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血肉鍛造工會
第二天拂曉，天色尚未亮起，只是從鉛灰色的雲層里透出了一絲病態的魚肚白。
熔骨城這座永不停歇的工業巨獸早已在刺耳的汽笛聲中，開始了新一天的瘋狂運轉。
柯爾金做出了決定。
他留下伊拉拉和其他幾名傷員照顧病重的希拉斯，自己則帶著身體基本恢復且是團隊裡最強壯的犀牛，以及另一名名叫「隼」的年輕靈活戰士，準備去尋找一份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工作。
在老疤眼那裡用最後錢財換來的情報中，明確指出了城裡唯一能為他們這種黑戶提供工作的地方——血肉鍛造工會所控制的勞工市場。
他們三人換上了從死人身上扒下來最破爛的工裝，將武器隱藏在衣服深處，然後便匯入了那片湧向城市工業區的灰色勞工洪流中。
血肉鍛造工會的勞工市場位於幾座巨大活體鍛造廠間一個露天廣場上。
這裡與其說是一個市場，不如說是一個專門用來交易分配人力的奴隸圍場。
廣場的中心豎立著一座由廢棄金屬和慘白人類骨骼焊接而成，展現出野蠻工業美學的巨大雕像。
雕像的底座上用粗獷字體刻著工會的格言：「秩序源於勞作，價值生於鍛造」。
成千上萬名尋求工作的底層勞工有如密集的蟻群聚集在廣場上。
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衣物。
廣場的四周搭建著數十個高台。
一些體型壯碩且身上布滿猙獰生物改造痕跡的工會監工正站在高台上，用挑選牲口般的目光審視著下方的人群。
他們手中拿著擴音螺，用粗暴強硬的口吻嘶吼著各個工廠的招工需求。
「十三號鍛造廠！需要五十名研磨工！要求身體耐酸性強，能長時間在腐蝕性粉塵中工作！日薪，三個標準蛋白凝膠！」
「七號能源核心！需要二十名燃料添加員！不怕高溫，不怕輻射！缺胳膊少腿的優先！死了工會不負責，但撫恤金豐厚！」
「四號拼接車間！緊急招募三十名肢體搬運工！只需要有力氣就行！幹完就結帳！」
這裡，生命是最廉價的商品。
工人們用自己的健康、肢體乃至生命，去換取那一點點只能勉強餬口的微薄報酬。
沒有任何保障，也沒有任何尊嚴。
柯爾金、犀牛和隼三人混跡在這片絕望的人潮中，感受著那種要將人吞噬的壓抑感。
犀牛龐大的身軀和蘊含力量的肌肉立刻引起了幾個監工的注意。
「嘿！那個大傢伙！」一個站在高台上、嘴裡鑲著金屬牙齒的監工，指著犀牛吼道，「對！就是你！你！過來！五號鍛造廠需要你這樣的壯漢去當鍛壓機的操作員！日薪五個蛋白凝膠！干不干？」
這是他們聽到的薪酬最高的工種之一。
犀牛下意識地就要點頭，但柯爾金卻不動聲色地拉住了他，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柯爾金很清楚他們不能太引人注目。
像「鍛壓機操作員」這種需要技巧和體能的工種，往往是工會內部人員的肥差，一個外來者如果輕易地得到了這種工作，必然會招來不必要的嫉妒和麻煩。
他們現在的首要目標是低調地融入這裡，而不是成為焦點。
最終，他們選擇了一個最不起眼且需求量最大的工種——活體鍛造廠的底層工人，負責最基礎也最骯髒的流水線工作。
他們跟著一大群同樣應聘成功的勞工，在一名監工的帶領下，走進了一座編號為「九號」的，形似巨型鋼鐵堡壘的活體鍛造廠。
當那扇由厚重骨板和金屬混合製成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時，柯爾金才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了這座工業地獄的心臟是如何搏動的。
工廠內部是一個超乎想像的巨大空間。
無數粗大並形似血管的生物管道在穹頂和牆壁上蛛網般遍布，不時地搏動著，將各種顏色的液體輸送到工廠的各個角落。
地面上鋪設著複雜的軌道，一輛輛由改造甲蟲驅動的運輸車滿載著血淋淋的原材料，在軌道上穿梭不息。
這裡，就是為整個帝國提供標準化工業化勞動力的子宮。
在車間的一端，是數十個狀似巨大蜂巢的生物培養槽。
粘稠的墨綠色營養液中浸泡著尚處於胚胎階段的標準化素體。
它們沒有五官沒有思想，只是等待被塑造成型的基礎血肉模塊。
培養槽的旁邊是巨大的「肢體拼接區」。
數十條由蒸汽驅動，前端裝備著手術刀和骨鋸的巨大機械臂正有條不紊地工作著。
