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來自地上的訂單
柯爾金被任命加入突襲小隊的消息在縫合處的暗流下引發了不小的波動。
他自己也對此感到意外。
這幾天裡，他既要忍受手臂恢復期的痛癢，又要承受來自社區各方複雜的目光。
有認可，有嫉妒，但更多的是審慎且有待觀察的懷疑。
那次重要的行動沒有立刻執行。
伊拉拉需要時間去分析柯爾金提供的情報，並結合現有的地圖，規劃出一條極為精確的安全潛入路線。
而希拉斯則以他敏銳的洞察力給出了行動推遲的另一個理由。
「你的身體跟得上，」他在一次嚴苛的訓練後對精疲力盡的柯爾金說，「但你的腦子還留在公爵府的門廳里。你看到的只有腳下的路，卻看不到路盡頭的懸崖。」
「在學會用眼睛和腦子思考之前，你只是一件有腿的武器，而我不需要那樣的武器。」
這番嚴厲的評價打擊了柯爾金剛剛建立的自信。
他知道希拉斯說的是事實。
柯爾金對這個地下世界之外的一切都缺少了解。
他的所有行動都建立在別人下達的指令和自己求生的本能之上。
他還不具備真正戰士那樣獨立判斷危險的能力。
轉機出現在第三天傍晚。
負責與地面進行物資交換的拾荒者隊長獨眼渡鴉，帶回來一個經過加密且非同尋常的訂單。
這個消息讓所有核心成員都聚集到了中央洞穴的長桌旁。
「訂單是通過『陰溝鼠』的一個聯絡點傳過來的，」渡鴉的聲音在洞穴中迴響，「層層加密，用的是我們三年前就廢棄的舊式生物編碼。對方很小心，也很專業。」
伊拉拉很快破譯了訂單的內容。
內容很簡單。
一位身份被標記為「鐘錶匠」的神秘客戶希望向縫合處訂購一件特殊的生物製品：一隻經過聲帶和神經雙重改造的仿聲鳥，要求能精準地模仿三種瀕危林地鳥類的鳴叫，用於他的私人標本收藏。
作為交換，「鐘錶匠」願意支付一筆豐厚的報酬：五十單位的高純度蛋白質凝膠，可以緩解社區未來一個月的食物短缺。
二十單位的青黴抗生素真菌，那是治療感染的救命藥。
以及十個帝國軍隊制式的「肉豆蔻」興奮劑注射器，能在關鍵時刻讓戰士的潛能爆發。
豐厚的報酬讓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有些心動。
但傑克立刻打消了眾人的熱情。
「陷阱。」他只說了兩個字，但其中蘊含的警告意味很明顯。
「我們從不和地面上的『紳士』做交易，他們和那些貴族一樣沒有一個值得信任。這很可能就是帝國設下的一個套，想把我們這些地下的老鼠引誘出去。」
傑克的話立刻引起了許多人的附和。
與地面世界打交道向來是「非塑者」的大忌。
他們唯一的信條就是不相信任何一個生活在陽光下的人。
「風險確實很大，」伊拉拉也皺起了眉頭，她指著幕布上的分析說，「我無法追溯到這個『鐘錶匠』的任何信息，他就像一個幽靈。」
「但從他的出價來看，他要麼是真的對這種東西有特殊的癖好，要麼就是極度渴望與我們建立聯繫。」
「建立聯繫？為什麼？」犀牛開口問道。
「同情者，」伊拉拉說出了那個詞，「你們忘了，不是所有地上人都對『巨械生命』感恩戴德。總有一些知識分子和開明派能看到帝國這台機器正在走向瘋狂。」
「也許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試探地面潛在盟友的機會。而且我們確實很需要那批物資，赫姆洛克的抗生素儲備已經見底了。」
一場激烈的爭論再次展開。
傑克代表的激進派認為任何試圖與敵人陣營的人進行交易的想法都是天真且致命的。
而以伊拉拉為代表的理智派則覺得，在當前的困境下固步自封只會慢性死亡，適當的冒險是必要的。
柯爾金靜靜地聽著他們的爭論。
他想起了在公爵府門廳里聽到的那些隻言片語。
那些貴族和將軍在談論「非塑者」時，用的詞語是「害蟲」、「污染」、「腫瘤」，就好像他們不是同類，而是需要被清除的疾病。
這讓他本能地站在了傑克這一邊，對所有地上人都抱有極大的不信任。
最終，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沉默的希拉斯。
只有他能為這場爭論畫上句號。
希拉斯的手指在桌面上緩緩地敲擊著，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過了很久，他終於開口了。
「我們做這筆交易。」
他的決定讓傑克抬起了頭，眼中流露出不滿和質疑。
