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尾巴
柯爾金快步走出了「骨與象牙」俱樂部。
重新匯入了貧民區骯髒擁擠的人流中，心臟依舊因為剛才那番顛覆性的談話而劇烈跳動著。
彭德拉貢的每一句話都像植入他大腦的種子，在他混亂的思緒里生根發芽。
錘子，懷表，齒輪。
這些簡單的詞語對他現在而言卻蘊含了沉重的分量。
柯爾金口袋裡骨骼雕刻的蟬形通訊器讓他坐立不安。
這是另一條道路的鑰匙，一個通往不同未來的可能性。
這個可能性讓他感到迷茫，也感到了背叛同伴的巨大壓力。
渡鴉的身影從一個陰暗的巷口裡浮現出來，另外兩名拾荒者緊隨其後。
「拿到東西了？」渡鴉的獨眼冷冷地掃了一眼柯爾金懷中的金屬箱，聲音嘶啞地問。
「拿到了。」柯爾金點了點頭，沒有提及任何關於彭德拉貢真實身份和他那番談話的細節。
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也不知道是否應該將這一切告訴希拉斯。
「那就快走。」
渡鴉沒有多問。
他帶著柯爾金迅速拐進另一條僻靜的巷道，向他們來時的秘密出口移動。
他們的腳步很快，也很輕，在迷宮般的貧民區里穿行，和幾隻熟悉自己領地的老鼠一樣。
然而，在穿過一個堆滿廢棄生物部件的垃圾場時，最前方的渡鴉突然停下腳步，並舉起了一隻手示意所有人隱蔽。
柯爾金立刻跟著他蹲在了一堆散發惡臭的硬化生物組織後面。
他屏住呼吸警惕地觀察四周，但除了遠處傳來的幾聲野狗的吠叫，他什麼也沒發現。
「怎麼了？」隊伍里一個年輕的拾荒者低聲問。
渡鴉沒有回答。
他那隻完好的獨眼正死死盯著垃圾場入口處地面上一灘不起眼的積水
幾秒鐘後，他用極低的聲音說：「我們有尾巴了。」
「我沒看到任何人。」年輕的拾荒者有些不解。
「用眼睛看，你就已經輸了。」渡鴉的聲音冰冷，「剛才我們走過那灘水的時候，濺起了七個水花。但過了二十秒，又濺起了三個。」
「我們的鞋底和後面那東西的鞋底踩出的水花聲音不一樣。對方的腳步很輕，受力點集中在腳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渡鴉這番敏銳的觀察力讓柯爾金感到遍體生寒，他這才明白自己和這些經驗豐富的地下戰士之間存在著多大的差距。
「是誰？」另一名拾荒者問，他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短刀。
「不知道。」渡鴉搖了搖頭，「可能是俱樂部里盯上我們貨物的黑幫，可能是帝國的眼線，也可能是那個『鐘錶匠』的人。」
他瞥了柯爾金一眼，那眼神中帶著懷疑，「小子，你在裡面都跟他說了些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柯爾金立刻否認，「我們只是完成了交易。」他感到一陣心虛。
渡鴉沒有再追問，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不管他們是誰，都不能讓他們跟著我們找到出口。」他迅速做出決斷，「我們得甩掉他們。」
於是一場關於欺騙和偽裝的無聲反追蹤戰，在倫登市錯綜複雜的地下邊緣地帶展開。
渡鴉放棄了原定的最快返迴路線，帶領他們鑽進了一條散發濃烈沼氣味的廢棄瓦斯管道。
管道里伸手不見五指。
他們只能依靠皮膚對空氣流動的感知和渡鴉野獸般的直覺，在裡面艱難地匍匐前進。
柯爾金緊跟在渡鴉身後，努力將呼吸調整到最輕。
他能聽到身後兩名拾荒隊員沉穩的心跳，也能感覺到遠處有輕微的腳步聲，像跗骨之蛆般緊跟著他們。
「他們跟進來了。」渡鴉的聲音通過牙齒的輕微磕碰，在管道中微聲傳遞。
他們從瓦斯管道的另一個出口鑽出，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廢棄地下蓄水池，那是維多利亞時期的遺留物。
