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引爆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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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亞瑟的話,格雷警長點點頭,這一點他還是能看出來的。

  小說裡面描寫的,可是真正的犯罪案件。

  這裡這個,頂多算是一些糾紛。

  甚至,連金銀財寶都沒有偷。

  只是,被這些可惡的記者們給惡意放大了。

  亞瑟沒有繼續在這裡多待,對於他來說,都不需要和腦子裡看過的那些罪案相印證,這就是一個普通的經濟糾紛,甚至可能是一個鬧劇。

  對方可能想要以此來引起注意。

  甚至,對方的目的可能都不是那些資料。

  可能都是身邊人作案。

  所以,他簡單吧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格雷警長,讓他們可以往這方面查查,破案速度會快一些,但是估計半天就差不多能有結果了,隨即就離開了。

  ……

  不過,顯然,不管是報紙媒體,還是一些有心人,並不希望這件事情就這麼快速結束。

  就在亞瑟·柯林斯離開梅菲爾區的豪宅時,另一場針對他的「審判」,正在倫敦學術界的殿堂里,拉開帷幕。

  阿爾弗雷德·巴頓教授,抓住了這個他認為天賜的良機。

  一場公開講座的海報,在短短半天之內,就貼滿了大學的公告欄和倫敦各大俱樂部的門口。主題,起得冠冕堂皇,卻又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攻擊性:

  《論通俗文學的道德淪喪及其社會危害性——兼評「梅菲爾模仿案」》

  講座當天,倫敦大學最大的階梯講堂座無虛席。

  台下坐著的,遠不止是學生。前幾排,是來自《泰晤士報》、《每日電訊報》等各大報社的記者。人群中,混雜著憂心忡忡的家長、神情嚴肅的教士、以及大批被這起聳人聽聞的案件吸引而來的倫敦市民。

  下午三點整,巴頓教授身穿=學術長袍,走上了講台。他面色肅穆,眼神中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沉痛,仿佛是來為整個倫敦的道德淪喪,舉行一場盛大的葬禮。

  他沒有立刻開講,而是舉起了一份當天的晚報,那上面,正是亞瑟被警探帶入豪宅時,被記者抓拍到的照片。

  「女士們,先生們,」

  巴頓教授的聲音,通過講堂精良的聲學設計,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請看看這張臉。這張年輕的、本應充滿朝氣的臉。然而,就是這張臉的主人,用他那支被魔鬼蠱惑了的筆,為我們這個本就飽受罪惡困擾的城市,打開了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全場鴉雀無聲。

  「我曾警告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控訴,「就在幾周前,我就在報紙上撰文指出,《血字的研究》這種所謂的『偵探小說』,本質上就是一本精美的『犯罪教科書』!它不歌頌美德,不鞭撻邪惡,而是用一種令人作嘔的、沾沾自喜的態度,去解構、分析、甚至……欣賞犯罪!」

  「當時,有人嘲笑我危言聳聽!有人說我是一個不懂變通的老古董!然而,事實呢?」

  他將報紙重重地拍在講台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事實是,墨跡未乾,血跡已現!那個可憐的工業家芬奇先生書房牆壁上的『RACHE』,那個用猩紅油彩寫下的復仇宣言,就是我所有預言的、最血腥、最必然的結果!」

  他開始在講台上踱步,言辭變得愈發激烈、愈發煽動。

  「亞瑟·柯林斯先生,他或許沒有親手拿起撬棍,但他為罪犯提供了藍圖!他或許沒有親手塗抹油彩,但他為復仇者注入了靈感!他不是兇手,但他,是這場罪惡的教唆者!」

  「教唆者」這個詞,讓的現場響起了一片的驚呼。

  記者們的筆,在紙上瘋狂地飛舞。

  最後,巴頓教授走回講台中央,張開雙臂,做出了一個聲淚俱下的呼籲:

  「我在此,以一個學者、一個教師、一個倫敦市民的身份,呼籲所有尚有良知的人們,行動起來!抵制這部毒害我們孩子、污染我們社會的『精神鴉片』!讓它從書店的書架上消失!讓它的作者,為他筆下釋放出來的魔鬼,付出代價!我們必須用行動告訴世人,倫敦,這座偉大的城市,絕不歡迎這種為罪惡張目的文學!」

