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大明商稅，積弊重重
陳忠張了張嘴，有些遲疑地把官府招工的事情講了一遍。
但沒說自己幹活兒的事情，而是想讓妻子去試試。
哪怕能混上頓飯，也是好的。
一路上，他也從激動中冷靜下來。
誰知道官府招工幹活兒的事情能不能確實，萬一空歡喜一場呢？
要是明天能掙上工錢，多買些米糧，再把好消息告訴妻兒，也給他們一個驚喜。
「做飯的？」妻子眼中閃過了亮光，但看了看瘦得乾巴巴的手，又黯淡下去，猶豫著說道：「好，俺明天去試試。」
夜色愈濃，有的草屋窩棚里還亮著火光，有的已經陷入了黑暗。
不時還有孩童的哭泣聲，在夜風中隱隱響起。
野菜和米煮，味道不敢恭維。
再過上些時間，別說野菜，就是綠草也沒有了。
但對於飢一頓飽一頓、顛沛流離的難民來說，能填飽肚子已經足以滿足。
要知道，飢餓能讓人瘋狂，失去做人的底線。
……………
夜色中的養心殿，顯得更加靜謐。
如果不是亮著燈火，掛著燈籠，或許可以稱之為陰森。
朱由校剛剛停下筆，輕揉著有些酸痛的眼睛。
儘管東暖閣點著很多明燭，文人來描述就是「亮如白晝」。
但與後世的電燈相比，還是有不小的差別。
燈光穩定，燭火搖曳，始終有種忽明忽暗的感覺。
好半晌，朱由校才抬起頭，看著自己記錄下來的思路，緩緩開口。
「擬旨，號召京中官員勛貴富商等，自願捐銀捐衣捐糧，紓緩民困，解朕之憂。」
朱由校本著能拿一點是一點，不拿白不拿的精神。
不管多少，也能救濟一些流民。
哪怕是一兩銀，一升米；哪怕只是能讓一個災民吃頓飽飯，也是好的。
沉吟了一下，朱由校又補充道：「皇家先捐五萬銀子。」
身為皇帝，要別人捐錢，自己也得先打個樣兒不是。
王體乾應承著，又躬身說道：「皇爺，夜深了，還請保重龍體，早些安歇。」
朱由校點了點頭，卻未起身。
明天又沒有大朝，可以晚起，而早睡實在不是他的習慣。
召見畢自嚴的時間很長，在天津開埠設海關的事情也終於確定下來。
要知道，儘管朱由校有著後世的眼界和知識。
但對於大明財政和海關弊端，還是不如古代人更加透徹。
關鍵是，一些思路和辦法，也不一定適應古代。
而與畢自嚴的長談，可謂是君臣相得，言談甚歡。
畢自嚴是開闊了眼界，朱由校卻也是受益匪淺。
【還是真沒想到，涉及到明朝商稅之弊，竟然如此複雜。】
朱由校又提起筆，把與畢自嚴商談的一些要點補充完整。
大明朝的財政體系，如同一個先天發育不良的畸形兒。
除了田賦，剩下的鹽稅、礦稅、關稅等等，可以統稱為「商稅」。
但大明收商稅的方式，只是簡單粗暴地分成了兩類：「住稅」和「過稅」。
所謂「住稅」，就是在城裡開門市做買賣要交的稅。
比如「門攤稅」，就是按店面的大小和地段，每年交個固定數額，類似於後世的工商管理費。
還有「塌房稅」，就是朝廷為了扶持商業，蓋了不少官方倉庫租給商人使用。
而最核心的營業稅，大明卻採取了「外包」。
因為沒有足夠的人手和專業的財會知識，來核算商戶的流水和利潤。
朝廷便扶持「牙行」，來代征商稅。
牙行必須持有官府發給的牙帖，有官牙、私牙之分，這大概自明代始。
而且，經營牙行者須有一定數量的資產，經官府批准並發給執業憑證和帳簿。
牙行憑藉特權將其經營範圍從為買賣雙方間作介紹，擴大到代商人買賣貨物，代商人支付和存儲款項。
還有運送貨物，設倉庫保管貨物，代政府徵收商稅等等。
牙行在城鎮交易中處統治地位，絕大部分商品的批發交易必須經過牙行之手。
按照朝廷的旨令，所有同類商家，必須加入指定的牙行。
朝廷不直接對商家收稅，而是給牙行定一個KPI，牙行再想辦法從各個商戶手裡把錢收上來。
