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陰溝里的巢穴
柯爾金一行人仿佛混入羊群的帶傷孤狼，沉默地跟隨著卸貨站的人流，走出了那座鋼鐵與血肉混合的巨大車站。
彭德拉貢提供的身份烙印發揮了它應有的作用。
在車站出口處，幾名表情麻木的衛戍士兵手持生物探測器，只是例行公事地掃描了他們的身體。
當探測器發出一連串代表身份合法的平淡綠色信號音後，士兵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通過，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他們和無數底層勞工一樣從帝國偏遠殖民地來到這座工業心臟討生活，顯得卑微而廉價，且不值得任何關注。
離開了戒備森嚴的車站區域，他們才算真正踏入了這座名為熔骨城的活地獄。
刺鼻的空氣摩擦著他們早已習慣了地下純淨空氣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
街道上擁擠而混亂，身材瘦小的塑民勞工和表情陰沉的本地居民，以及一些駕駛昆蟲改造蒸汽機車的工會成員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壓抑焦躁的浮世繪。
他們不能在這裡久留。
他們這群人的氣質與周圍那些早已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底層民眾格格不入。
他們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屬於戰士的警惕和煞氣在人群中十分醒目，遲早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們得找個地方落腳。」柯爾金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伊拉拉說道。
伊拉拉點了點頭，她正用一塊破布捂著口鼻以抵禦那些無孔不入的肺塵，但她的臉色依舊因為空氣的污濁而顯得異常難看。
不能住在任何正規的旅店或公寓。
那些地方都需要進行更嚴格的身份登記和生物信息採集，彭德拉貢偽造的身份烙印或許能騙過車站那種粗放式的掃描，但絕對無法通過更精細的核查。
唯一的選擇就是去這座城市最底層最混亂且最不受法律和秩序約束的地方。
他們穿過了幾條瀰漫劣質蛋白食物焦糊味的嘈雜街道，繞過了幾個高大圍牆圈起來的活體鍛造廠，最終向一個本地引路童打聽後找到了目的地——陰溝區。
這裡與其說是一個城區，不如說是建立在城市排污系統上的一個巨大貧民窟。
一條寬闊露天的巨大排污渠散發著五顏六色化學廢液和生活污水的惡臭，將這裡與城市的其他部分隔離開來。
渠道上方，架設著數座鏽跡斑斑隨時都可能垮塌的鋼鐵橋樑。
所謂的陰溝區就是以這條排污渠為中心向兩側延伸開來，由無數廢棄工業建築和私搭亂建棚屋構成的巨大腫瘤般的混亂街區。
這裡的空氣比城市其他地方要污濁百倍，濃重的惡臭幾乎要將人的嗅覺徹底摧毀。
街道狹窄而泥濘，到處都是堆積如山的不知名工業廢料和生活垃圾。
面色蠟黃眼神麻木的居民們在這些垃圾山之間穿行，他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種代表死亡與疾病的社區交響樂。
「肺腐病」，這是當地人給這裡最流行的一種呼吸道疾病起的名字。
這種因為長期吸入肺塵和有毒化學廢氣而導致的慢性病，會一點一點地腐蝕掉人的肺部，最終讓患者在無盡的咳血和窒息中痛苦地死去。
在這裡，死亡不是一件稀奇的事，而是一種日常。
柯爾金一行人的到來立刻引起了周圍居民們警惕而貪婪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黏膩的觸手，在他們身上那幾件雖然破舊但質地尚可的衣物和為數不多的行李上反覆掃視。
柯爾金知道他們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足夠隱蔽且堅固的巢穴。
最終在付出了他們啟動資金中將近三分之一的代價後，他們從一個被當地人稱為「老疤眼」的房屋中介手裡，租下了一座位於巨大排污管道上方的廢棄舊式集合公寓。
這座公寓與其說是一棟建築，不如說是一個由磚石和鋼鐵構成的巨大蜂巢。
它曾經是某個早已倒閉工廠的工人宿舍，如今則被分割成了上百個狹小陰暗的房間，租給像他們這樣無法在陽光下生活的黑戶。
公寓的結構極其複雜，內部的走廊縱橫交錯有如迷宮，是藏身的絕佳地點。
但它的環境也相當惡劣。
由於就建立在主排污管道的上方，那股能將人活活熏死的惡臭日夜不停地從地板的縫隙和牆壁的裂痕中滲透進來。
整棟建築都因為常年的潮氣而覆蓋著一層滑膩的不知名黑色黴菌。
他們租下了位於頂層最偏僻的兩個相鄰房間。
這裡相對乾燥一些，也只有一個入口，易於防守。
當柯爾金將最後一點金幣交給那個貪婪的老疤眼後，他們終於在這座有敵意的陌生城市裡擁有了一個搖搖欲墜的家。
然而安頓下來的第一天，殘酷的現實就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希拉斯的病情因為這裡惡劣的環境而急劇惡化了。
他那本就脆弱被刺穿的肺部根本無法承受這種污濁空氣的侵蝕。
