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渡鴉
伊拉拉在幽暗狹窄的緊急維修通道里快速地奔跑著。
她的胸腔灼痛，但她不敢有絲毫停歇。
赫姆洛克用生命為她爭取到的每一秒都極其寶貴。
她緊緊地將那個骨質容器抱在懷裡，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既是希望，也是鞭策她不能倒下的理由。
按照赫姆洛克的指示，她穿過錯綜複雜的管網，最終抵達了B-7區的集合點。
這裡是一個廢棄已久的地下水泵房，一個沉默的身影早已靜靜地等候在陰影中，是渡鴉。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看到伊拉拉的身影，渡鴉用他那隻獨眼掃了她一眼，然後指了指身後一個被偽裝成牆壁的暗門。
「走這邊。」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簡短而沙啞。
而伊拉拉卻沒有立刻跟上，她的目光越過渡鴉的肩膀，望向了他身後的陰影。
在那裡還靠坐著幾個渾身浴血，已經不大成人形的身影，地上還躺著不少蝙蝠和淨化者的屍體。
那幾個身影其中一個正是早已陷入深度昏迷的希拉斯。
他被另外兩名倖存的衛隊老兵攙扶著，胸口那個恐怖的凹陷還在不斷地滲出血液。
除了他們，還有另外幾名在總攻開始時位於B-7區附近，僥倖從蠕蟲利齒下逃生的後勤人員。
他們大多帶著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麻木和絕望。
他們，就是縫合處為數不多的倖存者。
「不等其他人了嗎？」伊拉拉的聲音里顫抖。
「沒有其他人了。」
渡鴉的回答砸碎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這是我能找到的全部，現在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淨化者的大部隊很快就會到這裡。」
說完他不再等待，率先推開那扇暗門，露出一條更狹窄原始的隧道。
伊拉拉知道他說的沒錯。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被稱為家的地方，然後毅然地跟了上去。
兩名衛兵攙扶著希拉斯和其他倖存者一起，像一個悲傷的送葬隊伍般魚貫而入。
隊伍在黑暗中艱難地行進著。
渡鴉走在最前方，他那隻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的光，帶領著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在地下世界的血管中穿行。
伊拉拉走在隊伍的中間。
她能清楚地聽到身邊同伴們因傷痛和脫水而發出的壓抑呻吟聲。
她能感覺到那份被稱為「希望」的東西，正在這漫長而無望的跋涉中被一點一點地磨損消耗。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傳來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是屬於地面世界的氣味。
同時一絲微弱的光亮也從隧道盡頭滲透了進來。
出口就在前面！
所有倖存者的精神都為之一振，他們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
然而就在此時，走在最前方的渡鴉卻突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的身體繃緊，獨眼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透著微光的出口。
「……有埋伏。」
他用微弱的氣音說道。
伊拉拉強忍著恐懼悄悄地湊到渡鴉身邊，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出口是一個廢棄已久的城市排洪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
而在那些藤蔓的陰影里，她能隱約看到幾個覆蓋著幾丁質甲殼的模糊人形輪廓，正像耐心的獵手般靜靜地守在那裡。
是淨化者的伏擊小隊。
森蚺的算計極為精準。
他似乎早已預料到他們之中會有人試圖從最不可能的地方逃離，所以提前在這裡布下了天羅地網。
隊伍陷入了絕望的死寂。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他們就像一群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再也無路可走。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渡鴉這個永遠沉默寡言為所有人探路的拾荒者隊長，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看著伊拉拉，看著她懷中那個被油布包裹的容器，獨眼裡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有不舍有決絕，但更多的是託付。
渡鴉沒有開口交代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伊拉拉的肩膀。
然後他從自己的戰術背心裡掏出了他所有的家當。
幾枚雞蛋大小且表面布滿神經節的「震爆菇」。
還有一包用防水油布精心包裹，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孢子彈」。
伊拉拉馬上明白了他想做什麼。
「不！渡鴉！」
渡鴉沒有給她勸阻的機會。
他對她露出了一個罕見的微笑，可以說是他生命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微笑。
