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酒稅,富人的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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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館驛。

  房間裡還亮著燈火,天津巡撫畢自嚴和幕僚在商議著,擬定著諸項章程。

  喝著已經涼掉的茶水,畢自嚴輕揉著太陽穴,緩解著思慮過度的頭痛。

  幕僚放下筆,捋著鬍鬚,開口念道:「榷酒於平民百姓影響輕微,乃國民所靡而稅之……」

  不同於鹽稅,菸酒稅是對非必需品徵稅,等於向有錢人徵收一種特別消費稅。

  老百姓可以不喝酒,或少喝酒。但食鹽卻是生活必需,不可或缺。

  畢自嚴抬起頭,認真地聽著,隨後補充道:「將歷朝歷代之酒政都列舉出來,供陛下參照。」

  「本官記得也不完全,也想聽先生講述,增長見識。」

  幕僚呵呵笑著,拱了拱手,說道:「東翁過謙了,在大明高官中,經濟之學,當屬東翁第一。」

  畢自嚴笑著擺了擺手,招呼僕役再添熱水。

  幕僚整理了下思路,緩緩開口道:「歷朝歷代,共有三種酒政,即禁酒、稅酒、榷酒(專賣)……」

  漢初,長期的戰爭使得民生凋敝,為了節省糧食,便制定了嚴禁聚眾飲酒的政策。

  到了漢武帝討匈奴後,國家財政壓力變大,在桑弘羊的建議下,國家實行鹽、鐵、酒的專賣制度。

  桑弘羊開創了榷酒(專賣)的政策,但政府大包大攬,會帶來機構臃腫的弊端。

  到了漢昭帝時期,西漢的酒政由專賣改為課稅。

  西漢酒稅的稅率約44%。即「今有醇酒一斗,直錢五十。」

  隋朝存在時期過短,但國家財政豐足,是中國歷史上唯一沒有專賣、酒稅等酒政的朝代。

  唐朝在安史之亂後,中央財政吃力,為了籌集軍費,開始徵收酒稅,約為50%。

  宋代的榷酒(專賣)收入直接撥充軍費,從立國以來,在財政收入中一直占據較高的比例。

  即使在丟掉了北方的大部分領土後的南宋,酒稅仍占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左右。

  「本朝自國初,先實行官店賣酒,後改為徵稅,不僅稅率低,且又與船稅、漁課、醋等其它商稅合併……」

  幕僚有些感慨,喝了口茶水,又繼續說道:「在下記得在杭州每年徵收酒醋稅只有四百貫。」

  「而南宋的常州府,每年課徵的酒稅就超過三十七萬貫。」

  畢自嚴輕輕頜首,說道:「本官記得杭州知府高安曾上奏說『本府自國初,經歷年久,中有新開酒醋之店,卻分毫無稅。』」

  幕僚恭維道:「東翁過目不忘,令人欽佩。」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酒稅乃是富人稅,現下朝廷財政窘迫,陛下要加征,也在情理之中。」

  在朱由校看來,酒稅就是羊毛,財政需要時,就咔咔地剪一剪。

  反正影響最大的是花天酒地的權貴和富人,老百姓大不了不喝少喝。

  而且,朱由校已經找到了一些竅門,或者說是參照。

  那就是與宋朝比,哪項稅少,或是差得離譜,就從哪裡入手改革。

  後世有菸酒稅,占到財政收入的百分之六七。

  菸草也是朱由校看好的稅收大項,儘管產業還未發展起來,但很有前景。

  「陛下考慮得很周全,南北有差異,北方的糧食也算不上充裕。」

  畢自嚴緩緩說道:「番薯能釀酒,倒是可以解燃眉之急。」

  幕僚沉吟了一下,說道:「其實,只要有錢,糧食並不缺。」

  錢糧錢糧,有錢就有糧。

  只要拿出真金白銀,商人們就能滿足採購的需求。

  同樣,利益為先,是商人們的準則。

  如果釀酒賣酒有利可圖,哪怕是抽重稅,也會趨之若騖。

  畢自嚴若有所思,捋著鬍鬚想了一會兒,才沉聲說道:「開商埠促海貿,從海外購糧,價格似乎比漕運還要低一些。」

  幕僚點了點頭,說道:「應該是省在了運費和人工上,但海運雖好,卻不可輕動漕運。」

  畢自嚴笑了笑,說道:「陛下召見時,曾談到漕運。雖是隻言片語,但卻無廢棄漕運之議。」


  海外購糧已經是朱由校確定的計劃,不僅是成本低,且是國內商業發展的策略。

  有了足夠的糧食,農民便能多種植經濟作物。

  南方多種甘蔗,能多種桑樹養蠶,湖廣和華北能種棉花,還有菸草。

  要知道,南方農民之所以種番薯,還有被認為有毒的南瓜。

  除了產量高,能備荒,還能省出田地種經濟作物。

  畢自嚴和幕僚都知道皇帝期盼殷殷,這既是機遇,也是挑戰。

  要竭誠效忠,就要得罪代表商賈利益,為他們站台的大批官僚。

  而且,要完善大明的徵稅系統,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陛下改革賦稅之原則亦很簡單,就是不能壓榨最貧窮的農民,要從富人身上搜刮收割。」

  畢自嚴緩緩說道:「這意味著,此番打擊閹黨只是開始。那些阻撓加征商稅,或是有貪腐之行的,恐怕已經成為陛下之打擊目標。」

  幕僚想了想,猜測著說道:「之所以用內外交結的罪名嚴懲,難道是不想打草驚蛇?」

  畢自嚴也不太確定,微皺著眉頭說道:「本官有感覺,此次加征商稅之議,恐怕會有大批官員觸犯龍顏,被清洗出官場。」

  「引蛇出動?」幕僚手一抖,隨即咧了咧嘴,差點把鬍子揪掉兩根。

  之前就有加征商稅的爭論,反對者占了上風,這次估計也不例外。

  但皇帝要從商稅上緩解朝廷財政,已經是決心已定。

  從皇帝動用廠衛,以雷霆手段橫掃閹黨來看,可不是個心慈手軟的帝王。

  別看皇帝好像能被群臣挾制,比如萬曆想立福王而不得,索性躺平擺爛。

  那只是萬曆脾氣好,要臉兒,圖虛名而已。

  如果皇帝真被逼急了,誰反對就罷黜誰,甚至不惜大開殺戒,也沒有人能夠阻止。

  就像崇禎,一個亡國之君,在位期間共處決了七位總督、十一位巡撫。

  平均下來,每年處決一位高官官員。

  等到濟南被清軍攻破,德王被俘,皇室蒙羞。

  崇禎大怒之下,以「失陷宗藩罪」,嚴懲山東巡撫顏繼祖、援剿總兵祖寬、山東總兵倪寵等三十六位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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