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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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裴湛心中一寒,頃刻間又想起了那個豬頭廚師手持菜刀,邊獰笑邊向自己走來的畫面,還有他曾經說過的那句:為什麼將你留在最後,因為你是主菜的話。

  呂岩看著裴湛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卻是輕鬆笑了笑,「不過,現在我已脫困,小郎君盡可放心,必不會叫你成了妖怪的盤中餐,腹中食。」

  「道長莫要說玩笑話來嚇唬我。」裴湛擦了擦額角汗珠,期盼著看著呂岩,「那我就等著看道長大展神威,斬妖除魔了。」

  誰知道,呂岩聽了這話,卻是揮了揮袖子,默然搖頭。

  「我被封入瓮中數日,那山魈日日親自來念咒煉化我,早已經磨得我骨疲筋軟,若非我肉身洗鍊的尚且不錯,早就成了一灘黃水了。眼下雖然得了郎君之助,已經脫困,可是半點法力都無,至少得休養三月,才能重新採氣,恢復境界。」

  「可是方才道長不是說能夠將那些妖魔鬼怪,一網打盡嗎?」

  裴湛眼皮直跳,他很有些懷疑呂岩方才是故意誆騙自己替他脫困的。

  呂岩饒有意味的看著裴湛,纖長手指從袖口探出,在腰間掛著的一枚黃皮葫蘆上彈了彈。

  「小郎君可喜飲酒?」

  裴湛這下子不只是眼皮跳了,腦子都有些漲,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問這個?這酒喝了是能加法力值,還是能上buff?你以為你是酒劍仙?

  不過,想到眼前這位主,在神話傳說里好像還真是嗜酒如命,甚至還有三醉岳陽樓的故事,真稱呼一聲酒劍仙也不為過。

  所以這些吐槽,終究只是在裴湛肚子裡來迴轉悠,沒有說出口去。

  呂岩解下葫蘆,舉在手中,施施然說道:「其實世間不止是人類喜飲酒,十類生靈,所謂五仙,天、地、神、人、鬼;五蟲,倮、鱗、毛、羽、介,皆有所好。虎以犬為酒,雞以蜈蚣為酒,鳩以桑葚為酒,貓以薄荷為酒,蛇以茱萸為酒,謂食之即醉也。」

  「我這葫蘆裡面裝的便是能醉世間萬物的崑崙觴,只需將這酒讓那一窩子妖怪喝下,他們一刻之內就會陷入沉醉。屆時,便是任由你我處置之時。」

  話說的這麼清楚,裴湛自然明白了呂岩的意思,可是明白歸明白,卻還有一個難題,那就是怎麼讓那些妖怪喝下這崑崙觴,總不能彎著腰,捧著酒,湊到山魈面前,說大王請喝酒吧?

  「小郎君,難道忘記了那個?」呂岩對著牆角那鍋沸騰了許久的人頭湯努了努嘴,「這鍋湯可是那山魈湊了許久,抓了不知道多少人才湊齊整的,這裡面二十一個人頭,分別屬於九天干,十二地支,乃是臣藥。」

  「我觀郎君面相,即可看出郎君乃是庚金命,所謂天上之太白,帶殺而剛健。再加上郎君這味君藥……正好君臣佐使,天支地干圓滿。那山魈修煉的正是金行之道,今天又屬庚年庚月庚日,只要喝下這碗湯,那山魈便能藉助藥力,神遊太虛,得窺大道,藉此悟法,成就人仙果位。」

  呂岩這番話的信息量有些大,且不說什麼庚金命格,金行大道之類的。

  裴湛下意識的瞧向那鍋人頭湯,先前隨著沸騰起伏不定的人頭,不知道何時已經融化了,就連骨頭也消失不見了,只留下瑩白似乳的湯水,看著還真有幾分瓊漿玉液的感覺。

  可是……

  「吃人能幫助修仙得道?」

  「還是說修仙得道必須吃人?」

  裴湛心裡直犯嘀咕,這不對吧?

  「所以那山魈肯定會喝這湯,想要讓它醉死過去,只需將這崑崙觴摻到這湯水裡面即可。」

  呂岩揭開塞子,便有一股濃郁香氣飄出,溫醇綿長,渾不似裴湛前世聞到過的所有酒味,仿佛能夠順著他的鼻腔往心裡鑽,然後再順手撓上幾下,讓人口中生津,酸癢難耐,恨不得搶過來,一口飲個痛快。

  就連呂岩似乎都有些無法抗拒的模樣,屏氣凝神片刻之後,方才手一動,將葫蘆中的崑崙觴傾倒在人頭湯中。

  絲絲縷縷的血紅色酒漿撒入瑩白色的湯水當中,卻是如有生命一樣,頭尾自動相接,勾連成了一個個由大漸小的圓圈,隨著鍋中沸騰,不停的轉動,顏色分外鮮明,有股怪異的美感。

  片刻之後,紅酒溶於白湯,這鍋原本只有腥臭味的湯水,居然也散發出了和崑崙觴仿佛的香味。

  「好了。」

  呂岩將葫蘆收了起來,看著裴湛,「接下來就是將這鍋湯送去給他們喝了。」


  裴湛還有些懵,卻見呂岩袖袍一揮,方才裴湛殺豬妖弄出的滿地血污,全都消失不見。然後,袖子再往臉上一掃,移開的時候,整個人居然已經變成了那豬頭廚師的模樣。

  旋即,又往著裴湛肩頭一拍。

  忽的,裴湛感到一股酸癢順著肩頭開始四處蔓延,不多時,便眼睜睜的看著手背上迎風長出了粗糲的黃毛,再伸手一摸,臉上也是這般。

  呂岩所幻化出來的豬頭廚師掃了掃裴湛,滿意的點了點頭,擠了擠眼睛,「萬事俱備。」

  看著眼前這惟妙惟肖,就連嘴角突出獠牙上的黑黃色污跡也一般無二的豬頭,裴湛沒有感到半分欣喜,後背卻沒來由的竄上一股寒意,心臟也砰砰跳動如鼓擂。

  這呂洞賓不是說他半點法力也沒有了嗎?

