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莊園的女主人
柯爾金點了點頭，接下了這個等同於自殺的任務。
他不是為了伊拉拉那虛無縹緲的計劃，他只是單純不想再忍受那種困於牢籠中無能為力並活活渴死的絕望。
行動被定在第二天拂曉，那是莊園防禦系統進行生物介質循環，防衛最鬆懈的時刻。
渡鴉親自為柯爾金挑選了最精良的裝備，包括一套能最大限度吸收身體熱量和生物信號的潛行衣，一把淬有麻痹毒素的骨質匕首，還有一些用於干擾生物探測器的「信息素煙霧丸」。
「記住，你的任務是偵察，不是戰鬥。獲取情報，然後活著回來。如果你死了，我們所有人都會跟著你一起死。」
渡鴉用他那隻獨眼凝視著柯爾金並鄭重地叮囑道。
柯爾金再次點頭，將那份沉甸甸的責任和整個社區的希望都壓在了自己肩上。
次日凌晨在渡鴉的掩護下，柯爾金獨自一人離開了縫合處那令人窒息的牢籠。
他沒有走那些已經被絞殺藤封死的常規路線，而是進入了一條更為古老且危險的廢棄管道。
這條管道曾是帝國早期鋪設的，用於輸送家政塑民和廢料的地下網絡的一部分，早在縫合處建立前就已被廢棄。
它狹窄潮濕，包含著結構坍塌的風險和各種未知的變異生物，正常情況下走這就是死路一條。
但它也是唯一一條尚未被森蚺察覺並通往地面的路徑。
數小時的艱難跋涉後，柯爾金終於在管道盡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道被鏽蝕鐵柵欄封住的排污口。
他小心地切斷了柵欄，從散發惡臭的陰溝里爬了出來，然後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地面世界。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和泥土的芬芳，這久違且屬於自然的氣息讓柯爾金因長期缺水而灼痛的肺部感到一陣舒適。
他正位於德文郡莊園外圍一片茂密的樹林裡。
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柯爾金能看到遠處那座宏偉莊園在晨曦中匍匐，顯露出巨獸般的輪廓。
他沒有急於靠近。
他靜靜地潛伏在陰影中，像石像一般仔細地觀察著。
他的大腦，那個曾被用來記憶貴族衣帽擺放順序的物品大腦正高速運轉著。
柯爾金回憶著自己作為「支架7號」時，被灌輸的那些關於莊園的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
他記得莊園的外圍防禦由兩部分組成。
明面上，是那些被改造成巡邏獵犬的人形生物和隱藏在草坪下的感應菌毯。
而暗地裡，則是一套更為隱蔽的，由他這樣的「物品塑民」構成的生物預警網絡。
每一個燭台人，每一個門衛，甚至每一株經過改造的觀賞植物，其神經系統都與中央安保核心相連。
任何非正常的生物信號都會觸發警報。
柯爾金深吸一口氣，將一枚「信息素煙霧丸」捏碎在掌心，然後均勻地塗抹在潛行衣的表面。
這種煙霧丸能模擬出莊園內部最常見的清潔蠕蟲的氣味和生物信號，可以在短時間內騙過那些低級的生物探測器。
他開始移動，動作輕盈而敏捷，身形融入了林間的陰影。
他避開了那些巡邏獵犬的既定路線，也繞過了所有記憶中可能存在神經連接的植物，來到了主建築側翼的一片花園旁。
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花園與主建築之間隔著一道近兩人高的矮牆。
這道牆看似普通，但柯爾金的記憶告訴他，牆體上爬滿了經過特殊改造的「切割藤」，其鋒利葉片邊緣能在短時間內切開鋼鐵。
更麻煩的是牆體內部植入了更高級的骨傳感感應器，任何攀爬帶來的震動都會被立刻偵測到。
柯爾金仔細觀察著，發現了一個可能的漏洞。
在牆角的一處，因為常年被一棵巨樹的陰影籠罩，那裡的切割藤長勢明顯比其他地方稀疏。
而且下方正好有一個用於排放花園廢水的排水口，那裡的牆體結構或許會因為潮濕而變得相對脆弱。
柯爾金屏住呼吸，等待著一次巡邏獵犬經過的間隙。
他抓住機會，像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近牆角，用骨質匕首輕輕地撬開了排水口的蓋板。
他將身體擠進狹窄的管道，然後利用管道內部的結構艱難向上攀爬，以此避免直接接觸牆體。
就在他即將翻越牆頂的關鍵時刻，腳下一塊被水汽腐蝕的岩石突然鬆動脫落，並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警報！
在同一時刻，牆頂的切割藤像是被激活的捕獸夾，瘋狂地向他捲來。
柯爾金心中一凜，他知道自己只有不到兩秒的反應時間。
他沒有後退，反而猛地發力將身體向上彈出。
他激活了右臂的【骨質硬化】，用硬化的手臂格擋住了大部分捲來的藤蔓。
嗤啦！一陣劇痛傳來。
儘管他已經盡力躲避，但一根鋒利藤蔓還是劃破了他的左臂，導致潛行衣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湧出。
