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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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貧道呂岩,法號純陽子。」

  聲音從大瓮中發出,低沉而混沌,久久迴蕩,餘音裊裊,混合著角落灶頭不斷翻滾沸水聲,居然有股奇異的韻律。

  裴湛一時呆住了,這個名字怎麼有種熟悉的既視感,還有這瓮中人口中的鐘離師兄,李師兄……

  忽然間,他心念一閃,這不都是八仙成員當中的名諱和姓氏嗎?

  難不成,被鎖在瓮中的是呂洞賓?他的本名和法號,也正是呂岩和純陽子!

  想當初他沒穿越之前,在少年時代也是看過電視上播過的那台東遊記的,還曾經迷戀過好一陣裡面那位白牡丹,更是羨慕馬景濤所飾演的呂洞賓的瀟灑。

  一股激動瞬間湧上裴湛心頭,有這麼一位劍仙在,自己逃離這處妖怪巢穴,豈不是輕而易舉!?

  可是,就在裴湛著急上前幾步,將將靠近那口大瓮的時候,又是一個激靈。

  如果真是呂洞賓,怎麼會被封在瓮中?這不合理啊?

  念及此處,裴湛的腳步慢慢停住,卻是站在原地,仔細觀察起了眼前的大瓮。

  脖子細,肚子大,黑乎乎的,樣子和尋常裝酒的罈子沒什麼兩樣,只是大了數倍,足以裝下一個成年男子。

  瓮口用一張巨大的黃紙封的嚴嚴實實,上面隱約透出些字跡,但不是寫在表面,而是反過來寫在內里,也就是朝著瓮內的那面。

  裴湛眯著眼睛,辨別了半天,卻是一個字也認不出來。

  或許是裴湛的沉默過於長久,瓮中呂岩又笑著說道:「怎得,我都已經自報姓名了,小郎君還是信不過我嗎?」

  裴湛想了一想,謹慎問道:「不知道長緣何會在這瓮中?」

  「自然是被妖怪抓來的。」仿佛裴湛問了個傻問題一樣,呂岩的笑意更濃。

  「什麼妖怪,連道長也敵不過他嗎?」

  「此妖名曰山魈,又名山魅,外形似鳩鳥,羽毛青色,巢穴多建於樹洞內,洞口以紅白相間的土堊裝飾如箭靶狀。」呂岩的語氣漸漸變得嚴肅起來,「此妖如是單獨一隻,倒也不是貧道對手,可是它有一天生本領,能夠驅使虎妖為扈從,而虎妖又有倀鬼為手下。」

  「貧道雖然已經堪堪入了五氣朝元境界,可還是寡不敵眾,這才落得現在下場。」

  裴湛聽得眼皮直跳,好半晌才勉強繼續問道:「山魈不應該是猴子模樣嗎?怎得聽道長言語形容,卻像個鳥一樣,還有你說它喜歡住在樹上,我們現在所在的也不是樹洞啊……」

  「還有那什麼五氣朝元境界,道長不是神仙嗎?」

  「篤篤篤。」

  大瓮內響起了敲擊聲,裴湛仿佛能看到呂岩搖頭失笑,連連拍擊瓮壁的模樣,「坊間謠傳過多,早已失了本真。山魈者,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冶鳥。而現下這隻的修為道行已經能夠幻化成人,並且占了這處山莊以為洞府。至於我,你可知道神仙是何等境界?我一小小鍊氣士,人仙果位都還是奢望,豈敢自稱神仙?你又是從哪裡聽來的?」

  裴湛當然是從神話傳說里聽來的,不過,就呂岩這話里意思,神仙似乎是個了不得的境界啊,而且什麼人仙、神仙的境界體系,聽著就和自己傳統認知里的築基、金丹根本就是兩回事情。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眼前的呂洞賓似乎才剛開始修道不久,也難怪他也被妖怪抓住了。

