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伊拉拉的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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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困的第八天,絕望的氛圍籠罩了縫合處的每一個角落。

  水源淨化系統瀕臨崩潰,流出的水帶著可見的懸浮物和鐵腥味。

  飲水配給被削減到維持生命的最低限度,每個人的嘴唇都已乾裂出血口。

  食物儲備倉庫也已見底,最後的一批營養膏被集中起來優先供給尚有戰鬥力的戰士,而非戰鬥人員和傷員只能依靠流質的蛋白液苟延殘喘。

  那靡靡之音依舊在隧道里迴蕩,日夜不停地折磨著每個人的神經。

  整個社區已到崩潰的臨界點,只需要一個誘因就能引爆一場內亂。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一場決定命運的核心會議在中央控制室召開。

  控制室里的空氣十分壓抑。

  希拉斯、伊拉拉、渡鴉以及幾名碩果僅存的小隊指揮官圍坐在戰術台旁。

  他們的臉色都因脫水和焦慮而顯得憔悴。

  「食物儲備最多還能支撐三天,飲用水兩天後將無法供給。」渡鴉宣布了這個壞消息,「我們嘗試過挖掘新的水源,但岩層太厚。我們也試過培養應急的食用菌,但在缺水的環境下它們無法生長。」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三天後我們所有人都會在這裡活活餓死渴死。」一名指揮官的聲音帶著不甘和暴躁。

  希拉斯沉默不語,緊握拳頭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希拉斯知道作為領袖,他已經無路可走了。

  坐以待斃是死,貿然突圍,面對外面天羅地網的絞殺藤和未知的敵人,同樣是死。

  就在這片死寂中,一直埋頭在數據分析台前的伊拉拉突然站了起來。

  她的狀態比任何人都糟糕。

  她的雙眼布滿血絲,眼眶深陷,皮膚呈現出病態的蠟黃。

  過去的幾天裡伊拉拉沒有合過眼,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對那份從神經電報網絡中竊取的情報碎片的破譯中。

  她相信在森蚺布下的這張天衣無縫的羅網中,存在著某個被忽略的理論漏洞。

  現在,她好像找到了。

  「我們還有一個機會。」伊拉拉的聲音因疲憊而嘶啞,但她的眼神卻很明亮,帶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伊拉拉伸出顫抖的手,在戰術台的菌毯上輕輕一按。

  菌毯表面亮了起來,無數發光的菌絲迅速遊走交織,最終構成了一幅倫登市郊地圖。

  地圖的中心,一個被標記為紅色的莊園建築圖案浮現。

  「德文郡公爵莊園。」柯爾金看清那建築模型時,心臟縮了一下。

  「沒錯。」伊拉拉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希拉斯的臉上,「根據我反覆交叉比對破譯出的十三份加密通訊碎片,我可以確定一件事。兩天後,也就是圍困的第十天,德文郡公爵將在這座莊園的『活體溫室』里舉辦一場小型機密的展示會。」

  她在地圖上放大了那個溫室的圖案。

  「展示會的內容是向一小群與巨械生命有利益捆綁的核心貴族,展示一批與奇美拉計劃下游應用相關的新型藝術品塑民。」

  這個消息激起了劇烈波瀾。

  「奇美拉計劃的下游應用?」渡鴉的語氣震驚,「那個計劃不是機密嗎?」

  「這恰好說明了這次展示會的重要性。」伊拉拉解釋道,「它關係到計劃的下一階段投資。也正因為如此,德文郡公爵本人必須親自到場主持。」

  「而且為了保證機密,參與人數極少,安保力量也會集中在內部而非外部。」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感到瘋狂的計劃。

  「這是我們僅有的機會,趁著森蚺和他的主力都集中在縫合處外圍,我們集結所有的精銳力量發動一次快速突襲,強攻德文郡莊園,綁架公爵本人。」

  「綁架公爵?」一名指揮官失聲驚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已經不是冒險,而是徹頭徹尾的自殺。