柯爾金顧不上疼痛，借著這股反衝力翻身躍過了矮牆，重重地摔在花園內的草坪上。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馬上翻滾著躲進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
在他躲藏起來的下一秒，兩隻造型猙獰的巡邏獵犬循聲而來，它們在牆邊逡巡片刻，沒有發現異常後最終緩緩離去。
危機暫時解除了。
柯爾金靠在灌木叢的陰影里，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正不斷滲出並將衣袖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他知道血腥味會很快引來新的麻煩，必須立刻找一個地方處理傷口並隱藏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
不遠處有一間小型的玻璃暖房，裡面培育著各種奇花異草。
那裡氣味駁雜，是掩蓋血腥味的絕佳地點。
柯爾金咬著牙強忍著劇痛，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在灌木的掩護下悄悄潛入了那間暖房。
暖房裡溫暖濕潤，空氣中瀰漫著植物和土壤混合的奇異芬芳。
各種形態怪異且色彩斑斕的觀賞性生物在這裡靜靜生長著，有的像水晶雕刻而成，有的則像燃燒的火焰。
柯爾金躲在一排巨大的傘蓋狀菌類植物後面，撕下衣角用力地勒緊手臂的傷口，試圖止血。
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暖房另一端傳來。
柯爾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將身體縮得更緊，骨質匕首已滑入了他的掌心。
一個年輕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且便於活動的淺色長裙，沒有佩戴任何奢華的飾品。
她的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五官。
她的神情專注而寧靜，對周圍的一切危險似乎毫無察覺。
她走到一株能根據光線強度改變花瓣顏色的光合花前，拿起一把小巧的銀剪，開始認真地修剪起多餘的枝葉。
「是她？怎麼會來這裡。」
柯爾金記得這個女子，她是德文郡公爵的侄女，妮婭。
柯爾金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遇到一個始祖階級的成員。
一滴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滑落，滴在地上的一片干葉上，發出了非常輕微的「啪嗒」聲。
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暖房裡卻顯得異常分明。
妮婭修剪的動作停住了。
她好奇地循著聲音望了過來，然後看到了躲在菌類植物陰影里的柯爾金，以及他那條血流不止的手臂。
柯爾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準備在對方尖叫的時候不計後果地出手。
然而預想中的尖叫並沒有發生。
妮婭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那份驚訝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代替。
那是混合了憐憫和天真好奇的眼神。
她的目光落在了柯爾金那身破爛的衣物和猙獰的傷口上。
她似乎誤會了什麼。
「你是新來的園丁塑民嗎？你的傷……是園丁長乾的嗎？」
她輕聲問道，聲音柔和。
柯爾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混亂。
他從未預料到會是這樣的開場。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保持著戒備的沉默。
妮婭似乎將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認。
她蹙起了好看的眉頭，眼神里的憐憫更深了。
「我叔叔的園丁長總是這麼粗暴，我已經和他說過好幾次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向他緩緩地走了過來。
柯爾金的肌肉繃緊了，匕首的尖端已經對準了她的心臟。
妮婭貌似沒有察覺到他的殺意。
她在距離柯爾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做出了一個讓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蹲下身，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巧獸皮挎包里取出了一卷散發淡淡清香的白色繃帶。