  裴湛霎時有些氣餒,不過,很快就又打起了精神,「道長方才有言,說是可以將那些妖孽一網打盡,卻是不知道是什麼方法。」

  「小郎君……我看你言談有禮,應該也是個讀書人,既已信了我,難道不該先自報姓名來歷,然後再將貧道從這瓮中放出來嗎?」

  「姓裴,名湛……」裴湛這才反應過來,只是說完名字後,卻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只有前世的記憶,關於這副身體原本的記憶竟是半點都無,可是再看身上古色古香的衣著,寬衣博袖,又分明是靈魂穿越。

  好在呂岩沒有在意,只是低低說了聲,「裴湛是嗎?倒是個好名字。你且上前來,替我揭去瓮口黃符。」

  裴湛應言來到瓮前,伸手往瓮口的黃紙輕輕按了按,卻是感覺堅韌好似牛皮,然後又沿著瓮口摸了一圈,根本沒有找到可以下手的縫隙。

  「這黃符上有妖怪所畫咒文,輕易難破,需要用眉心血來破。」翁內呂岩適時發聲。


  「眉心血?」

  「對,案板上有刀,你且往眉目之間淺割一縫,然後蘸血在手,我再教你一個符文,你畫在黃符上,便可助我出瓮!」

  裴湛有些猶豫,可是呂岩的語氣驟然急切起來,「你還在磨蹭什麼!你方才和那豬妖打鬥的動靜已經不小,再拖延下去,怕是馬上就要被人發現了,還不速速行動!」

  如此一催,裴湛卻是下意識的動作起來。

  忍著倒持短刃,迫近眉睫的恐懼感。刀鋒一觸即止,又癢又麻的感覺,讓裴湛眼皮直跳。而後,生怕傷口馬上就要癒合似的,裴湛馬上伸手一抹,卻見指頭上沒有半點血跡。

  「好了嗎……」

  瓮中呂岩又催了起來。

  裴湛舔了舔乾巴巴的嘴唇,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比劃半天,連油皮都沒有蹭破,著急之下,卻是咬牙狠住心,將手指往刀口上一按,鮮血頓時沁了出來,同時嘴上忙不迭應道。

  「好了,好了。」

  反正都是血,這指尖血和眉心血,應該也差不多吧!?不過,仿佛鬼使神差一樣,裴湛將冒著血的手指往眉心胡亂抹了抹。

  「你且按照我所說的勾畫。」

  呂岩不疑有他,仔仔細細的開始描述起符文的畫法。

  片刻之後,一個血紅的符文便出現在了黃紙上,而在畫完最後一筆之後,裴湛陡然感覺到了一陣眩暈,險些站不住腳,倒退了好幾步,才借著扶住桌子穩住身子,大口呼吸幾陣,好不容易緩了過來。

  於此同時,瓮中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聲音,聽不清具體內容,一個音節趕著另一個音節,讓裴湛的眩暈感更上一層樓。

  就在裴湛煩悶的快要吐出來的時候,一聲大喝,結束了這一切。

  仿佛是雨散雲收,天空乍晴。

  那口大瓮悄無聲息的裂開,一股似白似青的煙氣忽如其來,只見一名身披淺青色鶴氅衣,頭戴華陽巾,眉梢飛挑,鷹鼻尖削的高大男子正站立其中,臉上全是脫困的笑容。

  「呂道長?」

  「裴郎君?」

  兩人視線在對方身上各自流傳,不約而同的出聲詢問。

  「接下來該如何……」裴湛只是愣了一愣,急忙將話題引向脫困。

  然而呂岩卻不慌不忙,帶著淺笑,將手往屋外一指,「你且聽……」

  聽什麼?

  裴湛順著呂岩手指的方向,卻是聽到那隱隱約約從深深庭院裡浮沉而來的樂聲,不知何時已經變得響亮了許多,似乎已經演奏到了最為激昂的片段。

  「宴會將至高潮,到時候便是那些妖怪品嘗主菜的時候了,屆時來取菜的小妖,定然會發現你殺了豬頭廚師,也會發現我脫了困。」

  「什麼主菜?」裴湛心裡浮現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呂岩似笑非笑,目光一直在裴湛眉心轉悠。

  「自然就是郎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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