  演講結束時,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巴頓教授站在講台上,享受著這遲來的勝利,眼中閃爍著復仇的快意。


  ……

  阿爾弗雷德·巴頓教授的講座,瞬間引爆了整個倫敦的輿論。

  第二天,當亞瑟在早餐桌上展開《泰晤士報》時,巴頓教授那張義憤填膺的臉,幾乎占據了半個版面。演講的全文被一字不漏地刊登,而那個由他創造的、充滿了惡意與毒汁的詞彙——「犯罪教唆者」——則被用作了文章的標題,赫然印在了報紙的最頂端。

  這篇文章,如同一篇戰鬥的檄文,吹響了向亞瑟全面進攻的號角。

  連鎖反應,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來得更快、更猛烈。

  市場的寒流,最先吹進了出版社。

  沃德·洛克公司主編斯托達特寫給亞瑟的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激動與狂喜,字裡行間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焦慮與恐慌。

  「……坦普爾書店今早撤下了櫥窗里所有的書,我親自去找了經理,他對此深表歉意,但他說,他承受不住那些『道德人士』的壓力。這還不是最糟的,亞瑟。曼徹斯特和伯明罕的書商,已經發來電報,暫停了所有新的訂單。公司的股東們……」

  信的後半部分,潦草地劃掉了幾行,最後只剩下一句無力的哀嘆,「……我們正面臨一場風暴。」

  如果說市場的反應還只是冰冷的數字,影響不算大,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則徹底引爆這場輿論風暴。

  一位來自某家煽動性晚報的記者,用不知名的手段,突破了警方的封鎖線,成功「採訪」到了仍然驚魂未定的工業家,阿利斯泰爾·芬奇先生。

  「芬奇先生,您認為一個普通的罪犯,能想出如此具有戲劇性的犯罪手法嗎?」

  在閃光燈的不斷騷擾和記者充滿誘導性的提問下,這位身心俱疲的受害人,最終對著鏡頭,說出了一句模稜兩可、卻又致命的話。

  「我……我不知道罪犯是誰……」

  芬奇先生疲憊地揉著太陽穴,「但我想,他那些瘋狂的想法,總得有個來源吧……」

  第二天,這句話被添油加醋地,用作了報紙的頭版巨幅標題:《受害人暗示:罪行靈感源自小說!》。

  這句所謂的「受害者證詞」,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徹底坐實了亞瑟的「罪名」,將他從一個「有爭議的作家」,釘死在了「道德罪人」的十字架上。

  公眾的憤怒,開始從單純的討論,轉向對官方的施壓。

  無數市民寫信給報社,言辭激烈地質問:「為何蘇格蘭場還不傳喚小說的作者?難道要等他寫出第二本『殺人指南』嗎?」

  格雷格森警探頂住了巨大的壓力,以「案件正在調查中,不便透露細節」為由,對媒體保持了強硬的沉默。他試圖以此來保護亞瑟,為自己爭取破案的時間。然而,在已經徹底失控的輿論場裡,這種程序正義的沉默,卻被民眾解讀為「無能」和「包庇」。

  這種誤解甚至帶來了荒唐的現實後果。

  一名巡警在調查東區的一起普通盜竊案時,那個丟了錢袋的店主竟拒絕回答任何問題,他沒好氣地對警察說:「去問那個寫書的先生吧!或許他能幫你們『推理』出小偷在哪兒!」

  當權威的沉默無法平息民眾的焦慮時,民間的激進情緒便開始自我組織,尋找宣洩的出口。

  由教會牽頭,一個名為「道德淨化聯盟」的組織,在特拉法加廣場舉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集會。

  陰沉的天空下,面容嚴肅的男男女女高舉著粗糙的標語牌,上面的口號充滿了宗教審判般的意味:「抵制魔鬼的墨水!」、「書籍不應培育屠夫!」。

  他們高唱著聖詩,歌聲中夾雜著憤怒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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