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灰燼中的誓言
柯爾金帶著一身傷痕和混亂的思緒潛回了縫合處。
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出現在秘密入口時，負責接應的渡鴉一時間沒認出他來。
他那件黑色的潛行衣已經變得破破爛爛，左臂上纏著一圈與他身上裝備不相符的、顏色很白的醫用繃帶。
核心會議被立刻召集。
當柯爾金走進中央控制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左臂上那圈不屬於地下世界的繃帶非常醒目，甚至暫時蓋過了他帶回情報本身的重要性。
柯爾金沒有理會那些探究的眼神。
他走到戰術台旁，用最精煉客觀的語言匯報了自己偵察到的情景。
「伊拉拉的情報大部分是準確的。」他的聲音因為脫水而沙啞，「莊園的防禦重點確實在內部，尤其是活體溫室周圍。我看到了至少三個小隊的戰鬥型僕役在巡邏。」
「除了戰鬥型僕役，我還發現了一種情報上沒有提及的防禦單位。」柯爾金畫了張圖，「這些看起來像蒲公英的植物在我觸發警報時，它們的花盤會瞬間張開，釋放出一種肉眼可見的黃色孢子云。」
「根據我的記憶，這是專門用於對內鎮壓的非致命性武器，孢子吸入後會迅速導致神經麻痹和肌肉鬆弛。」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最關鍵的結論：「整個莊園就是一個由內向外的巨大堡壘。它防備的是來自內部的暴動，而不是外部的入侵。」
「伊拉拉的計劃從正面強攻，等於一頭撞上最堅固的牆壁。我們的人數和裝備，沒有任何勝算。」
柯爾金的匯報讓所有主戰派成員的熱情冷卻下來。
他們臉上的狂熱褪去，轉而表現出震驚和後怕。
如果不是柯爾金帶回這份情報，他們兩天後就會沖向一個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屠宰場。
控制室里陷入了死寂。
「我說過，這是一個陷阱。」希拉斯終於開口了，「森蚺和德文郡公爵早就預料到了我們的一切。他們甚至知道我們會竊取情報，所以故意餵給我們一份半真半假的地圖，引誘我們去自投羅網。」
他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伊拉拉，然後將目光轉向了在場的其他指揮官。
「現在，還有人覺得應該繼續這個『偉大的』突襲計劃嗎？」
沒有人回答。
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任何豪言壯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希望的火苗在燃起後，很快便被掐滅了。
「中止行動。」希拉斯用明確的口吻下達了命令，「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崗位，執行最高級別的防禦預案。從現在起，節省每一滴水每一份能量。等待……」
「等待什麼？」一個年輕的戰士終於忍不住，用嘶啞的嗓音打斷了他，「等待我們在這裡一點點被耗死嗎？」
「這是最佳的選擇，」希拉斯的回答斬釘截鐵。「至少在找到可以安全撤離大量居民的機會之前。」
「我不接受！」那名戰士的情緒變得失控，他指著柯爾金哭喊著，「他能出去！他能帶回情報！就說明那張網不是天衣無縫的！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一定有！」
「然後呢？」希拉斯冷冷地反問，「派你出去嗎？你能像他一樣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穿過外圍防線嗎？你能帶回比他更有價值的情報嗎？」
「還是說你只是想找一個藉口，衝出去轟轟烈烈地死掉，也不願意在這裡多忍受一天的煎熬？」
希拉斯的話語剖開了那名戰士內心深處怯懦的想法。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頹然地低下了頭。
整個控制室的氣氛沉重得能將岩石壓垮。
所有人都看到了結局，一個緩慢的、毫無尊嚴的、在饑渴與煎熬中集體滅亡的結局。
就在這片凝固的絕望中，一直沉默的柯爾金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站到了戰術台的中央，站到了希拉斯的面前。
他低著頭看著那張模擬著莊園結構的地圖。
「你做的很好，柯爾金。」希拉斯以為他要為自己辯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你帶回了關鍵的情報，避免了一場災難。現在，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不。」
柯爾金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還帶著傷痕和污跡，嘴唇乾裂，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和清澈。
「我還沒有匯報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柯爾金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
他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在戰術地圖上畫出了一條歪歪扭扭、此前從未有人注意到的線路。
那條線路繞開了所有的防禦重點，蜿蜒著，像一條在莊園心臟上爬行的蛀蟲。
「他們的防禦都朝向外面，防備著和他們一樣的敵人，防備著可能從正面攻入的武裝力量。」柯爾金的聲音很平實，「他們也防備著內部，防備著那些被他們奴役的塑民可能發起的暴動。所以他們設置了『哨兵蒲公英』，設置了戰鬥型僕役。」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絲奇特的意味，「他們從不防備腳下的垃圾。」
他的手指點在了那條線路的起點——一個位於莊園外圍樹林裡的排污口。