「別動，讓我幫你處理一下。這是用再生蠕蟲的分泌物製成的醫用繃帶，能很快止血。」
她說。
她就這麼拿著繃帶向柯爾金靠近。
她的動作很輕，眼神里沒有任何厭惡或者恐懼，只有純粹想要幫助一個「受害者」的善意。
柯爾金完全怔住了。
他那顆在血腥與污穢中早已變得堅硬的心，在這一刻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出現了一道微小裂縫。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上層階級，不帶任何前提和目的的善意。
妮婭乾淨的手指，她身上混雜植物清香的天然氣息，還有她溫柔得不似真實的聲音，這一切都和他過去所經歷的冰冷、殘酷、血腥和背叛，形成了劇烈而荒謬的反差。
他忘記了反抗，忘記了任務，也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他就這麼呆呆地看著妮婭走近，看著她笨拙卻又異常認真地，用那捲珍貴的繃帶將他手臂上的傷口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
「很疼吧？下次離園丁長遠一點。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她一邊包紮一邊輕聲問道，像是在安慰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包紮完畢後，她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站起身，好像想到了什麼。
「你一定又渴又餓吧？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拿點水和吃的。」
說完，她便轉身向暖房外的小徑走去。
在她轉身後，柯爾金像是被驚醒的野獸，猛地回過神來。
強烈的危機感和身份認知瞬間回歸。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這裡，一秒都不能。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正在遠去的，善良得有些不真實的背影，然後強忍著手臂上傳來的劇痛，一言不發地消失在暖房另一端的陰影中。
他不是為了伊拉拉那虛無縹緲的計劃，他只是單純不想再忍受那種困於牢籠中無能為力並活活渴死的絕望。
行動被定在第二天拂曉，那是莊園防禦系統進行生物介質循環，防衛最鬆懈的時刻。
渡鴉親自為柯爾金挑選了最精良的裝備，包括一套能最大限度吸收身體熱量和生物信號的潛行衣，一把淬有麻痹毒素的骨質匕首，還有一些用於干擾生物探測器的「信息素煙霧丸」。
「記住，你的任務是偵察，不是戰鬥。獲取情報，然後活著回來。如果你死了，我們所有人都會跟著你一起死。」
渡鴉用他那隻獨眼凝視著柯爾金並鄭重地叮囑道。
柯爾金再次點頭，將那份沉甸甸的責任和整個社區的希望都壓在了自己肩上。
次日凌晨在渡鴉的掩護下，柯爾金獨自一人離開了縫合處那令人窒息的牢籠。
他沒有走那些已經被絞殺藤封死的常規路線，而是進入了一條更為古老且危險的廢棄管道。
這條管道曾是帝國早期鋪設的，用於輸送家政塑民和廢料的地下網絡的一部分，早在縫合處建立前就已被廢棄。
它狹窄潮濕，包含著結構坍塌的風險和各種未知的變異生物，正常情況下走這就是死路一條。
但它也是唯一一條尚未被森蚺察覺並通往地面的路徑。
數小時的艱難跋涉後，柯爾金終於在管道盡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道被鏽蝕鐵柵欄封住的排污口。
他小心地切斷了柵欄，從散發惡臭的陰溝里爬了出來，然後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地面世界。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和泥土的芬芳，這久違且屬於自然的氣息讓柯爾金因長期缺水而灼痛的肺部感到一陣舒適。
他正位於德文郡莊園外圍一片茂密的樹林裡。
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柯爾金能看到遠處那座宏偉莊園在晨曦中匍匐，顯露出巨獸般的輪廓。
他沒有急於靠近。
他靜靜地潛伏在陰影中，像石像一般仔細地觀察著。
他的大腦，那個曾被用來記憶貴族衣帽擺放順序的物品大腦正高速運轉著。
柯爾金回憶著自己作為「支架7號」時，被灌輸的那些關於莊園的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
他記得莊園的外圍防禦由兩部分組成。
明面上，是那些被改造成巡邏獵犬的人形生物和隱藏在草坪下的感應菌毯。