這裡像一個倒扣的巨碗，無數粗大石柱支撐著穹頂，水池早已乾涸，底部只留下厚厚的淤泥狀沉降物。
「這裡岔路太多，是甩掉他們的好地方。」渡鴉制定了計劃，「我們分頭行動，在這裡繞一圈，然後在一刻鐘後在三號泵房的入口處匯合。」
「記住，不要交火，不要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我們的任務是擺脫，不是戰鬥。」
說完，他便像影子一樣消失在一根石柱的後面。
另外兩名拾荒者也各自選擇了一個方向，快速潛入黑暗中。
柯爾金的心跳得厲害。
他緊了緊懷中的金屬箱，學著他們的樣子選擇一個方向謹慎地向前移動。
這次他不再是被動接受指令，他必須主動思考。
他開始調動自己混亂但龐大的記憶資料庫，搜索赫姆洛克檔案館裡關於城市地下結構圖的殘缺信息。
柯爾金記得這種舊式蓄水池，通常在石柱的基座附近會設計一些用於排水和清淤的暗渠。
他一邊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一邊用腳尖輕輕地試探地面。
果然在一根不起眼的石柱後面，他發現了一塊略微鬆動的石板。
他費力地將其挪開，下面露出一條剛好能容納他蹲下的狹窄排水暗渠。
柯爾金立刻鑽了進去，然後將石板重新蓋好，只留下微小縫隙用來觀察。
他躲在暗渠里，大氣都不敢出。
他感覺自己像躲在洞裡的老鼠，等待著外面的獵鷹飛過。
幾分鐘後，他通過縫隙看到了幾個身影。
一共三個人，他們全身穿著能吸收光線的漆黑緊身衣，臉上也戴著嚴實面罩，只露出閃爍冷光的眼睛。
他們的動作輕巧，落地無聲，行動方式充滿了冷酷高效的韻律感，完全不像貧民區那些雜亂的黑幫分子。
其中一人停在柯爾金藏身的石柱不遠處，從腰間取出一個昆蟲複眼般的生物探測器，開始仔細掃描四周。
柯爾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立馬停止呼吸，努力壓制自己因緊張而變得活躍的生物電信號。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發現時，蓄水池另一端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石子落地聲。
那三名追蹤者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過去。
他們相互交換手勢，隨即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撲去。
是渡鴉，他故意弄出響動將敵人引開了。
柯爾金知道這是他脫身的最好機會。
等到那幾個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才悄悄地從暗渠里爬出，開始向預定的三號泵房匯合點移動。
一刻鐘後，他氣喘吁吁地趕到廢棄的泵房門口。
渡鴉和另外兩名拾荒者已經等在那裡，他們看起來都有些狼狽，但並未受傷。
「看來我們都成功了。」渡鴉的獨眼露出慶幸。
「那些傢伙……到底是誰？」柯爾金忍不住問。
「不知道。」渡鴉搖了搖頭，「但他們的裝備和戰術都不是帝國常規部隊的路數。他們更像是……」
話音未落，一陣輕微如風拂過的破空聲忽然從他們頭頂傳來！
「小心！」渡鴉將柯爾金推開。
三支淬著藍色液體的弩箭擦著柯爾金的頭皮，深深釘入他身後腐朽的木門裡。
他們沒有被甩掉！
那些傢伙竟然預判了他們的匯合點，提前在這裡設下埋伏！
柯爾金驚魂未定地抬起頭，正好瞥見從穹頂上一躍而下的襲擊者身影。
那個人穿著漆黑緊身衣，行動矯健，落地無聲。
他不是帝國的士兵，行動方式不像軍隊那樣大開大合。
他的每個動作都有著致命、精準和千錘百鍊的簡潔，更像一個訓練有素的刺客。