它們從旁邊的傳送帶上抓取各種預先培養好的標準化手臂、腿腳乃至臟器，然後用一種相當粗暴的方式，將這些部件拼接到那些剛從培養槽里取出的素體之上。
火花四濺骨屑橫飛，整個場面就像一個最瘋狂的屠夫與最冷酷的機械師聯手打造的噩夢工場。
而被拼接完成的半成品則會被送入下一個區域——「意識烙印區」。
在那裡它們會被固定在金屬架上，頭部連接著無數根閃爍著微弱電光的神經探針。
帝國最低級的標準化勞動技能與絕對服從的指令會通過這些探針被強行灌輸，烙印進它們那片空白的大腦之中。
而流水線的終點則是一個散發著灼熱高溫的「生物熔爐」。
那些在生產過程中出現的不合格殘次品，以及那些因為過度勞作而報廢，失去利用價值的老舊塑民，都會被運輸車毫不留情地送入熔爐之中，處理方式有如傾倒垃圾。
他們的血肉會被高溫分解，提煉成最基礎的有機物，然後通過管道重新輸送到車間前端的那些培養槽里，成為製造下一批產品的養料。
這是一個完美高效且殘酷至極的閉環生態系統。
在這裡，生命徹頭徹尾地變成了一種可以被量化、拆解和回收再利用的工業原料。
柯爾金站在這片機械轟鳴與血肉腥甜的宏大場景面前，感受到了直入骨髓的震撼和冰冷。
他曾以為德文郡公爵府里那種將人變成藝術品的暴行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了。
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僅僅是始祖階級為了滿足自己病態審美而進行的小眾「藝術創作」。
而在這裡，他看到的是一種更龐大和系統化的純粹工業化暴行。
這裡的壓迫更直接也更野蠻。
它毫無人文偽飾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最高效地將血肉這種原材料，轉化為能為帝國這部巨大戰爭機器提供動力的零件。
「看什麼看！新來的！快去那邊！把那些廢料清理掉！」一名監工粗暴的咆哮聲打斷了柯爾金的思緒。
他用手中的電擊棒指了指流水線末端的一個角落。
那裡堆積著山一般的，在拼接過程中切下來的血淋淋殘肢斷臂和內臟。
他們的第一個工作，就是將這些曾經屬於某個同類的身體部件鏟進運輸車，然後親手將它們送入那座熊熊燃燒的生物熔爐之中。
熔骨城這座永不停歇的工業巨獸早已在刺耳的汽笛聲中，開始了新一天的瘋狂運轉。
柯爾金做出了決定。
他留下伊拉拉和其他幾名傷員照顧病重的希拉斯，自己則帶著身體基本恢復且是團隊裡最強壯的犀牛，以及另一名名叫「隼」的年輕靈活戰士，準備去尋找一份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工作。
在老疤眼那裡用最後錢財換來的情報中，明確指出了城裡唯一能為他們這種黑戶提供工作的地方——血肉鍛造工會所控制的勞工市場。
他們三人換上了從死人身上扒下來最破爛的工裝，將武器隱藏在衣服深處，然後便匯入了那片湧向城市工業區的灰色勞工洪流中。
血肉鍛造工會的勞工市場位於幾座巨大活體鍛造廠間一個露天廣場上。
這裡與其說是一個市場，不如說是一個專門用來交易分配人力的奴隸圍場。
廣場的中心豎立著一座由廢棄金屬和慘白人類骨骼焊接而成，展現出野蠻工業美學的巨大雕像。
雕像的底座上用粗獷字體刻著工會的格言：「秩序源於勞作，價值生於鍛造」。
成千上萬名尋求工作的底層勞工有如密集的蟻群聚集在廣場上。
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衣物。
廣場的四周搭建著數十個高台。
一些體型壯碩且身上布滿猙獰生物改造痕跡的工會監工正站在高台上，用挑選牲口般的目光審視著下方的人群。
他們手中拿著擴音螺，用粗暴強硬的口吻嘶吼著各個工廠的招工需求。
「十三號鍛造廠！需要五十名研磨工！要求身體耐酸性強，能長時間在腐蝕性粉塵中工作！日薪，三個標準蛋白凝膠！」
「七號能源核心！需要二十名燃料添加員！不怕高溫，不怕輻射！缺胳膊少腿的優先！死了工會不負責，但撫恤金豐厚！」
「四號拼接車間！緊急招募三十名肢體搬運工！只需要有力氣就行！幹完就結帳！」
這裡，生命是最廉價的商品。
工人們用自己的健康、肢體乃至生命，去換取那一點點只能勉強餬口的微薄報酬。
沒有任何保障，也沒有任何尊嚴。
柯爾金、犀牛和隼三人混跡在這片絕望的人潮中，感受著那種要將人吞噬的壓抑感。
犀牛龐大的身軀和蘊含力量的肌肉立刻引起了幾個監工的注意。
