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告別倫登
最終的決定，在一種近乎分裂的沉默中被敲定了。
倖存的衛隊老兵們也因為領袖的態度而變得陰沉，他們看向柯爾金和伊拉拉的眼神里多了一絲隱晦的戒備。
曾經同生共死的信任，已被殘酷的現實和理念的衝突腐蝕出了第一道裂痕。
伊拉拉成了交易的具體執行者。
她利用柯爾金從骨與象牙帶回來的一套簡易工具，花了數個小時的時間，小心翼翼地對那枚骨質容器進行了淺層的數據剝離。
這是一種風險很高的操作，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內部數據的完全損毀。
她成功地複製出位於表層加密等級較低的一小部分數據，將其儲存在了另一塊備用的塑片裡。
做完這一切後，她的臉色變得比之前更加蒼白了。
這不僅僅是技術操作帶來的消耗，更是種背負著沉重罪惡感的精神透支。
交易的時刻在午夜降臨。
柯爾金獨自一人帶著那個承載赫姆洛克一生心血的沉重容器原件，再次潛入到骨與象牙俱樂部底層的三號貨運通道。
這裡陰暗而潮濕。
幾隻被圈養用於搬運貨物的「人蟹」正趴在角落裡打著盹，發出沉悶的呼吸聲。
一個穿著厚重斗篷完全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早已像一尊雕像般靜靜地等候在黑暗中。
他沒有說話，對著柯爾金伸出了一隻手。
柯爾金沉默地將手中的容器遞了過去。
在對方接過晶體的瞬間，柯爾金察覺到那個人看似隨意的動作下隱藏著一股經過嚴格訓練的強大爆發力。
這個所謂的「接應人」是一個實力不在希拉斯之下的頂尖戰士。
對方仔細地檢查了容器的真偽，然後點了點頭。
他從斗篷下掏出一個皮袋，扔給了柯爾金。
皮袋很重，裡面裝著彭德拉貢承諾的藥品和食物，以及一些用於交易的高純度標準蛋白凝膠。
「跟我來。」接應人發出一聲經過偽裝的低沉嗓音，然後便轉身向著通道的最深處走去。
柯爾金緊跟其後。
在穿過數道需要基因印記才能開啟的暗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形似地下車站的巨大廣闊洞窟。
一條體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生物正靜靜地匍匐在洞窟的中央。
它就是彭德拉貢所說的「貨運蠕蟲列車」。
這隻巨獸的身體被厚重得仿佛火車車廂的幾丁質甲殼，分成了數十個節段。
每一個節段都是一個獨立的貨箱。
它的頭部巨大而猙獰，上百隻散發著幽光的複眼在黑暗中緩緩轉動。
它的身體兩側生長著無數形似船槳的巨大附肢，牢牢地扒附在地面上。
混合著泥土氣息和強大生命力的獨特氣味從它那龐大的身軀上散發出來，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接應人帶領著柯爾金來到了一個標記著「有機原料」字樣的不起眼貨箱旁。
他打開了厚重的艙門，混雜著氨氣和腐敗蛋白質的刺鼻惡臭噴涌而出。
貨箱裡堆放著數百隻處於半休眠狀態、形態好似巨大蛞蝓的「蛋白凝膠獸」。
它們是帝國最基礎的工業原料之一，它們的身體可以被分解提煉成營養膏、塑料替代品和生物燃料。
它們就這麼互相擠壓堆疊在一起，緩慢地蠕動著，散發著微弱的生物熱量。
「你們的目的地是熔骨城的七號卸貨站。」接應人遞給了柯爾金一個密封的油布包，裡面裝著他們十個人的全新身份烙印，「記住，中途絕不要試圖離開貨箱。這隻蠕蟲的消化系統與它的貨運系統是相連的。任何未經授權的生物信號，都會被它視為食物，就地分解。」
說完，接應人不再理會柯爾金，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柯爾金清楚他們沒有回頭路了。
他返回了那個臨時的藏身處。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倖存者們沉默得狀若行屍走肉，跟隨著柯爾金踏上了這條通往未知的屈辱逃生之路。
沒有人說話，氣氛變得十分壓抑。
希拉斯又回到了昏迷狀態，被兩名衛兵輪流背負著。
