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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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爾金感覺自己正被劇痛和黑暗吞噬。

  他被架在隊友格蘭的背上,在錯綜複雜的地下管道中急速奔逃。

  每一次顛簸,都讓他被酸液腐蝕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傳來難以忍受的痛楚。

  柯爾金努力睜開眼睛,視線卻被汗水和血水影響,只能看到前方隊友們在昏暗隧道中模糊晃動的背影。

  他的記憶是斷續的。

  他記得傑克被一道白影擊中,身體像山一樣倒下;記得技術員扳手在臨死前引爆了動力室的炸藥,用生命為他們爭取了幾秒鐘。

  他們成功逃出,但代價沉重。

  A組六人中只有四人撤離,其中兩人還受了重傷。

  他們手中從基地帶出的幾管冰冷生物酶樣本,此刻顯得價值有限。

  當他們終於回到縫合處時,等候在此的赫姆洛克和醫療隊立刻迎了上來。

  伊拉拉看著他們慘烈的樣子,臉色難看。

  「B組也遭到了伏擊,」她的聲音沙啞,「我們損失了三個人。那不是普通的警衛隊,他們的裝備和戰術素養遠超我們的情報。」

  這時,一個負責後勤的成員眼中帶著憤怒與不解,他踏前一步,指著擔架上的傑克和重傷的柯爾聲音尖銳地質問。

  「這一切本可以避免!」那人咆哮道,「上次,我們若是直接丟棄了那個被綠色孢子寄生的廢物,不就不會泄露位置嗎?」

  「現在呢?為了那份虛妄的尊嚴,我們損失了更多同伴,兩個核心戰士身受重傷!」

  他的質問尖銳而直接,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複雜地集中在幾個倖存者身上。

  那目光里混合著對陣亡者的哀悼,對生者的責難,以及為這高昂代價感到的恐懼。

  傑克的熔渣臂動了一下,他想開口反駁,但嚴重的創傷和虛弱讓他只發出一聲無力的呻吟。

  伊拉拉轉身,憤怒地盯著那個發聲者:「夠了!這是命令失誤,是情報滯後!我們不能因為一次失敗就質疑我們整個社區的倫理準則!」

  「倫理?倫理能救我們嗎?」那人依舊不依不饒。

  希拉斯的身影出現在了通道的另一頭。

  那雙冰冷的眼睛掃過眾人,讓所有的爭吵都停了下來。

  「赫姆洛克,」希拉斯沒有理會爭執,用平靜的聲音下令,「先救傑克。」

  老人沒有試圖去平息這場爭論,馬上做出了判斷。

  「先救傑克!他的爐心正在衰竭!把他抬到手術台上去!」

  柯爾金也被扶到一旁,一個醫療助手開始清理他手臂上被腐蝕的創口。

  這種尖銳的疼痛每次擦拭都像在打磨裸露的神經。

  但他沒有呻吟,目光緊緊盯著不遠處的手術台。

  那是一塊巨大的石板,其表面布滿了固定帶和排液口。

  此刻,奄奄一息的傑克正被幾個人抬了上去,他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赫姆洛克的醫療區,與其說是手術室,更像一個生物實驗室。

  這裡沒有閃亮的器械,只有浸泡在營養液里形態各異的活體器官。

  「麻醉劑對他沒用!」赫姆洛克一邊用一種發光真菌探查傑克胸口的創口,一邊頭也不抬地喊道,「他的身體改造太多,神經系統對常規藥物有很強的抗性!柯爾金!」

  柯爾金一怔。

  「你的傷暫時不致命!過來幫忙!」老人命令道,「我需要有人按住他的腿,用盡你所有的力氣!手術過程中他會掙扎,如果我們不能固定住他,他會傷害自己!」

  柯爾金拖著劇痛的手臂走到手術台末端,用自己稍微好一些的左臂和身體重量,壓住了傑克那兩條鐵柱般的腿。

  柯爾金能感覺到傑克腿部肌肉由於劇痛而產生的僵硬和痙攣。

  曾經那個強大的總是嘲諷他的男人,現在就像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獸,只能發出痛苦無助的嘶吼。

