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齒輪與幽靈
訓練占據了柯爾金大部分的時間，那是個將身體推向疲勞的痛苦過程，也是唯一能讓他感到實在感的東西。
但在訓練之外，他只是一個遊蕩在縫合處的幽靈。
他擁有了一個名字，卻沒有獲得一個真正的身份。
柯爾金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看著這個地下社區以生物鐘般的精確度自行運轉。
他看到被稱為「菌農」的塑民們，小心翼翼照料著提供食物的蛋白菌田，看到「技工」們用各種活體工具維護著發出嗡鳴的動力核心。
柯爾金還看到孩子們在幽藍的月光蕈下嬉戲，他們的笑聲清脆，卻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他所在的方向。
大多數人對他並無惡意，只是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
但以傑克為首的一小撮激進派，則將敵意毫不掩飾地表現在臉上。
他們認為柯爾金是那次失敗行動的直接責任人，是一個需要整個社區承擔的代價。
「戰利品」，他們依然固執地用這個稱呼來刺痛柯爾金，仿佛在提醒所有人，他曾是一個伺候貴族、被剝奪了意志的物品。
柯爾金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默默忍受。
他將精力都投入到希拉斯的訓練中，只有肉體的疲憊才能暫時壓下內心的孤獨與愧疚。
改變發生在一個下午。
赫姆洛克拄著手杖蹣跚地找到了正在進行力量恢復的柯爾金。
「孩子，別把所有的力氣都耗在肌肉上，」老人用他那沙啞的聲音說，「有時候，一顆能思考的腦子比鋼鐵般的臂膀更有用。伊拉拉說你的記憶力很特殊，來幫我個忙。」
赫姆洛克把他帶到了社區的檔案館，那是一個潮濕的巨大洞穴，裡面堆滿了從地面回收來的各種資料和樣本。
「我們的歷史，我們的知識，我們的弱點和力量，都在這裡。」赫姆洛克指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箱子說，「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碎片拼湊起來。但我老了，眼睛不行了。你的工作就是閱讀，然後記憶。把所有你認為有用的信息都告訴我。」
這份工作看似枯燥，卻正合柯爾金的心意。
他第一次有機會系統地接觸到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閱讀了殘缺的帝國建築檔案，了解了倫登市地下管網的複雜結構，還翻閱了「巨械生命」內部流出的產品說明書，理解了各種塑民被改造的生物學原理。
他還看到了「非塑者」們在過去數十年裡一次次抗爭、一次次失敗的血淚史。
柯爾金在公爵府養成的被動記錄海量細節的物品記憶能力在這裡展現出了驚人的價值。
他的大腦高效地吸收著這些信息，展現出海綿吸水般的效率。
他的大腦不再被動地接收，而是開始主動將這些有關聯的碎片進行連接和歸類。
他開始從一個只能被動承受的「支架」，轉變為一個能主動處理信息的「齒輪」。
這天晚上，負責外出偵查和物資交換的拾荒小隊帶回來一個糟糕的消息。
他們的隊長，一個代號「渡鴉」的獨眼男人，一回來就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員開會。
「情況很糟，」渡鴉的臉上帶著一道新傷口，「地面上瘋了。所有的『神經告示牌』上都在二十四小時滾動播放著通緝令。」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告示。
「頭兩個是希拉斯和伊拉拉模糊的背影，賞金高得嚇人。而第三個……」
他的獨眼看向了坐在角落裡的柯爾金。
「第三個，是『身份不明的男性塑民，頸部有『STAND-07』烙印，被確認為帝國三級逃犯，與德文郡公爵府襲擊案直接相關』。他們還公布了一張根據府邸冠軍還原的畫像。」
會議室里的討論戛然而止，氣氛變得格外凝重。
這意味著柯爾金和希拉斯他們已經被帝國標記，成為了一個公開的靶子。
任何試圖藏匿他們的人都將被視為帝國的敵人。
「他們這是在逼我們，」希拉斯的聲音冷硬，「他們在向整個地下世界施壓。」
傑克猛地站了起來：「我說過！他就是個災難！」
「都閉嘴！」伊拉拉打斷了爭吵，她的臉色異常凝重，「爭吵解決不了問題。地面上的壓力越大我們就越需要主動出擊，掌握他們的動向，否則就會陷入被動。」
她轉向眾人，公布了自己正在規劃的大膽計劃——潛入「神經電報網絡」的7號主幹中繼站，竊取安保部門的內部通訊。
計劃一公布，立刻引來了質疑。
「7號中繼站？」一個被稱為「犀牛」的壯漢瓮聲瓮氣地說，「那裡不久前剛剛升級了安保系統。我們的舊地圖已經沒用了，強行潛入，被發現的概率超過八成。」
伊拉拉的眉頭也緊鎖著：「我知道，這是最大的難題。我們缺乏那個區域最新的安保巡邏路線和新生物探測器的部署細節。除非……」
