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影響
垂拱殿內，香爐青煙筆直，卻壓不住瀰漫的緊張。
臨安府尹吳元的急奏如同一聲驚雷，在御前炸響。
右丞相王滬率先出列，面容沉痛卻語氣沉穩：「陛下，臨安乃行在根本，竟有妖人煽動流民，劫掠豐平倉，此風斷不可長！臣懇請陛下嚴旨，責令有司徹查逆黨，並速調鄰近軍州之兵助吳元穩定局勢，追剿首惡！「
他的話音在殿中迴蕩，支持王滬的務實派官員多微微頷首，神色凝重。
他們或眼觀鼻、鼻觀心，或與同僚交換著「當以大局為重「的眼神，心中盤算的是如何儘快平息事端，避免波及自身和朝局穩定。
話音未落，參知政事龔茂陵已踏步出班，聲調激越：「陛下！臣有異議！數萬流民豈是憑空而生？官倉守備森嚴，何以一夕搬空？吳元奏章中'虧空'二字，才是禍亂之源！臣請先遣御史，徹查糧倉帳目與地方吏治！「
道學一派的官員聞言，不少人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背，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甚至略帶激憤的神色。
他們看向王滬一黨時，目光中帶著對「官官相護「、「諱疾忌醫「的鄙夷，緊緊抓住了這個攻擊政敵、推行主張的良機。
此時，左丞相趙斌輕咳一聲，沉穩開口：「陛下，臣以為二位所言皆有道理，然此事關乎朝廷體面，當以雷霆手段迅速平定，以免動搖民心。「
「臣之議，非僅剿匪，非獨查帳。」
趙斌斬釘截鐵地說道，「當藉此契機，整肅朝綱，振奮士氣，明賞罰，清吏治！」
他目光掃過二人，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作為左相，他的表態顯然比王滬更具分量，殿內頓時安靜了幾分。
端坐於百官前列的幾位樞密院重臣，則面沉如水。
他們的目光在三者之間移動，更關注此事可能引發的軍事調動和對邊防的影響，權衡著各方說辭對軍心士氣可能產生的波動。
「龔參政！「王滬側身，語氣轉冷，「當務之急乃是平亂！清查帳目，曠日持久，豈非縱容妖逆坐大？「
「下官正是要根除亂源！「龔茂陵毫不退讓，「若不究貪腐，今日殺一沈辭，明日安知不會再生張辭、李辭？「
兩位大臣針鋒相對，言辭如刀。
更多持觀望態度的官員則低眉順目，不敢與任何一方有過多眼神交流，生怕被捲入這突如其來的政治漩渦。
殿中氣氛愈發凝重，只有雙方支持者偶爾因激動而發出的輕微衣袍摩擦聲和壓抑的咳嗽聲。
趙斌對於他們的爭吵置若罔聞，言辭懇切的道：「更重要的是，請陛下昭告天下，重申恢復中原之志，整頓軍備，以戰促和，以實力求太平！如此，內寇可清，外患亦可弭矣！」
趙斌的策略，顯然比王滬的「維穩」和龔茂陵的「清查」更加宏大且激進。
他意在利用這次危機，推動整個國家機器重新向抗金的目標傾斜。
趙斌的話，無疑深深觸動了他內心那份從未真正熄滅的恢復之志。
然而，現實的國力、複雜的朝局、太上皇的陰影……都讓他不得不權衡再三。
龍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手指無聲地捻動著溫潤的玉圭，深邃難測的目光在激辯的臣子們身上緩緩掃過。
將眾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卻依舊沉默不語。
殿內一時寂靜。
王滬眉頭微蹙，似乎在權衡趙雄方案中「整肅」與自身派系利益的關聯。
龔茂陵則目光閃爍，意識到趙雄將「查帳」納入了更宏大的敘事，或許能帶來更強力的支持。
臨安府的一場風雪，終是燒起了映紅宮闕穹頂的烈火。
…………………………………………………
沈辭與小青的身影消失在錢塘江茫茫水霧之中。
而他們留下的震動，卻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漣漪正以臨安府為中心，急速向整個南宋江湖擴散開去。
數日之內，臨安府乃至整個兩浙路的酒肆、茶館、勾欄瓦舍，最熱門的話題莫過於「妖道沈辭」夜闖豐平倉、開廩放糧、力抗官軍的事跡。
「聽說了嗎？就那個在安閒齋雕木頭、看起來懶洋洋的沈道長，我的老天爺，竟是個敢捅破天的狠角色！」
瘦西湖畔的「悅來」茶樓里，一個走鏢的漢子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興奮。
「何止是狠角色！那是活菩薩！」
旁邊一個穿著破舊儒衫的落魄文人灌了口粗茶，眼圈微紅，「我有個遠房表親當時就在城外，一家老小差點凍餓而死，是沈道長分的糧，每人五斤，童叟無欺！那可是救命糧啊！」
「可他殺了官軍，還……還劫了官倉……」有人怯怯地插嘴。