「嘿！那個大傢伙！」一個站在高台上、嘴裡鑲著金屬牙齒的監工，指著犀牛吼道，「對！就是你！你！過來！五號鍛造廠需要你這樣的壯漢去當鍛壓機的操作員！日薪五個蛋白凝膠！干不干？」
這是他們聽到的薪酬最高的工種之一。
犀牛下意識地就要點頭，但柯爾金卻不動聲色地拉住了他，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柯爾金很清楚他們不能太引人注目。
像「鍛壓機操作員」這種需要技巧和體能的工種，往往是工會內部人員的肥差，一個外來者如果輕易地得到了這種工作，必然會招來不必要的嫉妒和麻煩。
他們現在的首要目標是低調地融入這裡，而不是成為焦點。
最終，他們選擇了一個最不起眼且需求量最大的工種——活體鍛造廠的底層工人，負責最基礎也最骯髒的流水線工作。
他們跟著一大群同樣應聘成功的勞工，在一名監工的帶領下，走進了一座編號為「九號」的，形似巨型鋼鐵堡壘的活體鍛造廠。
當那扇由厚重骨板和金屬混合製成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時，柯爾金才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了這座工業地獄的心臟是如何搏動的。
工廠內部是一個超乎想像的巨大空間。
無數粗大並形似血管的生物管道在穹頂和牆壁上蛛網般遍布，不時地搏動著，將各種顏色的液體輸送到工廠的各個角落。
地面上鋪設著複雜的軌道，一輛輛由改造甲蟲驅動的運輸車滿載著血淋淋的原材料，在軌道上穿梭不息。
這裡，就是為整個帝國提供標準化工業化勞動力的子宮。
在車間的一端，是數十個狀似巨大蜂巢的生物培養槽。
粘稠的墨綠色營養液中浸泡著尚處於胚胎階段的標準化素體。
它們沒有五官沒有思想，只是等待被塑造成型的基礎血肉模塊。
培養槽的旁邊是巨大的「肢體拼接區」。
數十條由蒸汽驅動，前端裝備著手術刀和骨鋸的巨大機械臂正有條不紊地工作著。
它們從旁邊的傳送帶上抓取各種預先培養好的標準化手臂、腿腳乃至臟器，然後用一種相當粗暴的方式，將這些部件拼接到那些剛從培養槽里取出的素體之上。
火花四濺骨屑橫飛，整個場面就像一個最瘋狂的屠夫與最冷酷的機械師聯手打造的噩夢工場。
而被拼接完成的半成品則會被送入下一個區域——「意識烙印區」。
在那裡它們會被固定在金屬架上，頭部連接著無數根閃爍著微弱電光的神經探針。
帝國最低級的標準化勞動技能與絕對服從的指令會通過這些探針被強行灌輸，烙印進它們那片空白的大腦之中。
而流水線的終點則是一個散發著灼熱高溫的「生物熔爐」。
那些在生產過程中出現的不合格殘次品，以及那些因為過度勞作而報廢，失去利用價值的老舊塑民，都會被運輸車毫不留情地送入熔爐之中，處理方式有如傾倒垃圾。
他們的血肉會被高溫分解，提煉成最基礎的有機物，然後通過管道重新輸送到車間前端的那些培養槽里，成為製造下一批產品的養料。
這是一個完美高效且殘酷至極的閉環生態系統。
在這裡，生命徹頭徹尾地變成了一種可以被量化、拆解和回收再利用的工業原料。
柯爾金站在這片機械轟鳴與血肉腥甜的宏大場景面前，感受到了直入骨髓的震撼和冰冷。
他曾以為德文郡公爵府里那種將人變成藝術品的暴行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了。
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僅僅是始祖階級為了滿足自己病態審美而進行的小眾「藝術創作」。
而在這裡，他看到的是一種更龐大和系統化的純粹工業化暴行。
這裡的壓迫更直接也更野蠻。
它毫無人文偽飾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最高效地將血肉這種原材料，轉化為能為帝國這部巨大戰爭機器提供動力的零件。
「看什麼看！新來的！快去那邊！把那些廢料清理掉！」一名監工粗暴的咆哮聲打斷了柯爾金的思緒。
他用手中的電擊棒指了指流水線末端的一個角落。
那裡堆積著山一般的，在拼接過程中切下來的血淋淋殘肢斷臂和內臟。
他們的第一個工作，就是將這些曾經屬於某個同類的身體部件鏟進運輸車，然後親手將它們送入那座熊熊燃燒的生物熔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