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什一稅
阿里斯醫生的手術雖然成功地將希拉斯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但也像一個無底的黑洞，很快吞噬了他們僅存的所有積蓄。
那筆由彭德拉貢提供的啟動資金在購買後續必需的珍貴藥品後，已經完全告罄。
他們再次被推回到了最原始最殘酷的生存絕境中。
現在，九號活體鍛造廠那份薪酬微薄又能摧毀人精神的苦力工作，成了他們這個十人小集體唯一賴以生存的經濟來源。
每一塊用血汗和尊嚴換來的蛋白凝膠都必須被掰成兩半來用。
一半用來維持他們這些勞動力的基本消耗，另一半則要省下來為依舊虛弱的希拉斯和其他傷員提供最基礎的營養。
柯爾金、犀牛和隼三人仿佛三台被擰緊了發條的機器，日復一日地在工廠那座血肉地獄裡重複著麻木的勞作。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些血淋淋的殘肢斷臂鏟進運輸車，再用最快的速度將它們傾倒入那座永不熄滅的生物熔爐。
柯爾金一行人試圖用這種高強度而不給自己留下思考餘地的忙碌，來對抗飢餓帶來的眩暈和對未來的絕望。
然而，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最底層的掙扎者永遠都是被壓榨得最徹底的對象。
他們在這裡的第一個也是最直接的壓迫者，很快就找上了門。
他就是九號鍛造廠廢料處理車間的工頭，一個名叫博爾格的男人。
博爾格是在熔骨城這種地方從最底層爬上來的典型小頭目。
他本人也是一個經過了重度生物改造的塑民。
但與希拉斯他們這種追求戰鬥效率的改造不同，他的改造完全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地位和權力。
博爾格的身體被改造得像一個塞滿了脂肪和肌肉的巨大肉桶，走起路來整個地面都會微微顫動。
他的兩條手臂被替換成兩條粗大的章魚觸手狀生物義肢，既能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又能像鞭子一樣靈活抽打不聽話的工人。
而他的臉上則永遠掛著一副油膩又殘忍的笑容。
博爾格就像這座巨大工廠里的一隻腦滿腸肥的寄生蟲，靠著吸食底層工人的血汗為生。
在柯爾金他們進入工廠的第二個星期，當他們像往常一樣，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去食堂領取那天微薄的薪酬時，博爾格那肉山般的身影帶著另外幾名膀大腰圓的監工，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嘿，你們三個新來的。」博爾格用他那兩條章魚觸手狀的義肢，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旁邊的金屬管道，發出沉悶聲響。
他用一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不懷好意地審視著柯爾金三人，「來這裡半個月了，好像還沒學會這裡的規矩啊。」
柯爾金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身後的犀牛則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別那麼緊張，大傢伙。」博爾格很享受犀牛那壓抑著怒火的樣子，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油膩了。
「我呢，是個很講道理的人。你們也知道在九廠，尤其是在我博爾格手下幹活是最安全最安穩的。」
「我為你們提供了工作的機會，保護你們不被其他車間的傢伙欺負。那麼作為回報，你們是不是也應該對我這位保護者表示一點小小的『敬意』呢？」
他伸出一條肉乎乎的觸手，用頂端的吸盤做出了一個捻錢的侮辱性動作。
「什一稅。」博爾格說道，語氣像在宣布一條天經地義的真理，「所有在我手下幹活的新人，每天薪酬的十分之一要作為『管理費』和『保護費』上交給我。」
「這是九廠的規矩也是我博爾格的規矩。交了錢大家相安無事，不交錢……」
