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種子
當柯爾金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那條散發著惡臭的通風管道時，所有倖存者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他。
他帶回來的不只是他個人的安危，更是這個瀕臨崩潰的微小集體最後的希望。
他沒有隱瞞任何事。
柯爾金將彭德拉貢那帶有羞辱意味的分析，以及那個附帶苛刻條件的交易，一五一十地複述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做的決定，這關係到所有人的未來和尊嚴。
通風管道內陷入了死寂。
彭德拉貢的提議剖開了這個倖存者集體內部最深層的矛盾。
它將最現實的生存問題與最沉重的信念問題，赤裸裸地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不行。」
一個虛弱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希拉斯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正靠在一名衛兵的懷裡，勉強支撐著坐起了半個身子。
他的臉由於高燒和重傷而變得蒼白，但他的眼神依舊好似淬火鋼鐵，銳利得驚人。
「我不同意。」他看著柯爾金一字一句地重複，每一個字都耗費了巨大的力氣，「我們不能把赫姆洛克的遺物交給那個男人。」
「可是，希拉斯……」犀牛急切地開口，他已經被那條通往熔骨城的生路所吸引，「我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再這樣下去，你……」
「那就死在這裡。」希拉斯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他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一種威嚴，「作為非塑者堂堂正正地戰死，或者有尊嚴地餓死，都比把我們最後的希望交到其他人手裡苟延殘喘地活下去要強。」
他將目光轉向柯爾金，眼神複雜。
「柯爾金，你看得還不夠清楚嗎？那個彭德拉貢他不是我們的盟友，他只是一個更聰明的敵人。」
「他把我們當成棋子，當成可以利用的工具。一旦我們交出了那個容器，我們就失去了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籌碼。」
「到那時我們就會徹底淪為他砧板上的魚肉，是死是活全憑他的心意。這和被帝國奴役又有什麼區別？」
希拉斯的話化作重錘敲擊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他那套從無數次失敗和死亡中總結出的根深蒂固的鬥爭哲學再次顯現了出來：絕不相信任何敵人，絕不交出任何籌碼，哪怕戰鬥到最後一人也絕不妥協。
一些跟隨他多年的老兵，眼神里燃起了自毀傾向的決絕光芒。
他們寧願追隨他們的領袖在這裡迎來一個有尊嚴的悲壯結局，也不願接受這種被施捨的屈辱生存。
然而就在這股悲壯的氣氛即將占據上風時，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同意柯爾金的看法。」
伊拉拉終於從自我封閉的麻木狀態中走了出來。
「希拉斯，你的勇氣值得尊敬，但勇氣並不能解決我們眼前的困境。」她看著希拉斯，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赫姆洛克老師留下的這個容器是希望，沒錯，但一個無法被解讀或應用的希望只是一件冰冷的遺物。」
「它承載著我們的過去，但無法指引我們的未來。」
她輕輕地撫摸著懷中那枚光滑的骨質物件。「赫姆洛克老師窮盡了半生都沒能完全破解它。你覺得憑我們現在這不到十個人，和這點可憐的資源，就能完成他未竟的事業嗎？不可能的。」
「留在我們手裡它就只是一塊石頭，但交出去它就能換回我們所有人的生命，換回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你管那種被人掌控而苟且偷生的日子叫『機會』？」希拉斯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情緒的激動讓他胸口的傷勢更加惡化了。
「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機會，希拉斯。」伊拉拉的語氣強硬，「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復仇，沒有未來，更沒有所謂的『尊嚴』。」
「只有活著我們才有機會去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去弄明白奇美拉計劃到底是什麼，去為所有死去的人討回一個公道。」
「只要我們還活著，非塑者的火種就沒有熄滅。」伊拉拉大聲說道，「信念不是寫在旗幟上然後抱著它一起去死的口號，而是刻在骨子裡然後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去親手將它實現的行動。」
兩人的觀點針鋒相對。
希拉斯代表的是屬於戰士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而伊拉拉代表的是屬於學者那種忍辱負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堅韌。
倖存者們陷入了兩難。
他們一會兒覺得希拉斯說得對，不能出賣英雄的遺物向別人搖尾乞憐。
一會兒又覺得伊拉拉的分析更有道理，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引發了這場爭論，也必須做出最終抉擇的人身上——柯爾金。
柯爾金站在爭論的中心，感受著兩股同樣沉重的意志在撕扯著他的內心。
一邊是教會他如何戰鬥，如何成為一名戰士的領袖。
另一邊是為他開啟了思想，讓他認識到自己是「人」的導師。
他該如何選擇？
柯爾金沉默了很久。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數張面孔。
德文郡公爵那張偽善的臉，森蚺那優雅而殘酷的微笑，傑克那不甘的咆哮，妮婭那憐惜的眼神。
他終於抬起了頭，眼神里不再有猶豫和掙扎，他走到了希拉斯的面前，無視了對方刀鋒般銳利的目光。
「希拉斯，你教我如何戰鬥，如何以一個非塑者的身份去摧毀敵人，我永遠感謝你。」
他頓了頓，然後他的聲音變得非常沉重，也非常明確。
「但是，赫姆洛克和渡鴉，他們用自己的生命教會了我另一件事。」
「那就是我們要為未來而戰。」
「他們不是為了讓我們在這裡有尊嚴地和敵人同歸於盡才選擇犧牲的。」
「他們是為了讓我們之中能有人活下去，去看到他們看不到的明天，去完成他們完不成的使命。」
他看著希拉斯，「我們，不能死在這裡。」
希拉斯沒有再說話，眼睛裡閃過了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有失望和憤怒，最後他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任何人，用沉默表達了他最後無聲的反對。