而暗地裡，則是一套更為隱蔽的，由他這樣的「物品塑民」構成的生物預警網絡。
每一個燭台人，每一個門衛，甚至每一株經過改造的觀賞植物，其神經系統都與中央安保核心相連。
任何非正常的生物信號都會觸發警報。
柯爾金深吸一口氣，將一枚「信息素煙霧丸」捏碎在掌心，然後均勻地塗抹在潛行衣的表面。
這種煙霧丸能模擬出莊園內部最常見的清潔蠕蟲的氣味和生物信號，可以在短時間內騙過那些低級的生物探測器。
他開始移動，動作輕盈而敏捷，身形融入了林間的陰影。
他避開了那些巡邏獵犬的既定路線，也繞過了所有記憶中可能存在神經連接的植物，來到了主建築側翼的一片花園旁。
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花園與主建築之間隔著一道近兩人高的矮牆。
這道牆看似普通，但柯爾金的記憶告訴他，牆體上爬滿了經過特殊改造的「切割藤」，其鋒利葉片邊緣能在短時間內切開鋼鐵。
更麻煩的是牆體內部植入了更高級的骨傳感感應器，任何攀爬帶來的震動都會被立刻偵測到。
柯爾金仔細觀察著，發現了一個可能的漏洞。
在牆角的一處，因為常年被一棵巨樹的陰影籠罩，那裡的切割藤長勢明顯比其他地方稀疏。
而且下方正好有一個用於排放花園廢水的排水口，那裡的牆體結構或許會因為潮濕而變得相對脆弱。
柯爾金屏住呼吸，等待著一次巡邏獵犬經過的間隙。
他抓住機會，像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近牆角，用骨質匕首輕輕地撬開了排水口的蓋板。
他將身體擠進狹窄的管道，然後利用管道內部的結構艱難向上攀爬，以此避免直接接觸牆體。
就在他即將翻越牆頂的關鍵時刻，腳下一塊被水汽腐蝕的岩石突然鬆動脫落，並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警報！
在同一時刻，牆頂的切割藤像是被激活的捕獸夾，瘋狂地向他捲來。
柯爾金心中一凜，他知道自己只有不到兩秒的反應時間。
他沒有後退，反而猛地發力將身體向上彈出。
他激活了右臂的【骨質硬化】，用硬化的手臂格擋住了大部分捲來的藤蔓。
嗤啦！一陣劇痛傳來。
儘管他已經盡力躲避，但一根鋒利藤蔓還是劃破了他的左臂，導致潛行衣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湧出。
柯爾金顧不上疼痛，借著這股反衝力翻身躍過了矮牆，重重地摔在花園內的草坪上。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馬上翻滾著躲進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
在他躲藏起來的下一秒，兩隻造型猙獰的巡邏獵犬循聲而來，它們在牆邊逡巡片刻，沒有發現異常後最終緩緩離去。
危機暫時解除了。
柯爾金靠在灌木叢的陰影里，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正不斷滲出並將衣袖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他知道血腥味會很快引來新的麻煩，必須立刻找一個地方處理傷口並隱藏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
不遠處有一間小型的玻璃暖房，裡面培育著各種奇花異草。
那裡氣味駁雜，是掩蓋血腥味的絕佳地點。
柯爾金咬著牙強忍著劇痛，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在灌木的掩護下悄悄潛入了那間暖房。
暖房裡溫暖濕潤，空氣中瀰漫著植物和土壤混合的奇異芬芳。
各種形態怪異且色彩斑斕的觀賞性生物在這裡靜靜生長著，有的像水晶雕刻而成，有的則像燃燒的火焰。
柯爾金躲在一排巨大的傘蓋狀菌類植物後面，撕下衣角用力地勒緊手臂的傷口，試圖止血。
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暖房另一端傳來。
柯爾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將身體縮得更緊，骨質匕首已滑入了他的掌心。
一個年輕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且便於活動的淺色長裙，沒有佩戴任何奢華的飾品。
她的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五官。
她的神情專注而寧靜，對周圍的一切危險似乎毫無察覺。
她走到一株能根據光線強度改變花瓣顏色的光合花前，拿起一把小巧的銀剪，開始認真地修剪起多餘的枝葉。
「是她？怎麼會來這裡。」
柯爾金記得這個女子，她是德文郡公爵的侄女，妮婭。
柯爾金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遇到一個始祖階級的成員。
