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猶大之印
柯爾金站在離手術台十步遠的地方，神經末梢發出哀嚎的不適感依舊在他體內殘留。
他看著那個被隔絕菌毯層層包裹起來的身影。
傑克，那個方才還在戰場上咆哮的男人，那個用血肉之軀為他擋住死亡的同伴，現在卻變成了一件危險生物污染品。
這份荒謬和殘酷，讓柯爾金感到一陣眩暈。
伊拉拉立刻接管了對這種未知污染的研究。
她沒有去碰傑克，而是將那隻靠近傑克而暴斃的感應飛蛾屍體，以及從柯爾和其他傷員身上採集的在靠近傑克後產生異常反應的組織樣本，都帶回了自己的實驗室。
整個縫合處的氣氛，也因為這個污染源的存在而變得詭異。
沒有人再公開討論那次慘烈的行動，但無形的恐慌和猜忌已在社區的每個角落裡悄然蔓延。
人們在經過醫療區時會下意識地繞開，仿佛那裡藏著魔鬼。
傑克被轉移到了一個位於最深處的獨立隔離間。
名義上是為了讓他能更好休養，但所有人都清楚，這是為了將他這個潛在的危險源與社區的核心隔離開來。
曾經圍繞在傑克身邊的那些激進派戰士也大多保持著沉默。
他們偶爾會去探望，但眼神中卻多了疏遠和畏懼。
戰鬥英雄的身份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移動災源」的標籤。
兩天後，伊拉拉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員，公布了她的分析結果。
她是在傑克那個被嚴密封鎖的隔離間外召開的這次會議。
隔著厚厚的菌毯，他們依舊能感受到隱約的壓抑感。
「赫姆洛克最初的判斷是對的，」伊拉拉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最後的僥倖也消失了，「傑克正在變成一個污染源。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這種污染到底是什麼。」
她在由發光菌絲構成的成像板上，展示出了一幅從傑克血液樣本中提取並放大了數萬倍的影像。
影像中，在一些正常的血細胞旁邊，漂浮著許多形狀像齒輪並閃爍著微弱藍光的微小病毒顆粒。
伊拉拉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憎惡，「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她指著成像板，「當它進入我們的身體後，不會立刻殺死宿主，而是會高效地從基因層面重寫我們的身體。」
「它會把我們作為力量源泉的特殊酶類，也就是因喚醒劑而活躍的那些，轉化為自身複製的養料。」
這個解釋讓在場的戰士們感到了本能的恐懼。
伊拉拉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更可怕的結論。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病毒在重寫我們身體的同時還會分泌一種特殊的蛋白質。」
「這種蛋白質會散發到空氣中，形成一個以被感染者為中心的領域。對於我們這些健康的非塑者來說，這個領域是有害的。」
「就像柯爾感受到的那樣，」她看向柯爾金，「在這個領域內，我們的生物電信號會受到干擾，神經系統會變得遲鈍，甚至連我們的身體改造能力都會被部分壓制。簡單來說，只要靠近傑克，我們每一個人都會變弱。」
「也就是說，」伊拉拉用直白的語言總結道，「傑克現在成了一個能持續削弱我們的生物基站。」
「那……能治好嗎？」壁虎問道，他的一條胳膊還吊在胸前。
伊拉拉搖了搖頭。
「這種病毒與宿主的基因結合得太深。任何試圖清除病毒的行為，都等同於摧毀宿主的基因鏈。換句話說，想要殺死病毒，就必須先殺死傑克。」
她切換了另一張成像板，那是一張杰克全身的生物場掃描圖，上面布滿了代表病毒感染源的密集紅色光點。
「而且……病毒已經擴散到了他的全身。從他的血液到他的骨髓，甚至到他的神經中樞。他呼出的每一口空氣，流出的每一滴汗，都帶有這種病毒的休眠孢子。」
「雖然對於我們，這種休眠孢子需要直接的體液接觸才有可能被感染，但它所形成的領域卻在隨著他身體的衰弱而變得越來越強，範圍也越來越大。」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伊拉拉的結論將縫合處推入了一個絕望的倫理困境。
傑克變成了一座不斷變大的對內瘟疫塔。
只要傑克還活著，只要他還在這裡，就在持續地從內部瓦解著他想要保護的一切。
會議結束後，恐慌情緒以無法遏制的方式爆發開來。
人們開始竊竊私語，曾經對傑克的尊敬和同情，迅速變為了對死亡的恐懼。
「我們不能為了他一個人，讓所有人都跟著陪葬。」
「他是個英雄，但他現在……是個累贅。」
「希拉斯必須做出決定。」
這些話語鑽進了柯爾金的耳朵里，讓他感到一陣反胃。
他想起了傑克在動力室里那句決絕的「我們非塑者可沒有被當做棄子拋棄的習慣」，又看了看眼前這些因為恐懼而準備拋棄同伴的人。
柯爾金對這個他剛找到歸屬感的地方，產生了一絲動搖和懷疑。
他獨自一人來到了傑克所在的隔離間。