重新匯入了貧民區骯髒擁擠的人流中，心臟依舊因為剛才那番顛覆性的談話而劇烈跳動著。
彭德拉貢的每一句話都像植入他大腦的種子，在他混亂的思緒里生根發芽。
錘子，懷表，齒輪。
這些簡單的詞語對他現在而言卻蘊含了沉重的分量。
柯爾金口袋裡骨骼雕刻的蟬形通訊器讓他坐立不安。
這是另一條道路的鑰匙，一個通往不同未來的可能性。
這個可能性讓他感到迷茫，也感到了背叛同伴的巨大壓力。
渡鴉的身影從一個陰暗的巷口裡浮現出來，另外兩名拾荒者緊隨其後。
「拿到東西了？」渡鴉的獨眼冷冷地掃了一眼柯爾金懷中的金屬箱，聲音嘶啞地問。
「拿到了。」柯爾金點了點頭，沒有提及任何關於彭德拉貢真實身份和他那番談話的細節。
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也不知道是否應該將這一切告訴希拉斯。
「那就快走。」
渡鴉沒有多問。
他帶著柯爾金迅速拐進另一條僻靜的巷道，向他們來時的秘密出口移動。
他們的腳步很快，也很輕，在迷宮般的貧民區里穿行，和幾隻熟悉自己領地的老鼠一樣。
然而，在穿過一個堆滿廢棄生物部件的垃圾場時，最前方的渡鴉突然停下腳步，並舉起了一隻手示意所有人隱蔽。
柯爾金立刻跟著他蹲在了一堆散發惡臭的硬化生物組織後面。
他屏住呼吸警惕地觀察四周，但除了遠處傳來的幾聲野狗的吠叫，他什麼也沒發現。
「怎麼了？」隊伍里一個年輕的拾荒者低聲問。
渡鴉沒有回答。
他那隻完好的獨眼正死死盯著垃圾場入口處地面上一灘不起眼的積水
幾秒鐘後，他用極低的聲音說：「我們有尾巴了。」
「我沒看到任何人。」年輕的拾荒者有些不解。
「用眼睛看，你就已經輸了。」渡鴉的聲音冰冷，「剛才我們走過那灘水的時候，濺起了七個水花。但過了二十秒，又濺起了三個。」
「我們的鞋底和後面那東西的鞋底踩出的水花聲音不一樣。對方的腳步很輕，受力點集中在腳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渡鴉這番敏銳的觀察力讓柯爾金感到遍體生寒，他這才明白自己和這些經驗豐富的地下戰士之間存在著多大的差距。
「是誰？」另一名拾荒者問，他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短刀。
「不知道。」渡鴉搖了搖頭，「可能是俱樂部里盯上我們貨物的黑幫，可能是帝國的眼線，也可能是那個『鐘錶匠』的人。」
他瞥了柯爾金一眼，那眼神中帶著懷疑，「小子，你在裡面都跟他說了些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柯爾金立刻否認，「我們只是完成了交易。」他感到一陣心虛。
渡鴉沒有再追問，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不管他們是誰，都不能讓他們跟著我們找到出口。」他迅速做出決斷，「我們得甩掉他們。」
於是一場關於欺騙和偽裝的無聲反追蹤戰，在倫登市錯綜複雜的地下邊緣地帶展開。
渡鴉放棄了原定的最快返迴路線，帶領他們鑽進了一條散發濃烈沼氣味的廢棄瓦斯管道。
管道里伸手不見五指。
他們只能依靠皮膚對空氣流動的感知和渡鴉野獸般的直覺，在裡面艱難地匍匐前進。
柯爾金緊跟在渡鴉身後，努力將呼吸調整到最輕。
他能聽到身後兩名拾荒隊員沉穩的心跳，也能感覺到遠處有輕微的腳步聲，像跗骨之蛆般緊跟著他們。
「他們跟進來了。」渡鴉的聲音通過牙齒的輕微磕碰，在管道中微聲傳遞。
他們從瓦斯管道的另一個出口鑽出，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廢棄地下蓄水池，那是維多利亞時期的遺留物。
這裡像一個倒扣的巨碗，無數粗大石柱支撐著穹頂，水池早已乾涸，底部只留下厚厚的淤泥狀沉降物。