「但是，」希拉斯繼續說道，他用嘴努了努柯爾金，「交易的方式要改變。我們不派拾荒者去，他們目標太大，太容易被認出來。這次，由一個新人去。」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示意看向了角落裡的柯爾金。
柯爾金自己也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這件事會和自己扯上關係。
「讓他去？」傑克馬上表示反對，「希拉斯，你瘋了？他連縫合處的路都認不全！他懂什麼叫交易，懂什麼叫分辨陷阱嗎？把他派出去等於直接把東西送給帝國！」
「他是不懂。」希拉斯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正因為他不懂，他才最合適。」
「他身上沒有你們那種久經沙場的血腥味。他的臉很乾淨，眼神還帶著屬於地面世界的迷茫。」
「把他打扮一下，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從偏遠地區來的、急於銷贓的小偷，而不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反抗者。」
「他是我們所有人當中最不起眼，也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一張牌。」
希拉斯的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的邏輯冷酷，卻無法反駁。
「我會派渡鴉在暗中接應他，」希拉斯做出了最終的安排，「但這只是一道保險。整個交易過程需要他自己去完成。」
「這是對他的一次考驗，如果他連一個『鐘錶匠』都應付不了，那他也就不配參與後續的任何行動。」
柯爾金當然明白這不僅是一次考驗。
希拉斯是在用他去試探未知的交易對象。
如果交易順利，社區就能獲得急需的物資；如果是個陷阱，那麼犧牲的也只是他這個尚不被完全信任的麻煩而已。
這是放逐式的觀察，也是一場關乎他自身價值和命運的賭博。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在這裡，想要活下去，就必須不斷地證明自己的用處。
「我明白了。」柯爾金站起身，迎著希拉斯銳利的目光說出了自己的答覆。
他自己也對此感到意外。
這幾天裡，他既要忍受手臂恢復期的痛癢，又要承受來自社區各方複雜的目光。
有認可，有嫉妒，但更多的是審慎且有待觀察的懷疑。
那次重要的行動沒有立刻執行。
伊拉拉需要時間去分析柯爾金提供的情報，並結合現有的地圖，規劃出一條極為精確的安全潛入路線。
而希拉斯則以他敏銳的洞察力給出了行動推遲的另一個理由。
「你的身體跟得上，」他在一次嚴苛的訓練後對精疲力盡的柯爾金說，「但你的腦子還留在公爵府的門廳里。你看到的只有腳下的路，卻看不到路盡頭的懸崖。」
「在學會用眼睛和腦子思考之前，你只是一件有腿的武器，而我不需要那樣的武器。」
這番嚴厲的評價打擊了柯爾金剛剛建立的自信。
他知道希拉斯說的是事實。
柯爾金對這個地下世界之外的一切都缺少了解。
他的所有行動都建立在別人下達的指令和自己求生的本能之上。
他還不具備真正戰士那樣獨立判斷危險的能力。
轉機出現在第三天傍晚。
負責與地面進行物資交換的拾荒者隊長獨眼渡鴉，帶回來一個經過加密且非同尋常的訂單。
這個消息讓所有核心成員都聚集到了中央洞穴的長桌旁。
「訂單是通過『陰溝鼠』的一個聯絡點傳過來的，」渡鴉的聲音在洞穴中迴響，「層層加密，用的是我們三年前就廢棄的舊式生物編碼。對方很小心，也很專業。」
伊拉拉很快破譯了訂單的內容。
內容很簡單。
一位身份被標記為「鐘錶匠」的神秘客戶希望向縫合處訂購一件特殊的生物製品：一隻經過聲帶和神經雙重改造的仿聲鳥，要求能精準地模仿三種瀕危林地鳥類的鳴叫，用於他的私人標本收藏。
作為交換，「鐘錶匠」願意支付一筆豐厚的報酬：五十單位的高純度蛋白質凝膠，可以緩解社區未來一個月的食物短缺。
二十單位的青黴抗生素真菌，那是治療感染的救命藥。
以及十個帝國軍隊制式的「肉豆蔻」興奮劑注射器，能在關鍵時刻讓戰士的潛能爆發。
豐厚的報酬讓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有些心動。
但傑克立刻打消了眾人的熱情。
「陷阱。」他只說了兩個字，但其中蘊含的警告意味很明顯。
「我們從不和地面上的『紳士』做交易，他們和那些貴族一樣沒有一個值得信任。這很可能就是帝國設下的一個套，想把我們這些地下的老鼠引誘出去。」