一滴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滑落，滴在地上的一片干葉上，發出了非常輕微的「啪嗒」聲。
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暖房裡卻顯得異常分明。
妮婭修剪的動作停住了。
她好奇地循著聲音望了過來，然後看到了躲在菌類植物陰影里的柯爾金，以及他那條血流不止的手臂。
柯爾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準備在對方尖叫的時候不計後果地出手。
然而預想中的尖叫並沒有發生。
妮婭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那份驚訝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代替。
那是混合了憐憫和天真好奇的眼神。
她的目光落在了柯爾金那身破爛的衣物和猙獰的傷口上。
她似乎誤會了什麼。
「你是新來的園丁塑民嗎？你的傷……是園丁長乾的嗎？」
她輕聲問道，聲音柔和。
柯爾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混亂。
他從未預料到會是這樣的開場。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保持著戒備的沉默。
妮婭似乎將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認。
她蹙起了好看的眉頭，眼神里的憐憫更深了。
「我叔叔的園丁長總是這麼粗暴，我已經和他說過好幾次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向他緩緩地走了過來。
柯爾金的肌肉繃緊了，匕首的尖端已經對準了她的心臟。
妮婭貌似沒有察覺到他的殺意。
她在距離柯爾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做出了一個讓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蹲下身，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巧獸皮挎包里取出了一卷散發淡淡清香的白色繃帶。
「別動，讓我幫你處理一下。這是用再生蠕蟲的分泌物製成的醫用繃帶，能很快止血。」
她說。
她就這麼拿著繃帶向柯爾金靠近。
她的動作很輕，眼神里沒有任何厭惡或者恐懼，只有純粹想要幫助一個「受害者」的善意。
柯爾金完全怔住了。
他那顆在血腥與污穢中早已變得堅硬的心，在這一刻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出現了一道微小裂縫。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上層階級，不帶任何前提和目的的善意。
妮婭乾淨的手指，她身上混雜植物清香的天然氣息，還有她溫柔得不似真實的聲音，這一切都和他過去所經歷的冰冷、殘酷、血腥和背叛，形成了劇烈而荒謬的反差。
他忘記了反抗，忘記了任務，也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他就這麼呆呆地看著妮婭走近，看著她笨拙卻又異常認真地，用那捲珍貴的繃帶將他手臂上的傷口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
「很疼吧？下次離園丁長遠一點。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她一邊包紮一邊輕聲問道，像是在安慰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包紮完畢後，她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站起身，好像想到了什麼。
「你一定又渴又餓吧？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拿點水和吃的。」
說完，她便轉身向暖房外的小徑走去。
在她轉身後，柯爾金像是被驚醒的野獸，猛地回過神來。
強烈的危機感和身份認知瞬間回歸。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這裡，一秒都不能。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正在遠去的，善良得有些不真實的背影，然後強忍著手臂上傳來的劇痛，一言不發地消失在暖房另一端的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