「這條通道，是我曾經被輸送時走過的路線之一。它不屬於任何官方的建築圖紙，因為它被定義為『廢料處理系統』。」
柯爾金一邊說，一邊調動著自己腦海中那些作為物品時的被動記憶，「這條管道網絡連接著莊園裡所有處理有機廢料的節點，包括廚房的殘渣、花園的落葉，以及……報廢的塑民。」
他的手指順著那條線路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主建築模型地下的一個區域。
「它的終點，是位於主建築地下的中央倉庫回收站。那裡是所有垃圾被集中、分解和再利用的地方。那裡守衛最薄弱，甚至可以說沒有守衛。」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希拉斯：「因為在他們眼裡，垃圾，不會反抗。」
整個控制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柯爾金這番話里蘊含的那個誘人的可能性給震懾住了。
繞過所有的銅牆鐵壁，從敵人最鄙夷、最不設防的垃圾堆里發起一次致命的突襲。
這聽起來很荒謬，卻又合情合理。
「這太冒險了。」伊拉拉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皺著眉頭指出了漏洞，「就算我們成功到達了回收站，從那裡攻入核心區域，依然要面對強大的內部防禦。」
「但我們有了選擇。」柯爾金打斷了她，「我們有了一個坐在這裡等死之外的選擇。一個他們預料不到的選擇。一個……真正屬於我們這些『垃圾』的反抗機會。」
他的話音落下，控制室里依然一片寂靜。
但這次寂靜中醞釀的不再是絕望，而是被壓抑後將噴發的火焰。
「我幹了！」之前那個情緒失控的年輕戰士第一個嘶吼出聲，他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從垃圾堆里打進去！讓他們也嘗嘗垃圾的味道！算我一個！」
「沒錯！跟他們拼了！」
「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情緒被點燃了。
求生的欲望和復仇的怒火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衝垮了希拉斯用理性和紀律構築的堤壩。
希拉斯沒有試圖阻止。
他只是重新地審視著面前的柯爾金。
他看到這個曾經在他眼裡只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7號支架」，一個需要被磨礪的新兵，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個能夠獨自思考，並且能用自己的思想去點燃他人希望的變量。
最終，在多數指揮官都表示支持的情況下，希拉斯點了點頭。
「計劃重啟。」他用低沉的聲音宣布了最終的決定，「目標，德文郡公爵。突擊路線，廢料處理系統。」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目光銳利地鎖定了柯爾金。
「但是，柯爾金，」他說出了自己的條件，「這條路是你找到的。突擊隊，你必須走在最前面。」
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出現在秘密入口時，負責接應的渡鴉一時間沒認出他來。
他那件黑色的潛行衣已經變得破破爛爛，左臂上纏著一圈與他身上裝備不相符的、顏色很白的醫用繃帶。
核心會議被立刻召集。
當柯爾金走進中央控制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左臂上那圈不屬於地下世界的繃帶非常醒目，甚至暫時蓋過了他帶回情報本身的重要性。
柯爾金沒有理會那些探究的眼神。
他走到戰術台旁，用最精煉客觀的語言匯報了自己偵察到的情景。
「伊拉拉的情報大部分是準確的。」他的聲音因為脫水而沙啞，「莊園的防禦重點確實在內部，尤其是活體溫室周圍。我看到了至少三個小隊的戰鬥型僕役在巡邏。」
「除了戰鬥型僕役，我還發現了一種情報上沒有提及的防禦單位。」柯爾金畫了張圖，「這些看起來像蒲公英的植物在我觸發警報時，它們的花盤會瞬間張開，釋放出一種肉眼可見的黃色孢子云。」
「根據我的記憶，這是專門用於對內鎮壓的非致命性武器，孢子吸入後會迅速導致神經麻痹和肌肉鬆弛。」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最關鍵的結論：「整個莊園就是一個由內向外的巨大堡壘。它防備的是來自內部的暴動，而不是外部的入侵。」
「伊拉拉的計劃從正面強攻，等於一頭撞上最堅固的牆壁。我們的人數和裝備，沒有任何勝算。」
柯爾金的匯報讓所有主戰派成員的熱情冷卻下來。
他們臉上的狂熱褪去，轉而表現出震驚和後怕。
如果不是柯爾金帶回這份情報，他們兩天後就會沖向一個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屠宰場。
控制室里陷入了死寂。
「我說過，這是一個陷阱。」希拉斯終於開口了，「森蚺和德文郡公爵早就預料到了我們的一切。他們甚至知道我們會竊取情報，所以故意餵給我們一份半真半假的地圖，引誘我們去自投羅網。」
他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伊拉拉，然後將目光轉向了在場的其他指揮官。
「現在，還有人覺得應該繼續這個『偉大的』突襲計劃嗎？」
沒有人回答。
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任何豪言壯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希望的火苗在燃起後，很快便被掐滅了。
「中止行動。」希拉斯用明確的口吻下達了命令，「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崗位，執行最高級別的防禦預案。從現在起，節省每一滴水每一份能量。等待……」
「等待什麼？」一個年輕的戰士終於忍不住，用嘶啞的嗓音打斷了他，「等待我們在這裡一點點被耗死嗎？」
「這是最佳的選擇，」希拉斯的回答斬釘截鐵。「至少在找到可以安全撤離大量居民的機會之前。」