傑克的話立刻引起了許多人的附和。
與地面世界打交道向來是「非塑者」的大忌。
他們唯一的信條就是不相信任何一個生活在陽光下的人。
「風險確實很大，」伊拉拉也皺起了眉頭，她指著幕布上的分析說，「我無法追溯到這個『鐘錶匠』的任何信息，他就像一個幽靈。」
「但從他的出價來看，他要麼是真的對這種東西有特殊的癖好，要麼就是極度渴望與我們建立聯繫。」
「建立聯繫？為什麼？」犀牛開口問道。
「同情者，」伊拉拉說出了那個詞，「你們忘了，不是所有地上人都對『巨械生命』感恩戴德。總有一些知識分子和開明派能看到帝國這台機器正在走向瘋狂。」
「也許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試探地面潛在盟友的機會。而且我們確實很需要那批物資，赫姆洛克的抗生素儲備已經見底了。」
一場激烈的爭論再次展開。
傑克代表的激進派認為任何試圖與敵人陣營的人進行交易的想法都是天真且致命的。
而以伊拉拉為代表的理智派則覺得，在當前的困境下固步自封只會慢性死亡，適當的冒險是必要的。
柯爾金靜靜地聽著他們的爭論。
他想起了在公爵府門廳里聽到的那些隻言片語。
那些貴族和將軍在談論「非塑者」時，用的詞語是「害蟲」、「污染」、「腫瘤」，就好像他們不是同類，而是需要被清除的疾病。
這讓他本能地站在了傑克這一邊，對所有地上人都抱有極大的不信任。
最終，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沉默的希拉斯。
只有他能為這場爭論畫上句號。
希拉斯的手指在桌面上緩緩地敲擊著，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過了很久，他終於開口了。
「我們做這筆交易。」
他的決定讓傑克抬起了頭，眼中流露出不滿和質疑。
「但是，」希拉斯繼續說道，他用嘴努了努柯爾金，「交易的方式要改變。我們不派拾荒者去，他們目標太大，太容易被認出來。這次，由一個新人去。」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示意看向了角落裡的柯爾金。
柯爾金自己也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這件事會和自己扯上關係。
「讓他去？」傑克馬上表示反對，「希拉斯，你瘋了？他連縫合處的路都認不全！他懂什麼叫交易，懂什麼叫分辨陷阱嗎？把他派出去等於直接把東西送給帝國！」
「他是不懂。」希拉斯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正因為他不懂，他才最合適。」
「他身上沒有你們那種久經沙場的血腥味。他的臉很乾淨，眼神還帶著屬於地面世界的迷茫。」
「把他打扮一下，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從偏遠地區來的、急於銷贓的小偷，而不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反抗者。」
「他是我們所有人當中最不起眼，也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一張牌。」
希拉斯的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的邏輯冷酷，卻無法反駁。
「我會派渡鴉在暗中接應他，」希拉斯做出了最終的安排，「但這只是一道保險。整個交易過程需要他自己去完成。」
「這是對他的一次考驗，如果他連一個『鐘錶匠』都應付不了，那他也就不配參與後續的任何行動。」
柯爾金當然明白這不僅是一次考驗。
希拉斯是在用他去試探未知的交易對象。
如果交易順利，社區就能獲得急需的物資；如果是個陷阱，那麼犧牲的也只是他這個尚不被完全信任的麻煩而已。
這是放逐式的觀察，也是一場關乎他自身價值和命運的賭博。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在這裡，想要活下去，就必須不斷地證明自己的用處。
「我明白了。」柯爾金站起身，迎著希拉斯銳利的目光說出了自己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