「這裡岔路太多，是甩掉他們的好地方。」渡鴉制定了計劃，「我們分頭行動，在這裡繞一圈，然後在一刻鐘後在三號泵房的入口處匯合。」
「記住，不要交火，不要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我們的任務是擺脫，不是戰鬥。」
說完，他便像影子一樣消失在一根石柱的後面。
另外兩名拾荒者也各自選擇了一個方向，快速潛入黑暗中。
柯爾金的心跳得厲害。
他緊了緊懷中的金屬箱，學著他們的樣子選擇一個方向謹慎地向前移動。
這次他不再是被動接受指令，他必須主動思考。
他開始調動自己混亂但龐大的記憶資料庫，搜索赫姆洛克檔案館裡關於城市地下結構圖的殘缺信息。
柯爾金記得這種舊式蓄水池，通常在石柱的基座附近會設計一些用於排水和清淤的暗渠。
他一邊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一邊用腳尖輕輕地試探地面。
果然在一根不起眼的石柱後面，他發現了一塊略微鬆動的石板。
他費力地將其挪開，下面露出一條剛好能容納他蹲下的狹窄排水暗渠。
柯爾金立刻鑽了進去，然後將石板重新蓋好，只留下微小縫隙用來觀察。
他躲在暗渠里，大氣都不敢出。
他感覺自己像躲在洞裡的老鼠，等待著外面的獵鷹飛過。
幾分鐘後，他通過縫隙看到了幾個身影。
一共三個人，他們全身穿著能吸收光線的漆黑緊身衣，臉上也戴著嚴實面罩，只露出閃爍冷光的眼睛。
他們的動作輕巧，落地無聲，行動方式充滿了冷酷高效的韻律感，完全不像貧民區那些雜亂的黑幫分子。
其中一人停在柯爾金藏身的石柱不遠處，從腰間取出一個昆蟲複眼般的生物探測器，開始仔細掃描四周。
柯爾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立馬停止呼吸，努力壓制自己因緊張而變得活躍的生物電信號。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發現時，蓄水池另一端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石子落地聲。
那三名追蹤者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過去。
他們相互交換手勢，隨即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撲去。
是渡鴉，他故意弄出響動將敵人引開了。
柯爾金知道這是他脫身的最好機會。
等到那幾個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才悄悄地從暗渠里爬出，開始向預定的三號泵房匯合點移動。
一刻鐘後，他氣喘吁吁地趕到廢棄的泵房門口。
渡鴉和另外兩名拾荒者已經等在那裡，他們看起來都有些狼狽，但並未受傷。
「看來我們都成功了。」渡鴉的獨眼露出慶幸。
「那些傢伙……到底是誰？」柯爾金忍不住問。
「不知道。」渡鴉搖了搖頭，「但他們的裝備和戰術都不是帝國常規部隊的路數。他們更像是……」
話音未落，一陣輕微如風拂過的破空聲忽然從他們頭頂傳來！
「小心！」渡鴉將柯爾金推開。
三支淬著藍色液體的弩箭擦著柯爾金的頭皮，深深釘入他身後腐朽的木門裡。
他們沒有被甩掉！
那些傢伙竟然預判了他們的匯合點，提前在這裡設下埋伏！
柯爾金驚魂未定地抬起頭，正好瞥見從穹頂上一躍而下的襲擊者身影。
那個人穿著漆黑緊身衣，行動矯健，落地無聲。
他不是帝國的士兵，行動方式不像軍隊那樣大開大合。
他的每個動作都有著致命、精準和千錘百鍊的簡潔，更像一個訓練有素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