如此一來，朝廷不增設官吏，把管理成本降到了最低。
但副作用也由此產生，因為商稅就變成了「定額稅」。
所以，不管社會的商品經濟再怎麼繁榮發展，都跟朝廷沒半毛錢關係。
可以說，朝廷親手放棄了分享商業繁榮紅利的機會。
在史料中，大明某些地方的商稅，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都只收那麼幾十兩銀子，也就不意外了。
朱由校和畢自嚴商議的結果就是逐步地改，不能一下子把KPI提得太高。
畢竟，朱由校還要發展工商。
如果商稅定得太高，牙行再從中抽成分潤，很可能沒有了商賈生存發展的空間。
所以，先少加一些。等到開放海貿，就可以分行業來調整。
比如絲綢、瓷器、茶葉、白糖、棉布等出口暢銷商貨，這些產業的商稅就可以大幅提高。
還有鈔關稅的調整，也要謹慎。
所謂的鈔關稅，則類似於過路費。
但和海關稅一樣，也不是按照貨物價值抽取。
而是按船的大小、車的多寡，收一個固定的數額。
拉一車金子，拉一車白菜，交一樣的稅，你說這不扯淡嗎？
但解決問題的難點，就在於人的素質，在於是否專業，是否廉潔。
固定數額雖然不公平，卻也是一視同仁的標準。
如果把定稅權交到鈔關官吏手中，說不定能把白菜當成黃金來收稅。
收受賄賂就定低稅，不給賄賂就亂增加。
調整後的鈔關稅政策，最大可能還是便宜了下面貪腐的官吏，未必真能把稅收納入國庫。
【看來，最能立竿見影的就是酒稅。】
朱由校眯了下眼睛，為自己所提出，畢自嚴又補充的資料而振奮。
只不過，他還要等畢自嚴搜集詳細資料，再上奏疏，以確定酒稅的加征政策。
現在，一是斂財，二是反腐肅貪。
其實，也可以聯繫起來，主要目的就是增加財政或內帑收入。
有了足額的錢糧，先保證軍隊的糧餉充足，是朱由校所確定的第一要務。
……………
但沒說自己幹活兒的事情，而是想讓妻子去試試。
哪怕能混上頓飯，也是好的。
一路上，他也從激動中冷靜下來。
誰知道官府招工幹活兒的事情能不能確實，萬一空歡喜一場呢？
要是明天能掙上工錢，多買些米糧，再把好消息告訴妻兒，也給他們一個驚喜。
「做飯的？」妻子眼中閃過了亮光，但看了看瘦得乾巴巴的手，又黯淡下去，猶豫著說道：「好，俺明天去試試。」
夜色愈濃，有的草屋窩棚里還亮著火光，有的已經陷入了黑暗。
不時還有孩童的哭泣聲，在夜風中隱隱響起。
野菜和米煮，味道不敢恭維。
再過上些時間，別說野菜，就是綠草也沒有了。
但對於飢一頓飽一頓、顛沛流離的難民來說，能填飽肚子已經足以滿足。
要知道，飢餓能讓人瘋狂，失去做人的底線。
……………
夜色中的養心殿，顯得更加靜謐。
如果不是亮著燈火，掛著燈籠，或許可以稱之為陰森。
朱由校剛剛停下筆，輕揉著有些酸痛的眼睛。
儘管東暖閣點著很多明燭，文人來描述就是「亮如白晝」。
但與後世的電燈相比，還是有不小的差別。
燈光穩定，燭火搖曳，始終有種忽明忽暗的感覺。
好半晌，朱由校才抬起頭，看著自己記錄下來的思路，緩緩開口。
「擬旨，號召京中官員勛貴富商等，自願捐銀捐衣捐糧，紓緩民困，解朕之憂。」
朱由校本著能拿一點是一點，不拿白不拿的精神。
不管多少，也能救濟一些流民。
哪怕是一兩銀，一升米；哪怕只是能讓一個災民吃頓飽飯，也是好的。
沉吟了一下，朱由校又補充道：「皇家先捐五萬銀子。」
身為皇帝，要別人捐錢，自己也得先打個樣兒不是。
王體乾應承著，又躬身說道：「皇爺，夜深了，還請保重龍體，早些安歇。」
朱由校點了點頭，卻未起身。
明天又沒有大朝，可以晚起，而早睡實在不是他的習慣。