「殺得好！」一個滿臉虬髯的江湖客猛地一拍桌子，碗碟亂跳。
「那些守倉的兵油子，平日裡剋扣糧餉、欺壓百姓，遇上真災情卻緊閉倉門！沈道長這是替天行道！可惜……可惜俺當時不在，不然定要助他一臂之力！」
敬佩之情，溢於言表。
在許多底層江湖人、以及那些心懷俠義之士看來，沈辭所為，簡直是話本里才有的壯舉。
他並非走投無路的流民，而是在城裡有正經營生、本事不小的「體面人」。
這道士竟能為了素不相識的饑民，捨棄安穩生活，犯下大罪。
這種氣魄，足以讓許多自詡俠客之人汗顏。
「安閒齋……」有人喃喃道，「以前只覺得那道士手藝不錯，為人隨和，沒想到竟是這等人物！真人不露相啊！」
可是沒過幾天，來自江湖勢力的頂格懸賞，讓無數人心神為之動搖。
「黃金千兩……良田百頃……還有漕幫的免稅權……」先前那個稱讚沈辭是「活菩薩」的落魄文人，此刻眼神也有些恍惚，下意識地摸了摸空癟的錢袋。
那虬髯江湖客重重嘆了口氣，悶頭喝酒，不再言語。
他敬佩沈辭的俠義，但面對如此巨額的賞金，連他自己都不敢保證，若真遇上沈辭，會不會抽刀取賞。
俠義之心，在生存和暴富的誘惑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擊。
更多的江湖人，則是陷入了極度的矛盾之中。
「沈道長是條好漢，可是……這賞金也太……咱們拼死拼活走一趟鏢，才幾個錢？」
「是啊，要是能抓住他，不光自己富貴，連子孫後代都受益。這……這簡直是一步登天啊！」
「可這麼做，不是趁人之危嗎？咱們江湖中人，講的不就是個『義』字？」
「義字當頭？也得先填飽肚子！再說，他犯了王法，咱們抓他，也算是……替朝廷分憂？」
茶館酒肆里的議論聲變得低沉而曖昧，敬佩的目光中開始摻雜審視、算計，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許多人開始不動聲色地打聽沈辭可能逃亡的路線，分析他的武功路數和弱點，以及那條青蛇妖的特性。
整個江湖，仿佛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
沈辭和小青，則成了網中最誘人，也最危險的獵物。
這些江湖人，他們或許也會在動手前，對著沈辭逃離的方向拱拱手，說一句「沈道長，對不住了，實在是兄弟們也要吃飯」，然後毫不猶豫地亮出兵刃。
臨安府尹吳元的急奏如同一聲驚雷，在御前炸響。
右丞相王滬率先出列，面容沉痛卻語氣沉穩：「陛下，臨安乃行在根本，竟有妖人煽動流民，劫掠豐平倉，此風斷不可長！臣懇請陛下嚴旨，責令有司徹查逆黨，並速調鄰近軍州之兵助吳元穩定局勢，追剿首惡！「
他的話音在殿中迴蕩，支持王滬的務實派官員多微微頷首，神色凝重。
他們或眼觀鼻、鼻觀心，或與同僚交換著「當以大局為重「的眼神，心中盤算的是如何儘快平息事端，避免波及自身和朝局穩定。
話音未落，參知政事龔茂陵已踏步出班，聲調激越：「陛下！臣有異議！數萬流民豈是憑空而生？官倉守備森嚴，何以一夕搬空？吳元奏章中'虧空'二字，才是禍亂之源！臣請先遣御史，徹查糧倉帳目與地方吏治！「
道學一派的官員聞言，不少人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背，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甚至略帶激憤的神色。
他們看向王滬一黨時，目光中帶著對「官官相護「、「諱疾忌醫「的鄙夷，緊緊抓住了這個攻擊政敵、推行主張的良機。
此時，左丞相趙斌輕咳一聲，沉穩開口：「陛下，臣以為二位所言皆有道理，然此事關乎朝廷體面，當以雷霆手段迅速平定，以免動搖民心。「
「臣之議，非僅剿匪，非獨查帳。」
趙斌斬釘截鐵地說道，「當藉此契機，整肅朝綱，振奮士氣，明賞罰，清吏治！」
他目光掃過二人，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作為左相，他的表態顯然比王滬更具分量，殿內頓時安靜了幾分。
端坐於百官前列的幾位樞密院重臣，則面沉如水。
他們的目光在三者之間移動，更關注此事可能引發的軍事調動和對邊防的影響，權衡著各方說辭對軍心士氣可能產生的波動。
「龔參政！「王滬側身，語氣轉冷，「當務之急乃是平亂！清查帳目，曠日持久，豈非縱容妖逆坐大？「
「下官正是要根除亂源！「龔茂陵毫不退讓，「若不究貪腐，今日殺一沈辭，明日安知不會再生張辭、李辭？「
兩位大臣針鋒相對，言辭如刀。
更多持觀望態度的官員則低眉順目，不敢與任何一方有過多眼神交流，生怕被捲入這突如其來的政治漩渦。
殿中氣氛愈發凝重，只有雙方支持者偶爾因激動而發出的輕微衣袍摩擦聲和壓抑的咳嗽聲。