他那兩條觸手猛地加速抽打在金屬管道上，發出鞭炮般的刺耳爆響。
「……那你們以後在這的日子，恐怕就不會那麼好過了。」
這是種赤裸裸的勒索。
這是一種比帝國那種系統性的、宏大的壓迫，更具體、更個人化，也更令人感到屈辱的欺凌。
它讓柯爾金認識到，在這個新世界裡他們面對的敵人，不僅是高高在上的始祖階級和冷酷無情的淨化者，還有這些同樣出身底層卻靠著踩踏同類屍骨向上爬，並反過來變本加厲壓迫同類的人渣。
隼的臉上瞬間漲得通紅。
他是個年輕的戰士，骨子裡還保留著屬於非塑者的驕傲和血性。
隼剛要開口反駁，卻被柯爾金用眼神制止了。
柯爾金知道現在不是起衝突的時候。
他們勢單力薄，對這裡的環境和勢力分布一無所知。
更重要的是他們還有七個手無寸鐵的同伴需要依靠這份微薄的薪水來維生。
任何一點魯莽的舉動都可能導致他們失去這裡的工作，甚至招來更可怕的報復。
工廠的勢力可不是剔刀幫那種不入流幫派能比的，他們和政府有緊密的合作關係，稍有不慎，就可能再次被淨化者盯上。
忍。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選擇。
柯爾金沉默地從自己那份由五個蛋白凝膠構成的薪酬里，拿出最小的一塊，放到博爾格伸出的巨大手掌中。
看到柯爾金如此「上道」，博爾格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得意了。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那個小得可憐的凝膠塊，然後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說道：「很好，小子。你很聰明，比你身邊那個只會用眼睛瞪人的大塊頭要聰明得多。」
「記住以後每天準時把你們三個人的『敬意』交到我的辦公室來。」
說完，他便帶著手下在一陣囂張的大笑聲中轉身揚長而去。
「柯爾金！你為什麼……」隼不甘地看著博爾格的背影，壓低聲音對柯爾金質問道。
「我們忍不了多久的。」犀牛的聲音沉悶，像即將爆發的火山。
「我知道。」柯爾金看著自己手中剩下的那四塊蛋白凝膠，眼神冰冷得好似倫登的冬雨，「但不是現在，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我們需要了解這裡，需要讓希拉斯恢復，需要……積蓄力量。」
柯爾金將手中的凝膠掰開，將最大的一塊遞給了犀牛。
「吃吧。」他平靜地說道，「我們越強壯，忍耐的時間就可以越短。」
然而柯爾金的忍讓，並沒有換來博爾格的適可而止。
恰恰相反，他的「識時務」被博爾格當成了一種懦弱的表現。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博爾格對他們的壓榨變本加厲。
他不再滿足於十分之一的什一稅，而是以各種各樣的藉口剋扣他們的薪酬。
他找的藉口有時是工作效率不夠高，有時是清理廢料不夠乾淨，有時甚至沒有任何理由，只是單純地看他們不順眼。
他們的薪酬從最初的每人五個蛋白凝膠，被剋扣到了三個甚至兩個。
這點微薄的收入，已經不能支撐他們十個人的生存。
飢餓像幽靈一般降臨到了他們這個風雨飄搖的小集體中。
不僅如此，博爾格還開始在工作中有意地刁難他們。
他總是將最危險又骯髒的活分配給他們三人。
有一次博爾格甚至故意關閉了熔爐旁邊的冷卻噴淋系統，讓柯爾金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去處理一堆冒著高溫蒸汽，剛從拼接車間送來的熱廢料。
如果不是柯爾金及時激活了【骨質硬化】硬扛住那能將血肉燙熟的高溫，他很可能就會像其他許多不幸的工人一樣被嚴重燙傷，徹底失去勞動能力。
這種持續又不斷加碼的欺凌化作一把慢火，日夜不停地炙烤著柯爾金三人心中那根名為「忍耐」的弦。
而將這根弦徹底燒斷的，是博爾格最後一次也是最突破底線的挑釁。
那天當柯爾金三人和往常一樣，去領取那被剋扣得只剩下幾塊的薪酬時，博爾格突然叫住了他。
「嘿，714號。」他用柯爾金的工牌編號來稱呼他。
「聽說，你們這些從偏遠殖民地來的鄉巴佬住在一起，隊伍里好像還有女人？」博爾格的臉上露出那種讓人作嘔的淫邪笑容，他用他那肥膩的觸手拍了拍柯爾金的肩膀。
「怎麼樣？考慮一下，讓你那個女同伴來我的辦公室『服務』一晚。我可以保證你們這個月的什一稅全免。」