  手術開始了。

  赫姆洛克沒有用手術刀,而是從罐子裡取出幾隻有剃刀般口器的「切割蠕蟲」。

  他將蠕蟲放在傑克胸口創口的邊緣。

  那些蠕蟲立刻開始工作,精準地啃食掉壞死組織。


  這個過程沒有聲音,卻比刀割更加令人不安。

  「他的生命體徵正在下降!爐心的搏動太弱了!」一個助手焦急地報告。

  「把血蛭泵接上來!」赫姆洛克沉著地指揮著。

  立刻有人將一個不斷蠕動的巨大水蛭狀生物,連接到傑克頸部的主動脈上。

  這是縫合處自製的體外循環系統,它能代替衰竭的心臟為大腦和關鍵器官提供血液供應。

  當連接完成後,那個生物開始有節奏地搏動,傑克原本灰白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

  柯爾金死死地壓著傑克的腿,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看著眼前的一幕,赫姆洛克正用各種奇特的活體組織和器官,試圖將傑克破碎的身體重新「縫合」起來。

  「創口清理完畢!準備植入凝血肉瘤!」赫姆洛克的聲音將柯爾金的思緒拉了回來。

  老人從一個散發微光的培養皿中,小心地捧起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粉紅色蠕動肉塊。

  他將那塊肉瘤植入了傑克胸口的空洞中。

  肉瘤一接觸到傷口,立刻伸出無數細小的粉紅色觸鬚,紮根在傑克殘存的肌肉組織上。

  傷口處還在不斷滲出的血液很快就被止住了。

  但傑克的身體因為這劇烈的刺激而突然向上挺了一下,發出一聲咆哮。

  柯爾金差點被這股力量掀翻,但他咬緊牙關將全身的力氣都壓了上去。

  「按住他!」赫姆洛克大吼道。

  手術進行到了關鍵的一步。

  他們需要將創口重新縫合,但常規的縫合線無法承受傑克強韌的肌肉組織。

  赫姆洛克拿出了他的縫合針,那是幾隻細長的蜈蚣狀「肌腱蠕蟲」。

  他用一把鑷子夾住蠕蟲的頭部,引導著它們在傑克的傷口兩側來回穿梭。

  蠕蟲的身體就成了堅韌且能與宿主組織融合的活體縫合線。

  這場血腥怪誕的手術持續了兩個小時。

  當最後一針縫合完成時,整個醫療區的人都非常疲憊。

  傑克胸口的傷勢被暫時穩定住了,但他依舊沒有脫離危險,陷入了深度昏迷。

  柯爾金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手臂傳來劇痛,精神也感到非常疲憊。

  伊拉拉走了過來,為他重新處理了一下手臂的傷口,並給他注射了一針強效的止痛劑。「你做得很好,柯爾。」

  柯爾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掙扎著站起身,想去離得更近一些,看看傑克的情況。

  然而當他靠近手術台不到三步時,一種怪異又難以言喻的不適感突然攫住了柯爾金。

  他的心臟不規律地跳動,呼吸變得困難,受傷的手臂輕微抽搐,仿佛剛被修復的神經末梢正受到某種無形干擾。

  「呃……」柯爾金髮出一聲呻吟,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你怎麼了?」伊拉拉立刻扶住了他。

  奇怪的是,當他退開幾步後,那種不適感立刻減輕了許多。

  「我……我不知道,」柯爾金喘著氣,困惑地看著自己的手臂,「剛才靠近他的時候,感覺很糟,像被泡在弱酸里。」

  他的話讓其它人都愣住了。

  另一個手臂有傷口的醫療兵也參與了手術,他試探著向傑克靠近幾步,隨即也露出同樣痛苦的表情並迅速退了回來。

  「沒錯!就是那種感覺!我的傷口……感覺像有無數小蟲子在裡面鑽!」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無形的恐慌在醫療區里迅速蔓延開。

  赫姆洛克老人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他沒有靠近,而是立刻從一個密封容器里,取出幾隻對生物場變化很敏感的飛蛾。

  他打開容器,那幾隻翅膀布滿複雜脈絡的飛蛾被放出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飛舞,而是搖搖晃晃地飛行,顯得很不安。

  當其中一隻飛蛾顫巍巍飛到傑克身體上空不到一英尺時,它兀地抽搐起來,隨即翅膀僵硬,直挺挺地從空中掉落並死去了。

  赫姆洛克看著飛蛾的屍體又看看手術台上的男人,臉上露出難看的神情。

  「把他隔離起來,」赫姆洛克開口道,「用最厚的隔絕菌毯包裹起來。所有人,沒有我的允許,不准靠近他十步之內。」

  「他到底怎麼了?」希拉斯走上前,聲音低沉地問。

  「暫時還不明確。」赫姆洛克搖了搖頭,這是他第一次面對完全無法理解的現象。

  「那把武器射入傑克體內的不僅是動能,更是一種我們不了解的污染,一種瘟疫。」

  「傑克的身體,」老人看著戰鬥英雄,說出了一個讓人發寒的推斷,「正在變成一個對我們有害的污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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