「我不接受！」那名戰士的情緒變得失控，他指著柯爾金哭喊著，「他能出去！他能帶回情報！就說明那張網不是天衣無縫的！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一定有！」
「然後呢？」希拉斯冷冷地反問，「派你出去嗎？你能像他一樣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穿過外圍防線嗎？你能帶回比他更有價值的情報嗎？」
「還是說你只是想找一個藉口，衝出去轟轟烈烈地死掉，也不願意在這裡多忍受一天的煎熬？」
希拉斯的話語剖開了那名戰士內心深處怯懦的想法。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頹然地低下了頭。
整個控制室的氣氛沉重得能將岩石壓垮。
所有人都看到了結局，一個緩慢的、毫無尊嚴的、在饑渴與煎熬中集體滅亡的結局。
就在這片凝固的絕望中，一直沉默的柯爾金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站到了戰術台的中央，站到了希拉斯的面前。
他低著頭看著那張模擬著莊園結構的地圖。
「你做的很好，柯爾金。」希拉斯以為他要為自己辯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你帶回了關鍵的情報，避免了一場災難。現在，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不。」
柯爾金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還帶著傷痕和污跡，嘴唇乾裂，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和清澈。
「我還沒有匯報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柯爾金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
他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在戰術地圖上畫出了一條歪歪扭扭、此前從未有人注意到的線路。
那條線路繞開了所有的防禦重點，蜿蜒著，像一條在莊園心臟上爬行的蛀蟲。
「他們的防禦都朝向外面，防備著和他們一樣的敵人，防備著可能從正面攻入的武裝力量。」柯爾金的聲音很平實，「他們也防備著內部，防備著那些被他們奴役的塑民可能發起的暴動。所以他們設置了『哨兵蒲公英』，設置了戰鬥型僕役。」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絲奇特的意味，「他們從不防備腳下的垃圾。」
他的手指點在了那條線路的起點——一個位於莊園外圍樹林裡的排污口。
「這條通道，是我曾經被輸送時走過的路線之一。它不屬於任何官方的建築圖紙，因為它被定義為『廢料處理系統』。」
柯爾金一邊說，一邊調動著自己腦海中那些作為物品時的被動記憶，「這條管道網絡連接著莊園裡所有處理有機廢料的節點，包括廚房的殘渣、花園的落葉，以及……報廢的塑民。」
他的手指順著那條線路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主建築模型地下的一個區域。
「它的終點，是位於主建築地下的中央倉庫回收站。那裡是所有垃圾被集中、分解和再利用的地方。那裡守衛最薄弱，甚至可以說沒有守衛。」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希拉斯：「因為在他們眼裡，垃圾，不會反抗。」
整個控制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柯爾金這番話里蘊含的那個誘人的可能性給震懾住了。
繞過所有的銅牆鐵壁，從敵人最鄙夷、最不設防的垃圾堆里發起一次致命的突襲。
這聽起來很荒謬，卻又合情合理。
「這太冒險了。」伊拉拉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皺著眉頭指出了漏洞，「就算我們成功到達了回收站，從那裡攻入核心區域，依然要面對強大的內部防禦。」
「但我們有了選擇。」柯爾金打斷了她，「我們有了一個坐在這裡等死之外的選擇。一個他們預料不到的選擇。一個……真正屬於我們這些『垃圾』的反抗機會。」
他的話音落下，控制室里依然一片寂靜。
但這次寂靜中醞釀的不再是絕望，而是被壓抑後將噴發的火焰。
「我幹了！」之前那個情緒失控的年輕戰士第一個嘶吼出聲，他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從垃圾堆里打進去！讓他們也嘗嘗垃圾的味道！算我一個！」
「沒錯！跟他們拼了！」
「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情緒被點燃了。
求生的欲望和復仇的怒火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衝垮了希拉斯用理性和紀律構築的堤壩。
希拉斯沒有試圖阻止。
他只是重新地審視著面前的柯爾金。
他看到這個曾經在他眼裡只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7號支架」，一個需要被磨礪的新兵，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個能夠獨自思考，並且能用自己的思想去點燃他人希望的變量。
最終，在多數指揮官都表示支持的情況下，希拉斯點了點頭。
「計劃重啟。」他用低沉的聲音宣布了最終的決定，「目標，德文郡公爵。突擊路線，廢料處理系統。」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目光銳利地鎖定了柯爾金。
「但是，柯爾金，」他說出了自己的條件，「這條路是你找到的。突擊隊，你必須走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