那是個夾雜著苦澀和釋然的難看微笑。
「保護好火種。」
他說出了他這一生中最長的一句話。
「告訴那些後來者……地上的星星，是真的。」
說完，他毅然地轉過身。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不再是那個平日裡有些佝僂沉默的拾荒者。
他的脊樑挺得筆直，身上爆發出了一股空前的驚人氣勢。
渡鴉像一道離弦之箭主動沖向了那個布滿死亡陷阱的出口。
「為了非塑者！」
壓抑了一生的吶喊在逃生通道里炸響。
出口處的伏擊小隊沒有預料到獵物會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向他們發起自殺式衝鋒。
渡鴉的身影在幽暗的隧道中快得像一道鬼魅。
他將自己畢生積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突襲和游擊技巧發揮到了頂點。
他在牆壁和頂部之間高速折返彈跳，讓敵人根本無法鎖定他的身形。
在高速移動中，他將那幾枚震爆菇精準地扔向伏擊小隊最密集的位置。
劇烈的閃光和高頻震動爆發，讓那些預備隊成員的感官出現短暫混亂。
渡鴉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化作死亡旋風沖入了敵人的陣型中。
他手中的匕首上下翻飛，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蓬黑色的血液。
但他畢竟只有一個人。
而他的對手是經過了完美改造的殺戮機器。
在他成功割斷兩名成員的喉嚨後，數根鋒利的骨矛從四面八方以無法閃避的角度穿透了他的身體。
一根刺穿了他的腹部，一根洞穿了他的肺葉，還有一根直接貫穿了他的心臟。
渡鴉前進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被那幾根骨矛死死地釘在了半空中。
鮮血從他的嘴角不斷地湧出，獨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地黯淡下去。
但他那隻緊握著孢子彈的手卻至始至終都沒有一絲鬆懈。
他用盡最後一點生命力抬起頭，看向隧道深處，那個他用生命保護著的通往未來的方向。
他的嘴角再次露出難看的微笑。
然後他引爆了自己。
那包孢子彈在被引爆後釋放出了一團像濃霧般的墨綠色菌絲雲。
這些經過特殊培育的菌絲在接觸到空氣和有機物的瞬間，便以爆炸性的速度增殖蔓延和硬化。
它們吞噬著屍體吞噬著岩石，吞噬著一切。
在短短几秒鐘內，淨化者小隊伏擊的地方就被這片快速硬化，變得和岩石一樣堅固的菌絲體徹底地封死了。
伊拉拉和所有倖存者被爆炸的衝擊波掀翻在地。
那個永遠走在最前方為大家探路的拾荒者隊長，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鋪平了他們最後的一段路。
她的胸腔灼痛，但她不敢有絲毫停歇。
赫姆洛克用生命為她爭取到的每一秒都極其寶貴。
她緊緊地將那個骨質容器抱在懷裡，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既是希望，也是鞭策她不能倒下的理由。
按照赫姆洛克的指示，她穿過錯綜複雜的管網，最終抵達了B-7區的集合點。
這裡是一個廢棄已久的地下水泵房，一個沉默的身影早已靜靜地等候在陰影中，是渡鴉。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看到伊拉拉的身影，渡鴉用他那隻獨眼掃了她一眼，然後指了指身後一個被偽裝成牆壁的暗門。
「走這邊。」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簡短而沙啞。
而伊拉拉卻沒有立刻跟上，她的目光越過渡鴉的肩膀，望向了他身後的陰影。
在那裡還靠坐著幾個渾身浴血，已經不大成人形的身影，地上還躺著不少蝙蝠和淨化者的屍體。
那幾個身影其中一個正是早已陷入深度昏迷的希拉斯。
他被另外兩名倖存的衛隊老兵攙扶著，胸口那個恐怖的凹陷還在不斷地滲出血液。
除了他們，還有另外幾名在總攻開始時位於B-7區附近，僥倖從蠕蟲利齒下逃生的後勤人員。
他們大多帶著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麻木和絕望。
他們，就是縫合處為數不多的倖存者。
「不等其他人了嗎？」伊拉拉的聲音里顫抖。
「沒有其他人了。」
渡鴉的回答砸碎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這是我能找到的全部，現在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淨化者的大部隊很快就會到這裡。」
說完他不再等待，率先推開那扇暗門，露出一條更狹窄原始的隧道。
伊拉拉知道他說的沒錯。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被稱為家的地方，然後毅然地跟了上去。
兩名衛兵攙扶著希拉斯和其他倖存者一起，像一個悲傷的送葬隊伍般魚貫而入。
隊伍在黑暗中艱難地行進著。
渡鴉走在最前方，他那隻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的光，帶領著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在地下世界的血管中穿行。
伊拉拉走在隊伍的中間。
她能清楚地聽到身邊同伴們因傷痛和脫水而發出的壓抑呻吟聲。
她能感覺到那份被稱為「希望」的東西，正在這漫長而無望的跋涉中被一點一點地磨損消耗。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傳來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是屬於地面世界的氣味。