召見畢自嚴的時間很長，在天津開埠設海關的事情也終於確定下來。
要知道，儘管朱由校有著後世的眼界和知識。
但對於大明財政和海關弊端，還是不如古代人更加透徹。
關鍵是，一些思路和辦法，也不一定適應古代。
而與畢自嚴的長談，可謂是君臣相得，言談甚歡。
畢自嚴是開闊了眼界，朱由校卻也是受益匪淺。
【還是真沒想到，涉及到明朝商稅之弊，竟然如此複雜。】
朱由校又提起筆，把與畢自嚴商談的一些要點補充完整。
大明朝的財政體系，如同一個先天發育不良的畸形兒。
除了田賦，剩下的鹽稅、礦稅、關稅等等，可以統稱為「商稅」。
但大明收商稅的方式，只是簡單粗暴地分成了兩類：「住稅」和「過稅」。
所謂「住稅」，就是在城裡開門市做買賣要交的稅。
比如「門攤稅」，就是按店面的大小和地段，每年交個固定數額，類似於後世的工商管理費。
還有「塌房稅」，就是朝廷為了扶持商業，蓋了不少官方倉庫租給商人使用。
而最核心的營業稅，大明卻採取了「外包」。
因為沒有足夠的人手和專業的財會知識，來核算商戶的流水和利潤。
朝廷便扶持「牙行」，來代征商稅。
牙行必須持有官府發給的牙帖，有官牙、私牙之分，這大概自明代始。
而且，經營牙行者須有一定數量的資產，經官府批准並發給執業憑證和帳簿。
牙行憑藉特權將其經營範圍從為買賣雙方間作介紹，擴大到代商人買賣貨物，代商人支付和存儲款項。
還有運送貨物，設倉庫保管貨物，代政府徵收商稅等等。
牙行在城鎮交易中處統治地位，絕大部分商品的批發交易必須經過牙行之手。
按照朝廷的旨令，所有同類商家，必須加入指定的牙行。
朝廷不直接對商家收稅，而是給牙行定一個KPI，牙行再想辦法從各個商戶手裡把錢收上來。
如此一來，朝廷不增設官吏，把管理成本降到了最低。
但副作用也由此產生，因為商稅就變成了「定額稅」。
所以，不管社會的商品經濟再怎麼繁榮發展，都跟朝廷沒半毛錢關係。
可以說，朝廷親手放棄了分享商業繁榮紅利的機會。
在史料中，大明某些地方的商稅，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都只收那麼幾十兩銀子，也就不意外了。
朱由校和畢自嚴商議的結果就是逐步地改，不能一下子把KPI提得太高。
畢竟，朱由校還要發展工商。
如果商稅定得太高，牙行再從中抽成分潤，很可能沒有了商賈生存發展的空間。
所以，先少加一些。等到開放海貿，就可以分行業來調整。
比如絲綢、瓷器、茶葉、白糖、棉布等出口暢銷商貨，這些產業的商稅就可以大幅提高。
還有鈔關稅的調整，也要謹慎。
所謂的鈔關稅，則類似於過路費。
但和海關稅一樣，也不是按照貨物價值抽取。
而是按船的大小、車的多寡，收一個固定的數額。
拉一車金子，拉一車白菜，交一樣的稅，你說這不扯淡嗎？
但解決問題的難點，就在於人的素質，在於是否專業，是否廉潔。
固定數額雖然不公平，卻也是一視同仁的標準。
如果把定稅權交到鈔關官吏手中，說不定能把白菜當成黃金來收稅。
收受賄賂就定低稅，不給賄賂就亂增加。
調整後的鈔關稅政策，最大可能還是便宜了下面貪腐的官吏，未必真能把稅收納入國庫。
【看來，最能立竿見影的就是酒稅。】
朱由校眯了下眼睛，為自己所提出，畢自嚴又補充的資料而振奮。
只不過，他還要等畢自嚴搜集詳細資料，再上奏疏，以確定酒稅的加征政策。
現在，一是斂財，二是反腐肅貪。
其實，也可以聯繫起來，主要目的就是增加財政或內帑收入。
有了足額的錢糧，先保證軍隊的糧餉充足，是朱由校所確定的第一要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