  不多時,便有一隊僕役叫叫嚷嚷的往這裡行來,全都是化形不完全的小妖怪,為首的是個狗頭,趾高氣揚的走在最前面,待得推門進來之後,一見豬頭廚師,立馬又換了副表情,低頭躬腰,臉上都是諂媚的笑容。

  「朱大腸,大王喚你來上菜了。」

  呂岩的豬鼻子不以為然的哼了哼,冒出了一個青綠色的大鼻涕泡,啪的一聲炸開,然後用手擤了擤,順手抹在狗頭身上,懶懶散散的往灶台偏了偏頭。

  「抬上!」

  狗頭沒有絲毫反抗,等著呂岩用它身上衣袍將手擦拭乾淨之後,才轉身對著身後一眾乾乾巴巴,臉帶苦色的小妖怪們,呵斥連連。

  小妖怪們一擁而上,你搬案台,我提爐灶,儼然一副做慣了的模樣,至於最為重要的那鍋湯,更是七八個圍著,小心翼翼的抬了起來,一步一挪,卻是半點也不敢大意。

  狗頭鼻子一抽,眼睛直愣愣的盯著那鍋湯,嘴角的涎水直接漫了出來,稀里嘩啦的流成了瀑布。

  好艱難它才將目光移開,抹了抹狗嘴,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指指點點,唾沫噴得到處都是。

  「小心著些,莫要把你們的口水滴進去,要是被我看到了,剝了你們的皮子,縫做過冬的衣裳!」

  俄而,突然又一眼瞥見呆站在原地的裴湛,不由分說,上來就往裴湛孤拐踢了一記狗腿。

  「歹!愣著作甚,還不快去幹活!真當你狗爺爺的話是耳旁風嗎?」

  裴湛有些遲疑,抬頭看了看呂岩,卻見他所幻化的豬妖,早就挺著大肚子,搖搖晃晃的往外走去了。

  摸了摸鼻子,裴湛只得臊眉耷眼的混到抬大鍋的隊伍裡面,手輕輕搭著鍋沿,假裝用力起來。

  狗頭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裡罵罵咧咧,「別以為變化的比我像人,就不是狗了。」

  話音還未落地,眼瞅著呂岩走遠了,又急忙追了上去,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裴湛一面摸魚呼呼喝喝的抬著大鍋,一面眼睛不停朝著四處梭巡,原先在廚房內尚且不覺得,如今出來外面一看。好傢夥,雕牆峻宇,畫樓廣屋,勾心鬥角。

  池亭台閣、怪石古松、幽竹菰蒲,一應俱全。

  天空似乎是剛下過雨,陰沉沉的,分辨不出時辰,地上的青石路尤有水漬,空氣裡面瀰漫著淡淡的草木味道,遠處可見層層青黛裹著霧靄渺渺,順著風來來去去,濃淡相宜。

  這哪裡是妖怪窩子,說是哪個豪紳貴族修築的消暑山莊,也不為過。

  搖搖晃晃中,拐彎抹角,轉過幾個曲徑之後,聽得耳中飄飄渺渺的絲竹聲忽然鮮明起來,又有一股歡騰的熱氣和騷味當面湧來,裴湛知道,宴客的廳堂到了。

  這大堂子寬敞的很,幾根大柱子撐起高大的房梁,高高低低的紅蠟噼里啪啦的閃著光亮。

  堂上席位胡亂擺放著,放眼看去坐著滿滿當當,粗粗一數,不下二十來個,雖然個個披著衣袍,可是那未化盡的尖牙和利爪,以及那血盆大口,無不彰顯著它們的身份。

  裴湛留心觀察了幾眼,卻是真如呂岩所說,此間堂內以虎妖居多,少部分幾個長的人模人樣的,但卻面色呆滯,下半身只餘一團灰氣,飄來盪去,分明就是倀鬼一類。

  然而,這裡也並非全是妖邪,角落邊站著一排衣衫襤褸的人類,手裡捏著樂器,面色悽苦,卻是演奏雅樂的樂師。而在堂中央隨著樂曲起舞的,也是只披著紗巾,露出香艷酮體,可臉上盡皆戰戰兢兢,強顏歡笑的人類舞姬。

  最上首立著一面屏風,上面描繪著山水行旅圖畫,前面則坐著一個燕頷虎鬚、豹頭環眼的彪形大漢,嘴裡正捏著一條白花花的大腿在啃。

  眼看著呂岩帶著一幫奴僕將湯水抬來,場間所有喧譁頓時停了下來,所有妖怪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的瞅向了大鐵鍋,便是樂師也走了氣,演奏出來的雅樂,咿咿呀呀的不成腔調。

  那大漢牙齒磨了幾下,吐出一股血水,嘴巴咧成了大口。

  「格老子的,乃公辛辛苦苦,做牛做馬,等了幾十年,終於等到了今天,喝了這鍋湯,乃公就能成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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