透過觀察窗，柯爾金看到傑克依舊昏迷不醒，身上連接著各種維持著他生命的生物管道。
他那張總是顯露著桀驁不馴的臉，此刻很安靜。
「你不該來這裡。」希拉斯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柯爾金回過頭，看到了那個男人。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柯爾金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壓抑的情緒。
「放棄一個為團隊負傷的戰士，」柯爾金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敢於這樣質問，「這就是非塑者的行事風格嗎？」
希拉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看著隔離間裡的傑克，看了很久，久到柯爾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我加入非塑者已經十五年了。」希拉斯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親眼見過三個像縫合處一樣的據點被帝國連根拔起。」
「我埋葬過的同志比你見過的活人還多，我知道失敗是什麼味道，也知道做出選擇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柯爾金的臉上。
「伊拉拉是我們的頭腦，她負責讓我們知道什麼是對的。而我，」希拉斯的語氣變得殘酷，「負責讓我們活下去。無論用什麼方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瓦洛能留，因為我們有應對幽靈菇的方法，但傑克的情況不一樣……」
柯爾金的心一沉。
他已經從希拉斯的話語中聽出了那個他最不願聽到的決定。
「我們非塑者沒有被當做棄子拋棄的習慣。所以，這個決定不會由我們來做。」
「什麼意思？」柯爾金感到了不安。
希拉斯沒有再看他，而是轉身向外走去。
在與柯爾金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留下了一句話。
「我們會在距離縫合處三十公里的廢棄礦區為他建立一個隔離營地。那裡有最基礎的維生設備，以及夠他一個人用三個月的營養膏。」
「那之後呢？」柯爾金追問。
「沒有之後了。」希拉斯的腳步沒有停頓，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隧道的黑暗中。
他看著那個被隔絕菌毯層層包裹起來的身影。
傑克，那個方才還在戰場上咆哮的男人，那個用血肉之軀為他擋住死亡的同伴，現在卻變成了一件危險生物污染品。
這份荒謬和殘酷，讓柯爾金感到一陣眩暈。
伊拉拉立刻接管了對這種未知污染的研究。
她沒有去碰傑克，而是將那隻靠近傑克而暴斃的感應飛蛾屍體，以及從柯爾和其他傷員身上採集的在靠近傑克後產生異常反應的組織樣本，都帶回了自己的實驗室。
整個縫合處的氣氛，也因為這個污染源的存在而變得詭異。
沒有人再公開討論那次慘烈的行動，但無形的恐慌和猜忌已在社區的每個角落裡悄然蔓延。
人們在經過醫療區時會下意識地繞開，仿佛那裡藏著魔鬼。
傑克被轉移到了一個位於最深處的獨立隔離間。
名義上是為了讓他能更好休養，但所有人都清楚，這是為了將他這個潛在的危險源與社區的核心隔離開來。
曾經圍繞在傑克身邊的那些激進派戰士也大多保持著沉默。
他們偶爾會去探望，但眼神中卻多了疏遠和畏懼。
戰鬥英雄的身份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移動災源」的標籤。
兩天後，伊拉拉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員，公布了她的分析結果。
她是在傑克那個被嚴密封鎖的隔離間外召開的這次會議。
隔著厚厚的菌毯，他們依舊能感受到隱約的壓抑感。
「赫姆洛克最初的判斷是對的，」伊拉拉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最後的僥倖也消失了，「傑克正在變成一個污染源。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這種污染到底是什麼。」
她在由發光菌絲構成的成像板上，展示出了一幅從傑克血液樣本中提取並放大了數萬倍的影像。
影像中，在一些正常的血細胞旁邊，漂浮著許多形狀像齒輪並閃爍著微弱藍光的微小病毒顆粒。
伊拉拉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憎惡，「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她指著成像板，「當它進入我們的身體後，不會立刻殺死宿主，而是會高效地從基因層面重寫我們的身體。」
「它會把我們作為力量源泉的特殊酶類，也就是因喚醒劑而活躍的那些，轉化為自身複製的養料。」
這個解釋讓在場的戰士們感到了本能的恐懼。