在他講出這句話後，柯爾金的眼神變了。
那是種絕對冰冷，在那份冰冷下是能焚盡一切的滔天殺意。
那筆由彭德拉貢提供的啟動資金在購買後續必需的珍貴藥品後，已經完全告罄。
他們再次被推回到了最原始最殘酷的生存絕境中。
現在，九號活體鍛造廠那份薪酬微薄又能摧毀人精神的苦力工作，成了他們這個十人小集體唯一賴以生存的經濟來源。
每一塊用血汗和尊嚴換來的蛋白凝膠都必須被掰成兩半來用。
一半用來維持他們這些勞動力的基本消耗，另一半則要省下來為依舊虛弱的希拉斯和其他傷員提供最基礎的營養。
柯爾金、犀牛和隼三人仿佛三台被擰緊了發條的機器，日復一日地在工廠那座血肉地獄裡重複著麻木的勞作。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些血淋淋的殘肢斷臂鏟進運輸車，再用最快的速度將它們傾倒入那座永不熄滅的生物熔爐。
柯爾金一行人試圖用這種高強度而不給自己留下思考餘地的忙碌，來對抗飢餓帶來的眩暈和對未來的絕望。
然而，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最底層的掙扎者永遠都是被壓榨得最徹底的對象。
他們在這裡的第一個也是最直接的壓迫者，很快就找上了門。
他就是九號鍛造廠廢料處理車間的工頭，一個名叫博爾格的男人。
博爾格是在熔骨城這種地方從最底層爬上來的典型小頭目。
他本人也是一個經過了重度生物改造的塑民。
但與希拉斯他們這種追求戰鬥效率的改造不同，他的改造完全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地位和權力。
博爾格的身體被改造得像一個塞滿了脂肪和肌肉的巨大肉桶，走起路來整個地面都會微微顫動。
他的兩條手臂被替換成兩條粗大的章魚觸手狀生物義肢，既能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又能像鞭子一樣靈活抽打不聽話的工人。
而他的臉上則永遠掛著一副油膩又殘忍的笑容。
博爾格就像這座巨大工廠里的一隻腦滿腸肥的寄生蟲，靠著吸食底層工人的血汗為生。
在柯爾金他們進入工廠的第二個星期，當他們像往常一樣，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去食堂領取那天微薄的薪酬時，博爾格那肉山般的身影帶著另外幾名膀大腰圓的監工，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嘿，你們三個新來的。」博爾格用他那兩條章魚觸手狀的義肢，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旁邊的金屬管道，發出沉悶聲響。
他用一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不懷好意地審視著柯爾金三人，「來這裡半個月了，好像還沒學會這裡的規矩啊。」
柯爾金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身後的犀牛則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別那麼緊張，大傢伙。」博爾格很享受犀牛那壓抑著怒火的樣子，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油膩了。
「我呢，是個很講道理的人。你們也知道在九廠，尤其是在我博爾格手下幹活是最安全最安穩的。」
「我為你們提供了工作的機會，保護你們不被其他車間的傢伙欺負。那麼作為回報，你們是不是也應該對我這位保護者表示一點小小的『敬意』呢？」
他伸出一條肉乎乎的觸手，用頂端的吸盤做出了一個捻錢的侮辱性動作。
「什一稅。」博爾格說道，語氣像在宣布一條天經地義的真理，「所有在我手下幹活的新人，每天薪酬的十分之一要作為『管理費』和『保護費』上交給我。」
「這是九廠的規矩也是我博爾格的規矩。交了錢大家相安無事，不交錢……」
他那兩條觸手猛地加速抽打在金屬管道上，發出鞭炮般的刺耳爆響。
「……那你們以後在這的日子，恐怕就不會那麼好過了。」
這是種赤裸裸的勒索。
這是一種比帝國那種系統性的、宏大的壓迫，更具體、更個人化，也更令人感到屈辱的欺凌。
