

  「長官,他的證詞……現場的彈殼……那把槍……」

  卻被多諾一個能殺死人的眼神瞪了回去。

  「看什麼看?!幹活!把警戒線拉起來!通知驗屍官快點過來收屍!媽的,這鬼地方,待久了都嫌晦氣!小心別踩到那些該死的腸子!弄髒了你的新皮鞋我可不賠!」

  警察們懶洋洋地開始幹活,他們拉起黃色的警戒線,將那些伸長脖子、像禿鷲一樣圍觀熱鬧的人群隔開。

  那些吃瓜的對著屍體指指點點,甚至還有人從那個被打翻的、屬於馬洛內手下的袋子裡,趁著多諾萬轉身去打電話的功夫,眼疾手快地、偷偷往口袋裡塞了幾件看起來還值點錢的首飾。

  他們對真相漠不關心,對死者毫無敬畏,只想儘快結束這該死的工作,然後回去喝杯熱咖啡,吹噓一下今晚見到的「大場面」,或者找個便宜的脫衣女郎發泄一下今晚受到的「驚嚇」。

  戈登在一旁,對著一個同樣心不在焉、哈欠連天、眼角還掛著眼屎的老警察錄著極其簡短、敷衍的口供。

  他將李昂教他的那套「熱心市民路過聽到槍聲報警」的說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重複了一遍,中間還適時地加入了一些顫抖和結巴。

  負責記錄的那個老警察甚至懶得抬頭看他,只是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劃拉著鬼畫符,估計連他自己都看不懂寫了什麼,只想快點把這個看起來晦氣的傢伙打發走。


  做完這一切,戈登被允許離開。

  他低著頭,佝僂著背,故意做出步履蹣跚、驚魂未定的樣子,像一個真正的、被嚇壞了的普通市民一樣,慢慢地擠出了警戒線,消失在圍觀人群和閃爍的警燈光影之中。

  沒有人注意到,當他轉過街角,遠離了那片喧囂和死亡,坐進那輛一直等在那裡的、引擎甚至沒有熄火的黑色福特「銀河」時,他臉上那副驚恐和茫然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酷和決絕,以及……一絲隱藏在疲憊之下的、屬於獵食者的興奮。

  車窗慢悠悠地升起,像一道冰冷的閘門,把外面那些該死的警笛聲、看熱鬧人群嗡嗡嗡的議論聲、還有空氣中那股混合了血腥、硝煙、汽油和烤肉的、能把隔夜飯都熏出來的噁心味道,全都關在了外面。

  世界,暫時清淨了。

  車內,一股淡淡的硝煙味還沒散乾淨,混雜著李昂身上特有的、某種難以形容的冷冽氣息。

  那味道不像古龍水,更像是……剛從冰庫里拿出來的、還沒解凍的殺豬刀,讓戈登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李昂——那個依舊戴著頭套、看不清臉的IRS「同行」——甚至沒回頭看戈登一眼,也沒再假惺惺問一句「你沒事吧?」。

  在他眼裡,剛才那場足以讓整個布魯克林條子都尿褲子的血腥槍戰,估計就跟街邊小孩子打架差不多,一場無關緊要的路邊鬧劇。

  他只是隨手從旁邊拿起一個乾淨毛巾,天知道他從哪裡掏出來的,也許是那件該死的萬能風衣?

  和一瓶看起來就很貴的波本威士忌,頭也不回地扔到了后座。

  瓶子砸在座位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擦乾淨。喝點東西,去去晦氣。」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沒有任何起伏,「第一次玩大傢伙。感覺怎麼樣?」

  戈登快速拿起毛巾,那毛巾意外地柔軟乾淨,跟這個鬼地方格格不入。

  他胡亂地擦著臉上的血污、雨水、垃圾汁液和不知道是誰的腦漿碎屑。然後,他擰開那瓶價格不菲的波本——瓶身沉甸甸的,標籤上印著看不懂的鳥語,聞起來就他媽的不一樣!估計這玩意兒比他喝了一輩子的、能當消毒水使的「老烏鴉」加起來都貴!——直接對著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醇厚的液體像一股燃燒的火焰,瞬間灼燒著他的喉嚨和食道,一路燒到胃裡。

  那股勁道,兇猛而直接,驅散了身體的寒意和那該死的、深入骨髓的疲憊。留下一種溫暖而強勁的回甘,像是一團火在他胸口燃燒,讓他感覺……無比的舒暢。

  「……還行。」

  他放下酒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比那破點三八帶勁多了。媽的,簡直……像上帝他媽的親自在耳邊唱歌。」

  「很好。」李昂似乎笑了笑,雖然隔著頭套看不見,但戈登能感覺到他語氣里的一絲……滿意?或者說,是對一件剛開過刃的工具,對其鋒利程度和耐用性的基本認可,「錘子第一次用,有點鈍,力氣使得也糙了點,沒砸准地方,浪費了不少子彈。不過夠響,效果不錯。下次會更好。」

  他媽的,還真把我當錘子使了。而且還嫌老子用得不好?戈登心裡罵了一句,嘴角抽了抽,卻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李昂說的是該死的事實。他剛才確實打嗨了,浪費了不少子彈。

  而且,他喜歡當「錘子」所帶來的力量。

  他需要這種能把敵人轟成渣滓、能讓上帝都閉嘴唱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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