  「對。」伊拉拉的眼神堅定,「德文郡公爵是奇美拉計劃的核心人物之一,是始祖階級的重要成員。」

  「只要他落在我們手裡,我們就有了和森蚺甚至和帝國高層直接談判的籌碼。我們可以用他來換取一條安全的撤離線路,換取物資,換取我們所有人的生存。」


  整個控制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伊拉拉這個大膽到癲狂的計劃震懾住了。

  就連最激進的戰士此刻也感到了不寒而慄。

  良久,希拉斯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陷阱。」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卻讓控制室里的氣氛變得緊張。

  「這太明顯了,伊拉拉。」希拉斯抬起頭,用他深邃的眼睛盯著她,「一個如此重要的會議,情報會這麼輕易地被你從廢棄數據里破譯出來?」

  「森蚺花了這麼大的力氣把我們困死在這裡,現在卻給我們一個綁架公爵的機會?這就像一個獵人在餓狼面前故意吊起一塊鮮肉。他不是在施捨,而是在引誘狼踩進捕獸夾。」

  「我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伊拉拉與希拉斯對視,「我用了三種不同的破譯算法進行驗證,情報的邏輯鏈是完整的。而且時間點也對得上。圍困十天,正是我們山窮水盡意志最薄弱的時候。」

  「在敵人看來,這時的我們即使知道有可能是陷阱也別無選擇,只能賭一把。這符合森蚺那種玩弄獵物的傲慢心態。」

  「所以你就真的要帶著我們所有人,去跳進一個明知是陷阱的火坑?」希拉斯的聲音能聽出怒意。

  「我們現在就在火坑裡,希拉斯!」伊拉拉的聲音也拔高,積壓了數日的壓力和絕望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坐在這裡等死和衝出去戰死,你選哪一個?這個計劃哪怕只有很小的成功率,也比我們在這裡坐以待斃的零成功率要高!我們已經沒有資格去權衡風險了!」

  兩人的爭吵變得激烈,也引燃了控制室里其他人的情緒。

  「我同意伊拉拉的!媽的,我寧願死在衝鋒的路上也不想窩在這裡聽著那些音樂活活渴死!」那名暴躁的指揮官猛地一拍桌子。

  「可是希拉斯說得對,這太像一個陷阱了。我們的主力一旦離開,縫合處的防禦就空了。萬一敵人趁機……」另一名謹慎的成員提出了擔憂。

  「我們已經沒有縫合處了!」又一名戰士吼道,「這裡現在就是一個監獄!一個等死的牢籠!我受夠了!」

  爭吵聲此起彼伏,核心指揮層陷入了嚴重的分裂。

  一部分人被求生的本能驅使,願意追隨伊拉拉進行這場豪賭。

  另一部分人則出於對希拉斯豐富經驗的信任,認為這無疑是飛蛾撲火。

  柯爾金沉默地站在角落裡聽著這一切。

  他的內心同樣在掙扎。

  理智告訴柯爾金,希拉斯的判斷更接近真相,森蚺那種級別的敵人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但他的身體渴望著水和食物,抗議著這種坐以待斃的緩慢死亡。

  就在爭吵即將演變成混戰時,希拉斯猛地一拳砸在了戰術台上。

  那活體菌毯構成的台面凹陷下去一個深深的拳印,發光的菌絲快速閃爍著,然後熄滅了一大片。

  控制室里安靜了下來。

  「伊拉拉,」希拉斯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強壓著怒火,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的計劃,有多少可行性建立在對莊園的了解上?」

  「很高。」伊拉拉回答,「情報里甚至包含了莊園內部防禦體系的部分部署圖。但是這些都是加密情報,很可能是敵人故意泄露的。我們需要真實的、不被敵人操控的情報。」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目光穿過了所有人,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這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在於前期的滲透偵察。

  我們需要有人能潛入莊園,核實情報的真偽,並找出那張部署圖上沒有的真實防禦漏洞。

  控制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伊拉拉的視線,一起聚焦到了柯爾金的身上。

  柯爾金的心臟跳了一下。

  他感到一陣嚴重的口乾舌燥。

  伊拉拉接下來說的話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擊在柯爾金的神經上。

  「你是我們所有人中唯一熟悉那裡的人,柯爾金。」

  「因為你曾經是那裡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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