它讓柯爾金認識到，在這個新世界裡他們面對的敵人，不僅是高高在上的始祖階級和冷酷無情的淨化者，還有這些同樣出身底層卻靠著踩踏同類屍骨向上爬，並反過來變本加厲壓迫同類的人渣。
隼的臉上瞬間漲得通紅。
他是個年輕的戰士，骨子裡還保留著屬於非塑者的驕傲和血性。
隼剛要開口反駁，卻被柯爾金用眼神制止了。
柯爾金知道現在不是起衝突的時候。
他們勢單力薄，對這裡的環境和勢力分布一無所知。
更重要的是他們還有七個手無寸鐵的同伴需要依靠這份微薄的薪水來維生。
任何一點魯莽的舉動都可能導致他們失去這裡的工作，甚至招來更可怕的報復。
工廠的勢力可不是剔刀幫那種不入流幫派能比的，他們和政府有緊密的合作關係，稍有不慎，就可能再次被淨化者盯上。
忍。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選擇。
柯爾金沉默地從自己那份由五個蛋白凝膠構成的薪酬里，拿出最小的一塊，放到博爾格伸出的巨大手掌中。
看到柯爾金如此「上道」，博爾格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得意了。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那個小得可憐的凝膠塊，然後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說道：「很好，小子。你很聰明，比你身邊那個只會用眼睛瞪人的大塊頭要聰明得多。」
「記住以後每天準時把你們三個人的『敬意』交到我的辦公室來。」
說完，他便帶著手下在一陣囂張的大笑聲中轉身揚長而去。
「柯爾金！你為什麼……」隼不甘地看著博爾格的背影，壓低聲音對柯爾金質問道。
「我們忍不了多久的。」犀牛的聲音沉悶，像即將爆發的火山。
「我知道。」柯爾金看著自己手中剩下的那四塊蛋白凝膠，眼神冰冷得好似倫登的冬雨，「但不是現在，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我們需要了解這裡，需要讓希拉斯恢復，需要……積蓄力量。」
柯爾金將手中的凝膠掰開，將最大的一塊遞給了犀牛。
「吃吧。」他平靜地說道，「我們越強壯，忍耐的時間就可以越短。」
然而柯爾金的忍讓，並沒有換來博爾格的適可而止。
恰恰相反，他的「識時務」被博爾格當成了一種懦弱的表現。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博爾格對他們的壓榨變本加厲。
他不再滿足於十分之一的什一稅，而是以各種各樣的藉口剋扣他們的薪酬。
他找的藉口有時是工作效率不夠高，有時是清理廢料不夠乾淨，有時甚至沒有任何理由，只是單純地看他們不順眼。
他們的薪酬從最初的每人五個蛋白凝膠，被剋扣到了三個甚至兩個。
這點微薄的收入，已經不能支撐他們十個人的生存。
飢餓像幽靈一般降臨到了他們這個風雨飄搖的小集體中。
不僅如此，博爾格還開始在工作中有意地刁難他們。
他總是將最危險又骯髒的活分配給他們三人。
有一次博爾格甚至故意關閉了熔爐旁邊的冷卻噴淋系統，讓柯爾金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去處理一堆冒著高溫蒸汽，剛從拼接車間送來的熱廢料。
如果不是柯爾金及時激活了【骨質硬化】硬扛住那能將血肉燙熟的高溫，他很可能就會像其他許多不幸的工人一樣被嚴重燙傷，徹底失去勞動能力。
這種持續又不斷加碼的欺凌化作一把慢火，日夜不停地炙烤著柯爾金三人心中那根名為「忍耐」的弦。
而將這根弦徹底燒斷的，是博爾格最後一次也是最突破底線的挑釁。
那天當柯爾金三人和往常一樣，去領取那被剋扣得只剩下幾塊的薪酬時，博爾格突然叫住了他。
「嘿，714號。」他用柯爾金的工牌編號來稱呼他。
「聽說，你們這些從偏遠殖民地來的鄉巴佬住在一起，隊伍里好像還有女人？」博爾格的臉上露出那種讓人作嘔的淫邪笑容，他用他那肥膩的觸手拍了拍柯爾金的肩膀。
「怎麼樣？考慮一下，讓你那個女同伴來我的辦公室『服務』一晚。我可以保證你們這個月的什一稅全免。」
在他講出這句話後，柯爾金的眼神變了。
那是種絕對冰冷，在那份冰冷下是能焚盡一切的滔天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