趙斌對於他們的爭吵置若罔聞，言辭懇切的道：「更重要的是，請陛下昭告天下，重申恢復中原之志，整頓軍備，以戰促和，以實力求太平！如此，內寇可清，外患亦可弭矣！」
趙斌的策略，顯然比王滬的「維穩」和龔茂陵的「清查」更加宏大且激進。
他意在利用這次危機，推動整個國家機器重新向抗金的目標傾斜。
趙斌的話，無疑深深觸動了他內心那份從未真正熄滅的恢復之志。
然而，現實的國力、複雜的朝局、太上皇的陰影……都讓他不得不權衡再三。
龍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手指無聲地捻動著溫潤的玉圭，深邃難測的目光在激辯的臣子們身上緩緩掃過。
將眾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卻依舊沉默不語。
殿內一時寂靜。
王滬眉頭微蹙，似乎在權衡趙雄方案中「整肅」與自身派系利益的關聯。
龔茂陵則目光閃爍，意識到趙雄將「查帳」納入了更宏大的敘事，或許能帶來更強力的支持。
臨安府的一場風雪，終是燒起了映紅宮闕穹頂的烈火。
…………………………………………………
沈辭與小青的身影消失在錢塘江茫茫水霧之中。
而他們留下的震動，卻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漣漪正以臨安府為中心，急速向整個南宋江湖擴散開去。
數日之內，臨安府乃至整個兩浙路的酒肆、茶館、勾欄瓦舍，最熱門的話題莫過於「妖道沈辭」夜闖豐平倉、開廩放糧、力抗官軍的事跡。
「聽說了嗎？就那個在安閒齋雕木頭、看起來懶洋洋的沈道長，我的老天爺，竟是個敢捅破天的狠角色！」
瘦西湖畔的「悅來」茶樓里，一個走鏢的漢子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興奮。
「何止是狠角色！那是活菩薩！」
旁邊一個穿著破舊儒衫的落魄文人灌了口粗茶，眼圈微紅，「我有個遠房表親當時就在城外，一家老小差點凍餓而死，是沈道長分的糧，每人五斤，童叟無欺！那可是救命糧啊！」
「可他殺了官軍，還……還劫了官倉……」有人怯怯地插嘴。
「殺得好！」一個滿臉虬髯的江湖客猛地一拍桌子，碗碟亂跳。
「那些守倉的兵油子，平日裡剋扣糧餉、欺壓百姓，遇上真災情卻緊閉倉門！沈道長這是替天行道！可惜……可惜俺當時不在，不然定要助他一臂之力！」
敬佩之情，溢於言表。
在許多底層江湖人、以及那些心懷俠義之士看來，沈辭所為，簡直是話本里才有的壯舉。
他並非走投無路的流民，而是在城裡有正經營生、本事不小的「體面人」。
這道士竟能為了素不相識的饑民，捨棄安穩生活，犯下大罪。
這種氣魄，足以讓許多自詡俠客之人汗顏。
「安閒齋……」有人喃喃道，「以前只覺得那道士手藝不錯，為人隨和，沒想到竟是這等人物！真人不露相啊！」
可是沒過幾天，來自江湖勢力的頂格懸賞，讓無數人心神為之動搖。
「黃金千兩……良田百頃……還有漕幫的免稅權……」先前那個稱讚沈辭是「活菩薩」的落魄文人，此刻眼神也有些恍惚，下意識地摸了摸空癟的錢袋。
那虬髯江湖客重重嘆了口氣，悶頭喝酒，不再言語。
他敬佩沈辭的俠義，但面對如此巨額的賞金，連他自己都不敢保證，若真遇上沈辭，會不會抽刀取賞。
俠義之心，在生存和暴富的誘惑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擊。
更多的江湖人，則是陷入了極度的矛盾之中。
「沈道長是條好漢，可是……這賞金也太……咱們拼死拼活走一趟鏢，才幾個錢？」
「是啊，要是能抓住他，不光自己富貴，連子孫後代都受益。這……這簡直是一步登天啊！」
「可這麼做，不是趁人之危嗎？咱們江湖中人，講的不就是個『義』字？」
「義字當頭？也得先填飽肚子！再說，他犯了王法，咱們抓他，也算是……替朝廷分憂？」
茶館酒肆里的議論聲變得低沉而曖昧，敬佩的目光中開始摻雜審視、算計，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許多人開始不動聲色地打聽沈辭可能逃亡的路線，分析他的武功路數和弱點，以及那條青蛇妖的特性。
整個江湖，仿佛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
沈辭和小青，則成了網中最誘人，也最危險的獵物。
這些江湖人，他們或許也會在動手前，對著沈辭逃離的方向拱拱手，說一句「沈道長，對不住了，實在是兄弟們也要吃飯」，然後毫不猶豫地亮出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