他開始劇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會帶出大口的混雜著黑色血塊的膿痰。
他的高燒再次復發，體溫甚至比在縫合處時還要高，整個人都陷入了瀕臨死亡的譫妄狀態。
彭德拉貢提供的那些標準藥品在這種嚴重的複合型感染面前基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伊拉拉將所有的抗感染藥劑都用在了希拉斯的身上，卻只能勉強維持住他不立刻死去。
「他需要專業的生物醫療。」伊拉拉看著躺在簡陋地鋪上身體滾燙如烙鐵的希拉斯，聲音裡帶著焦慮和無力，「他需要進行肺部修復手術，需要注入高濃度的專門針對肺部感染的噬菌體。這些都不是我們手頭的這些東西能解決的。」
藥品迅速告罄。
他們那筆看似不少的啟動資金在支付了高昂的房租和購買了最基本的生活物資後，也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地消耗著。
柯爾金粗略地計算了一下，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不出一個星期他們就會徹底彈盡糧絕。
生存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了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他們剛剛從一場屠殺中逃出生天，卻立刻又墜入了另一個更緩慢更磨人的死亡漩渦。
他們必須立刻找到穩定的收入來源，以及更可靠的能拯救希拉斯生命的藥品渠道。
在這座只遵循最原始叢林法則的工業地獄裡，對於他們這群沒有任何背景和依仗的外來者而言，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夜晚降臨，熔骨城並沒有因為黑暗的到來而變得安靜。
遠處那些巨大的生物工廠依舊在不知疲倦地轟鳴搏動，將黑黃色的濃煙噴吐向鉛灰色的夜空。
公寓的下方，排污渠里流淌的化學廢液在黑暗中散發著五顏六色的詭異螢光。
柯爾金獨自一人站在房間那扇破了洞的窗戶前，看著窗外這片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他能聽到隔壁房間裡希拉斯因為高燒而發出的痛苦呻吟聲。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些曾經的戰友們因飢餓和對未來的恐懼而散發出的絕望氣息。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這麼對自己說道。
彭德拉貢提供的身份烙印發揮了它應有的作用。
在車站出口處，幾名表情麻木的衛戍士兵手持生物探測器，只是例行公事地掃描了他們的身體。
當探測器發出一連串代表身份合法的平淡綠色信號音後，士兵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通過，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他們和無數底層勞工一樣從帝國偏遠殖民地來到這座工業心臟討生活，顯得卑微而廉價，且不值得任何關注。
離開了戒備森嚴的車站區域，他們才算真正踏入了這座名為熔骨城的活地獄。
刺鼻的空氣摩擦著他們早已習慣了地下純淨空氣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
街道上擁擠而混亂，身材瘦小的塑民勞工和表情陰沉的本地居民，以及一些駕駛昆蟲改造蒸汽機車的工會成員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壓抑焦躁的浮世繪。
他們不能在這裡久留。
他們這群人的氣質與周圍那些早已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底層民眾格格不入。
他們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屬於戰士的警惕和煞氣在人群中十分醒目，遲早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們得找個地方落腳。」柯爾金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伊拉拉說道。
伊拉拉點了點頭，她正用一塊破布捂著口鼻以抵禦那些無孔不入的肺塵，但她的臉色依舊因為空氣的污濁而顯得異常難看。
不能住在任何正規的旅店或公寓。
那些地方都需要進行更嚴格的身份登記和生物信息採集，彭德拉貢偽造的身份烙印或許能騙過車站那種粗放式的掃描，但絕對無法通過更精細的核查。
唯一的選擇就是去這座城市最底層最混亂且最不受法律和秩序約束的地方。
他們穿過了幾條瀰漫劣質蛋白食物焦糊味的嘈雜街道，繞過了幾個高大圍牆圈起來的活體鍛造廠，最終向一個本地引路童打聽後找到了目的地——陰溝區。
這裡與其說是一個城區，不如說是建立在城市排污系統上的一個巨大貧民窟。
一條寬闊露天的巨大排污渠散發著五顏六色化學廢液和生活污水的惡臭，將這裡與城市的其他部分隔離開來。