伊拉拉則將那塊複製了淺層數據的備用塑片死死地抱在胸前。
當他們最終爬進那個滿是惡臭和粘液的貨箱，並在那些緩慢蠕動的蛋白凝膠獸間找到落腳地時，每個人都感覺到他們作為非塑者的尊嚴在這一刻被嚴重踐踏了。
他們從一群試圖推翻世界的革命者，重新變回了只能躲藏在黑暗和污穢之中苟延殘喘的逃亡者。
艙門在他們身後沉重地關上。
貨箱內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並且讓人感到窒息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低沉震動感從他們的腳下傳來。
整座洞窟，乃至整個地下世界，都仿佛在這股力量面前開始顫抖。
那是巨獸甦醒的徵兆。
貨運蠕蟲列車，啟動了。
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在預設的地下隧道中以超乎想像的平穩和高速蜿蜒前行。
柯爾金靠在由有機物構成的柔軟艙壁上。
他能感覺到身邊的犀牛正微微顫抖。
他能聽到其他倖存者們那細微又絕望的抽泣聲。
他緩緩地移動到艙壁的一處縫隙旁，將眼睛湊了上去。
透過那道狹窄的縫隙，他看到了外面屬於倫登市地下世界飛速倒退的黑暗景象。
偶爾，列車會穿過一些上層區域的下方，從通風口的格柵處他能看到遠方地面上，那片璀璨星河般病態輝煌的燈火。
那裡是他曾經誕生、被當作物品豢養的地方。
那裡有德文郡公爵的莊園，有骨與象牙俱樂部，也有那個給了他一點點微光的女孩。
那裡埋葬著傑克、赫姆洛克、渡鴉，以及縫合處所有犧牲的戰友。
那裡有他全部的仇恨，和他所有的迷茫。
他失去了家園，失去了導師，失去了戰友。
他曾經為之困惑的「我是誰」這個問題，如今貌似又回到了原點。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那個對一切都感到茫然，只知道被動接受命運的「支架7號」。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恐懼。
「倫登，我一定會回來的。」
倖存的衛隊老兵們也因為領袖的態度而變得陰沉，他們看向柯爾金和伊拉拉的眼神里多了一絲隱晦的戒備。
曾經同生共死的信任，已被殘酷的現實和理念的衝突腐蝕出了第一道裂痕。
伊拉拉成了交易的具體執行者。
她利用柯爾金從骨與象牙帶回來的一套簡易工具，花了數個小時的時間，小心翼翼地對那枚骨質容器進行了淺層的數據剝離。
這是一種風險很高的操作，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內部數據的完全損毀。
她成功地複製出位於表層加密等級較低的一小部分數據，將其儲存在了另一塊備用的塑片裡。
做完這一切後，她的臉色變得比之前更加蒼白了。
這不僅僅是技術操作帶來的消耗，更是種背負著沉重罪惡感的精神透支。
交易的時刻在午夜降臨。
柯爾金獨自一人帶著那個承載赫姆洛克一生心血的沉重容器原件，再次潛入到骨與象牙俱樂部底層的三號貨運通道。
這裡陰暗而潮濕。
幾隻被圈養用於搬運貨物的「人蟹」正趴在角落裡打著盹，發出沉悶的呼吸聲。
一個穿著厚重斗篷完全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早已像一尊雕像般靜靜地等候在黑暗中。
他沒有說話，對著柯爾金伸出了一隻手。
柯爾金沉默地將手中的容器遞了過去。
在對方接過晶體的瞬間，柯爾金察覺到那個人看似隨意的動作下隱藏著一股經過嚴格訓練的強大爆發力。
這個所謂的「接應人」是一個實力不在希拉斯之下的頂尖戰士。
對方仔細地檢查了容器的真偽，然後點了點頭。
他從斗篷下掏出一個皮袋，扔給了柯爾金。
皮袋很重，裡面裝著彭德拉貢承諾的藥品和食物，以及一些用於交易的高純度標準蛋白凝膠。
「跟我來。」接應人發出一聲經過偽裝的低沉嗓音，然後便轉身向著通道的最深處走去。
柯爾金緊跟其後。
在穿過數道需要基因印記才能開啟的暗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形似地下車站的巨大廣闊洞窟。