他帶回來的不只是他個人的安危，更是這個瀕臨崩潰的微小集體最後的希望。
他沒有隱瞞任何事。
柯爾金將彭德拉貢那帶有羞辱意味的分析，以及那個附帶苛刻條件的交易，一五一十地複述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做的決定，這關係到所有人的未來和尊嚴。
通風管道內陷入了死寂。
彭德拉貢的提議剖開了這個倖存者集體內部最深層的矛盾。
它將最現實的生存問題與最沉重的信念問題，赤裸裸地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不行。」
一個虛弱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希拉斯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正靠在一名衛兵的懷裡，勉強支撐著坐起了半個身子。
他的臉由於高燒和重傷而變得蒼白，但他的眼神依舊好似淬火鋼鐵，銳利得驚人。
「我不同意。」他看著柯爾金一字一句地重複，每一個字都耗費了巨大的力氣，「我們不能把赫姆洛克的遺物交給那個男人。」
「可是，希拉斯……」犀牛急切地開口，他已經被那條通往熔骨城的生路所吸引，「我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再這樣下去，你……」
「那就死在這裡。」希拉斯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他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一種威嚴，「作為非塑者堂堂正正地戰死，或者有尊嚴地餓死，都比把我們最後的希望交到其他人手裡苟延殘喘地活下去要強。」
他將目光轉向柯爾金，眼神複雜。
「柯爾金，你看得還不夠清楚嗎？那個彭德拉貢他不是我們的盟友，他只是一個更聰明的敵人。」
「他把我們當成棋子，當成可以利用的工具。一旦我們交出了那個容器，我們就失去了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籌碼。」
「到那時我們就會徹底淪為他砧板上的魚肉，是死是活全憑他的心意。這和被帝國奴役又有什麼區別？」
希拉斯的話化作重錘敲擊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他那套從無數次失敗和死亡中總結出的根深蒂固的鬥爭哲學再次顯現了出來：絕不相信任何敵人，絕不交出任何籌碼，哪怕戰鬥到最後一人也絕不妥協。
一些跟隨他多年的老兵，眼神里燃起了自毀傾向的決絕光芒。
他們寧願追隨他們的領袖在這裡迎來一個有尊嚴的悲壯結局，也不願接受這種被施捨的屈辱生存。
然而就在這股悲壯的氣氛即將占據上風時，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同意柯爾金的看法。」
伊拉拉終於從自我封閉的麻木狀態中走了出來。
「希拉斯，你的勇氣值得尊敬，但勇氣並不能解決我們眼前的困境。」她看著希拉斯，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赫姆洛克老師留下的這個容器是希望，沒錯，但一個無法被解讀或應用的希望只是一件冰冷的遺物。」
「它承載著我們的過去，但無法指引我們的未來。」
她輕輕地撫摸著懷中那枚光滑的骨質物件。「赫姆洛克老師窮盡了半生都沒能完全破解它。你覺得憑我們現在這不到十個人，和這點可憐的資源，就能完成他未竟的事業嗎？不可能的。」
「留在我們手裡它就只是一塊石頭，但交出去它就能換回我們所有人的生命，換回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你管那種被人掌控而苟且偷生的日子叫『機會』？」希拉斯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情緒的激動讓他胸口的傷勢更加惡化了。
「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機會，希拉斯。」伊拉拉的語氣強硬，「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復仇，沒有未來，更沒有所謂的『尊嚴』。」
「只有活著我們才有機會去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去弄明白奇美拉計劃到底是什麼，去為所有死去的人討回一個公道。」
「只要我們還活著，非塑者的火種就沒有熄滅。」伊拉拉大聲說道，「信念不是寫在旗幟上然後抱著它一起去死的口號，而是刻在骨子裡然後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去親手將它實現的行動。」
兩人的觀點針鋒相對。
希拉斯代表的是屬於戰士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而伊拉拉代表的是屬於學者那種忍辱負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堅韌。
倖存者們陷入了兩難。
他們一會兒覺得希拉斯說得對，不能出賣英雄的遺物向別人搖尾乞憐。
一會兒又覺得伊拉拉的分析更有道理，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引發了這場爭論，也必須做出最終抉擇的人身上——柯爾金。
柯爾金站在爭論的中心，感受著兩股同樣沉重的意志在撕扯著他的內心。
一邊是教會他如何戰鬥，如何成為一名戰士的領袖。
另一邊是為他開啟了思想，讓他認識到自己是「人」的導師。
他該如何選擇？
柯爾金沉默了很久。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數張面孔。
德文郡公爵那張偽善的臉，森蚺那優雅而殘酷的微笑，傑克那不甘的咆哮，妮婭那憐惜的眼神。
他終於抬起了頭，眼神里不再有猶豫和掙扎，他走到了希拉斯的面前，無視了對方刀鋒般銳利的目光。
「希拉斯，你教我如何戰鬥，如何以一個非塑者的身份去摧毀敵人，我永遠感謝你。」
他頓了頓，然後他的聲音變得非常沉重，也非常明確。
「但是，赫姆洛克和渡鴉，他們用自己的生命教會了我另一件事。」
「那就是我們要為未來而戰。」
「他們不是為了讓我們在這裡有尊嚴地和敵人同歸於盡才選擇犧牲的。」
「他們是為了讓我們之中能有人活下去，去看到他們看不到的明天，去完成他們完不成的使命。」
他看著希拉斯，「我們，不能死在這裡。」
希拉斯沒有再說話，眼睛裡閃過了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有失望和憤怒，最後他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任何人，用沉默表達了他最後無聲的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