渠道上方，架設著數座鏽跡斑斑隨時都可能垮塌的鋼鐵橋樑。
所謂的陰溝區就是以這條排污渠為中心向兩側延伸開來，由無數廢棄工業建築和私搭亂建棚屋構成的巨大腫瘤般的混亂街區。
這裡的空氣比城市其他地方要污濁百倍，濃重的惡臭幾乎要將人的嗅覺徹底摧毀。
街道狹窄而泥濘，到處都是堆積如山的不知名工業廢料和生活垃圾。
面色蠟黃眼神麻木的居民們在這些垃圾山之間穿行，他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種代表死亡與疾病的社區交響樂。
「肺腐病」，這是當地人給這裡最流行的一種呼吸道疾病起的名字。
這種因為長期吸入肺塵和有毒化學廢氣而導致的慢性病，會一點一點地腐蝕掉人的肺部，最終讓患者在無盡的咳血和窒息中痛苦地死去。
在這裡，死亡不是一件稀奇的事，而是一種日常。
柯爾金一行人的到來立刻引起了周圍居民們警惕而貪婪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黏膩的觸手，在他們身上那幾件雖然破舊但質地尚可的衣物和為數不多的行李上反覆掃視。
柯爾金知道他們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足夠隱蔽且堅固的巢穴。
最終在付出了他們啟動資金中將近三分之一的代價後，他們從一個被當地人稱為「老疤眼」的房屋中介手裡，租下了一座位於巨大排污管道上方的廢棄舊式集合公寓。
這座公寓與其說是一棟建築，不如說是一個由磚石和鋼鐵構成的巨大蜂巢。
它曾經是某個早已倒閉工廠的工人宿舍，如今則被分割成了上百個狹小陰暗的房間，租給像他們這樣無法在陽光下生活的黑戶。
公寓的結構極其複雜，內部的走廊縱橫交錯有如迷宮，是藏身的絕佳地點。
但它的環境也相當惡劣。
由於就建立在主排污管道的上方，那股能將人活活熏死的惡臭日夜不停地從地板的縫隙和牆壁的裂痕中滲透進來。
整棟建築都因為常年的潮氣而覆蓋著一層滑膩的不知名黑色黴菌。
他們租下了位於頂層最偏僻的兩個相鄰房間。
這裡相對乾燥一些，也只有一個入口，易於防守。
當柯爾金將最後一點金幣交給那個貪婪的老疤眼後，他們終於在這座有敵意的陌生城市裡擁有了一個搖搖欲墜的家。
然而安頓下來的第一天，殘酷的現實就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希拉斯的病情因為這裡惡劣的環境而急劇惡化了。
他那本就脆弱被刺穿的肺部根本無法承受這種污濁空氣的侵蝕。
他開始劇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會帶出大口的混雜著黑色血塊的膿痰。
他的高燒再次復發，體溫甚至比在縫合處時還要高，整個人都陷入了瀕臨死亡的譫妄狀態。
彭德拉貢提供的那些標準藥品在這種嚴重的複合型感染面前基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伊拉拉將所有的抗感染藥劑都用在了希拉斯的身上，卻只能勉強維持住他不立刻死去。
「他需要專業的生物醫療。」伊拉拉看著躺在簡陋地鋪上身體滾燙如烙鐵的希拉斯，聲音裡帶著焦慮和無力，「他需要進行肺部修復手術，需要注入高濃度的專門針對肺部感染的噬菌體。這些都不是我們手頭的這些東西能解決的。」
藥品迅速告罄。
他們那筆看似不少的啟動資金在支付了高昂的房租和購買了最基本的生活物資後，也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地消耗著。
柯爾金粗略地計算了一下，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不出一個星期他們就會徹底彈盡糧絕。
生存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了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他們剛剛從一場屠殺中逃出生天，卻立刻又墜入了另一個更緩慢更磨人的死亡漩渦。
他們必須立刻找到穩定的收入來源，以及更可靠的能拯救希拉斯生命的藥品渠道。
在這座只遵循最原始叢林法則的工業地獄裡，對於他們這群沒有任何背景和依仗的外來者而言，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夜晚降臨，熔骨城並沒有因為黑暗的到來而變得安靜。
遠處那些巨大的生物工廠依舊在不知疲倦地轟鳴搏動，將黑黃色的濃煙噴吐向鉛灰色的夜空。
公寓的下方，排污渠里流淌的化學廢液在黑暗中散發著五顏六色的詭異螢光。
柯爾金獨自一人站在房間那扇破了洞的窗戶前，看著窗外這片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他能聽到隔壁房間裡希拉斯因為高燒而發出的痛苦呻吟聲。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些曾經的戰友們因飢餓和對未來的恐懼而散發出的絕望氣息。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這麼對自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