同時一絲微弱的光亮也從隧道盡頭滲透了進來。
出口就在前面！
所有倖存者的精神都為之一振，他們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
然而就在此時，走在最前方的渡鴉卻突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的身體繃緊，獨眼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透著微光的出口。
「……有埋伏。」
他用微弱的氣音說道。
伊拉拉強忍著恐懼悄悄地湊到渡鴉身邊，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出口是一個廢棄已久的城市排洪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
而在那些藤蔓的陰影里，她能隱約看到幾個覆蓋著幾丁質甲殼的模糊人形輪廓，正像耐心的獵手般靜靜地守在那裡。
是淨化者的伏擊小隊。
森蚺的算計極為精準。
他似乎早已預料到他們之中會有人試圖從最不可能的地方逃離，所以提前在這裡布下了天羅地網。
隊伍陷入了絕望的死寂。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他們就像一群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再也無路可走。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渡鴉這個永遠沉默寡言為所有人探路的拾荒者隊長，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看著伊拉拉，看著她懷中那個被油布包裹的容器，獨眼裡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有不舍有決絕，但更多的是託付。
渡鴉沒有開口交代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伊拉拉的肩膀。
然後他從自己的戰術背心裡掏出了他所有的家當。
幾枚雞蛋大小且表面布滿神經節的「震爆菇」。
還有一包用防水油布精心包裹，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孢子彈」。
伊拉拉馬上明白了他想做什麼。
「不！渡鴉！」
渡鴉沒有給她勸阻的機會。
他對她露出了一個罕見的微笑，可以說是他生命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微笑。
那是個夾雜著苦澀和釋然的難看微笑。
「保護好火種。」
他說出了他這一生中最長的一句話。
「告訴那些後來者……地上的星星，是真的。」
說完，他毅然地轉過身。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不再是那個平日裡有些佝僂沉默的拾荒者。
他的脊樑挺得筆直，身上爆發出了一股空前的驚人氣勢。
渡鴉像一道離弦之箭主動沖向了那個布滿死亡陷阱的出口。
「為了非塑者！」
壓抑了一生的吶喊在逃生通道里炸響。
出口處的伏擊小隊沒有預料到獵物會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向他們發起自殺式衝鋒。
渡鴉的身影在幽暗的隧道中快得像一道鬼魅。
他將自己畢生積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突襲和游擊技巧發揮到了頂點。
他在牆壁和頂部之間高速折返彈跳，讓敵人根本無法鎖定他的身形。
在高速移動中，他將那幾枚震爆菇精準地扔向伏擊小隊最密集的位置。
劇烈的閃光和高頻震動爆發，讓那些預備隊成員的感官出現短暫混亂。
渡鴉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化作死亡旋風沖入了敵人的陣型中。
他手中的匕首上下翻飛，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蓬黑色的血液。
但他畢竟只有一個人。
而他的對手是經過了完美改造的殺戮機器。
在他成功割斷兩名成員的喉嚨後，數根鋒利的骨矛從四面八方以無法閃避的角度穿透了他的身體。
一根刺穿了他的腹部，一根洞穿了他的肺葉，還有一根直接貫穿了他的心臟。
渡鴉前進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被那幾根骨矛死死地釘在了半空中。
鮮血從他的嘴角不斷地湧出，獨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地黯淡下去。
但他那隻緊握著孢子彈的手卻至始至終都沒有一絲鬆懈。
他用盡最後一點生命力抬起頭，看向隧道深處，那個他用生命保護著的通往未來的方向。
他的嘴角再次露出難看的微笑。
然後他引爆了自己。
那包孢子彈在被引爆後釋放出了一團像濃霧般的墨綠色菌絲雲。
這些經過特殊培育的菌絲在接觸到空氣和有機物的瞬間，便以爆炸性的速度增殖蔓延和硬化。
它們吞噬著屍體吞噬著岩石，吞噬著一切。
在短短几秒鐘內，淨化者小隊伏擊的地方就被這片快速硬化，變得和岩石一樣堅固的菌絲體徹底地封死了。
伊拉拉和所有倖存者被爆炸的衝擊波掀翻在地。
那個永遠走在最前方為大家探路的拾荒者隊長，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鋪平了他們最後的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