伊拉拉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更可怕的結論。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病毒在重寫我們身體的同時還會分泌一種特殊的蛋白質。」
「這種蛋白質會散發到空氣中，形成一個以被感染者為中心的領域。對於我們這些健康的非塑者來說，這個領域是有害的。」
「就像柯爾感受到的那樣，」她看向柯爾金，「在這個領域內，我們的生物電信號會受到干擾，神經系統會變得遲鈍，甚至連我們的身體改造能力都會被部分壓制。簡單來說，只要靠近傑克，我們每一個人都會變弱。」
「也就是說，」伊拉拉用直白的語言總結道，「傑克現在成了一個能持續削弱我們的生物基站。」
「那……能治好嗎？」壁虎問道，他的一條胳膊還吊在胸前。
伊拉拉搖了搖頭。
「這種病毒與宿主的基因結合得太深。任何試圖清除病毒的行為，都等同於摧毀宿主的基因鏈。換句話說，想要殺死病毒，就必須先殺死傑克。」
她切換了另一張成像板，那是一張杰克全身的生物場掃描圖，上面布滿了代表病毒感染源的密集紅色光點。
「而且……病毒已經擴散到了他的全身。從他的血液到他的骨髓，甚至到他的神經中樞。他呼出的每一口空氣，流出的每一滴汗，都帶有這種病毒的休眠孢子。」
「雖然對於我們，這種休眠孢子需要直接的體液接觸才有可能被感染，但它所形成的領域卻在隨著他身體的衰弱而變得越來越強，範圍也越來越大。」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伊拉拉的結論將縫合處推入了一個絕望的倫理困境。
傑克變成了一座不斷變大的對內瘟疫塔。
只要傑克還活著，只要他還在這裡，就在持續地從內部瓦解著他想要保護的一切。
會議結束後，恐慌情緒以無法遏制的方式爆發開來。
人們開始竊竊私語，曾經對傑克的尊敬和同情，迅速變為了對死亡的恐懼。
「我們不能為了他一個人，讓所有人都跟著陪葬。」
「他是個英雄，但他現在……是個累贅。」
「希拉斯必須做出決定。」
這些話語鑽進了柯爾金的耳朵里，讓他感到一陣反胃。
他想起了傑克在動力室里那句決絕的「我們非塑者可沒有被當做棄子拋棄的習慣」，又看了看眼前這些因為恐懼而準備拋棄同伴的人。
柯爾金對這個他剛找到歸屬感的地方，產生了一絲動搖和懷疑。
他獨自一人來到了傑克所在的隔離間。
透過觀察窗，柯爾金看到傑克依舊昏迷不醒，身上連接著各種維持著他生命的生物管道。
他那張總是顯露著桀驁不馴的臉，此刻很安靜。
「你不該來這裡。」希拉斯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柯爾金回過頭，看到了那個男人。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柯爾金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壓抑的情緒。
「放棄一個為團隊負傷的戰士，」柯爾金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敢於這樣質問，「這就是非塑者的行事風格嗎？」
希拉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看著隔離間裡的傑克，看了很久，久到柯爾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我加入非塑者已經十五年了。」希拉斯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親眼見過三個像縫合處一樣的據點被帝國連根拔起。」
「我埋葬過的同志比你見過的活人還多，我知道失敗是什麼味道，也知道做出選擇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柯爾金的臉上。
「伊拉拉是我們的頭腦，她負責讓我們知道什麼是對的。而我，」希拉斯的語氣變得殘酷，「負責讓我們活下去。無論用什麼方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瓦洛能留，因為我們有應對幽靈菇的方法，但傑克的情況不一樣……」
柯爾金的心一沉。
他已經從希拉斯的話語中聽出了那個他最不願聽到的決定。
「我們非塑者沒有被當做棄子拋棄的習慣。所以，這個決定不會由我們來做。」
「什麼意思？」柯爾金感到了不安。
希拉斯沒有再看他，而是轉身向外走去。
在與柯爾金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留下了一句話。
「我們會在距離縫合處三十公里的廢棄礦區為他建立一個隔離營地。那裡有最基礎的維生設備，以及夠他一個人用三個月的營養膏。」
「那之後呢？」柯爾金追問。
「沒有之後了。」希拉斯的腳步沒有停頓，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隧道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