一條體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生物正靜靜地匍匐在洞窟的中央。
它就是彭德拉貢所說的「貨運蠕蟲列車」。
這隻巨獸的身體被厚重得仿佛火車車廂的幾丁質甲殼，分成了數十個節段。
每一個節段都是一個獨立的貨箱。
它的頭部巨大而猙獰，上百隻散發著幽光的複眼在黑暗中緩緩轉動。
它的身體兩側生長著無數形似船槳的巨大附肢，牢牢地扒附在地面上。
混合著泥土氣息和強大生命力的獨特氣味從它那龐大的身軀上散發出來，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接應人帶領著柯爾金來到了一個標記著「有機原料」字樣的不起眼貨箱旁。
他打開了厚重的艙門，混雜著氨氣和腐敗蛋白質的刺鼻惡臭噴涌而出。
貨箱裡堆放著數百隻處於半休眠狀態、形態好似巨大蛞蝓的「蛋白凝膠獸」。
它們是帝國最基礎的工業原料之一，它們的身體可以被分解提煉成營養膏、塑料替代品和生物燃料。
它們就這麼互相擠壓堆疊在一起，緩慢地蠕動著，散發著微弱的生物熱量。
「你們的目的地是熔骨城的七號卸貨站。」接應人遞給了柯爾金一個密封的油布包，裡面裝著他們十個人的全新身份烙印，「記住，中途絕不要試圖離開貨箱。這隻蠕蟲的消化系統與它的貨運系統是相連的。任何未經授權的生物信號，都會被它視為食物，就地分解。」
說完，接應人不再理會柯爾金，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柯爾金清楚他們沒有回頭路了。
他返回了那個臨時的藏身處。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倖存者們沉默得狀若行屍走肉，跟隨著柯爾金踏上了這條通往未知的屈辱逃生之路。
沒有人說話，氣氛變得十分壓抑。
希拉斯又回到了昏迷狀態，被兩名衛兵輪流背負著。
伊拉拉則將那塊複製了淺層數據的備用塑片死死地抱在胸前。
當他們最終爬進那個滿是惡臭和粘液的貨箱，並在那些緩慢蠕動的蛋白凝膠獸間找到落腳地時，每個人都感覺到他們作為非塑者的尊嚴在這一刻被嚴重踐踏了。
他們從一群試圖推翻世界的革命者，重新變回了只能躲藏在黑暗和污穢之中苟延殘喘的逃亡者。
艙門在他們身後沉重地關上。
貨箱內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並且讓人感到窒息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低沉震動感從他們的腳下傳來。
整座洞窟，乃至整個地下世界，都仿佛在這股力量面前開始顫抖。
那是巨獸甦醒的徵兆。
貨運蠕蟲列車，啟動了。
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在預設的地下隧道中以超乎想像的平穩和高速蜿蜒前行。
柯爾金靠在由有機物構成的柔軟艙壁上。
他能感覺到身邊的犀牛正微微顫抖。
他能聽到其他倖存者們那細微又絕望的抽泣聲。
他緩緩地移動到艙壁的一處縫隙旁，將眼睛湊了上去。
透過那道狹窄的縫隙，他看到了外面屬於倫登市地下世界飛速倒退的黑暗景象。
偶爾，列車會穿過一些上層區域的下方，從通風口的格柵處他能看到遠方地面上，那片璀璨星河般病態輝煌的燈火。
那裡是他曾經誕生、被當作物品豢養的地方。
那裡有德文郡公爵的莊園，有骨與象牙俱樂部，也有那個給了他一點點微光的女孩。
那裡埋葬著傑克、赫姆洛克、渡鴉，以及縫合處所有犧牲的戰友。
那裡有他全部的仇恨，和他所有的迷茫。
他失去了家園，失去了導師，失去了戰友。
他曾經為之困惑的「我是誰」這個問題，如今貌似又回到了原點。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那個對一切都感到茫然，只知道被動接受命運的「支架7號」。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恐懼。
「倫登，我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