就在會議陷入僵局時，一直沉默的柯爾金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知道一個漏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傑克發出了一聲嗤笑，像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
柯爾金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伊拉拉，努力從自己龐大的記憶資料庫中提取出那個關鍵的碎片。
「在公爵府的時候，」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我聽到過巴頓將軍和公爵的談話。將軍提到，那裡的安保系統升級了，換了新的生物聲吶系統。」
「這我們知道，」伊拉拉說，「這正是問題所在。」
「但是，」柯爾金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關鍵，「公爵之後的回答是……他說，『為了保證宅邸下面那條維多利亞時期的泄洪總管道時刻通暢，有些地方的探測器不能用最大功率』。將軍還嘲笑他因小失大。」
他沒有說出具體的細節，但他提供了一個方向，一個從未有人注意到，源自帝國高層隨意談話的破綻。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伊拉拉突然站了起來，在她的戰術地圖上飛快地操作著。
幾秒鐘後，她抬起頭，眼神中帶著震驚和喜悅。
「他說的是真的。中繼站的正下方是整個區域泄洪系統的核心樞紐。如果聲吶功率過大，持續的聲波震動有可能會引發老舊管道的結構共振導致塌方。」
「所以那裡的生物探測器一定存在一個功率最低、可以忽略不計的掃描盲區！」
她看著柯爾金的眼神發生了轉變。
「你是怎麼記住這些的？」
「我不知道，」柯爾金誠實地回答，「我只是站在那裡，我聽到了所有事。」
希拉斯一直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此刻，他站起身做出了最終決定。
「計劃照常進行。」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柯爾金的身上。「行動小隊，增加一人。柯爾金，到時候你跟我們一起去。」
但在訓練之外，他只是一個遊蕩在縫合處的幽靈。
他擁有了一個名字，卻沒有獲得一個真正的身份。
柯爾金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看著這個地下社區以生物鐘般的精確度自行運轉。
他看到被稱為「菌農」的塑民們，小心翼翼照料著提供食物的蛋白菌田，看到「技工」們用各種活體工具維護著發出嗡鳴的動力核心。
柯爾金還看到孩子們在幽藍的月光蕈下嬉戲，他們的笑聲清脆，卻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他所在的方向。
大多數人對他並無惡意，只是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
但以傑克為首的一小撮激進派，則將敵意毫不掩飾地表現在臉上。
他們認為柯爾金是那次失敗行動的直接責任人，是一個需要整個社區承擔的代價。
「戰利品」，他們依然固執地用這個稱呼來刺痛柯爾金，仿佛在提醒所有人，他曾是一個伺候貴族、被剝奪了意志的物品。
柯爾金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默默忍受。
他將精力都投入到希拉斯的訓練中，只有肉體的疲憊才能暫時壓下內心的孤獨與愧疚。
改變發生在一個下午。
赫姆洛克拄著手杖蹣跚地找到了正在進行力量恢復的柯爾金。
「孩子，別把所有的力氣都耗在肌肉上，」老人用他那沙啞的聲音說，「有時候，一顆能思考的腦子比鋼鐵般的臂膀更有用。伊拉拉說你的記憶力很特殊，來幫我個忙。」
赫姆洛克把他帶到了社區的檔案館，那是一個潮濕的巨大洞穴，裡面堆滿了從地面回收來的各種資料和樣本。
「我們的歷史，我們的知識，我們的弱點和力量，都在這裡。」赫姆洛克指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箱子說，「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碎片拼湊起來。但我老了，眼睛不行了。你的工作就是閱讀，然後記憶。把所有你認為有用的信息都告訴我。」
這份工作看似枯燥，卻正合柯爾金的心意。
他第一次有機會系統地接觸到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閱讀了殘缺的帝國建築檔案，了解了倫登市地下管網的複雜結構，還翻閱了「巨械生命」內部流出的產品說明書，理解了各種塑民被改造的生物學原理。
他還看到了「非塑者」們在過去數十年裡一次次抗爭、一次次失敗的血淚史。
柯爾金在公爵府養成的被動記錄海量細節的物品記憶能力在這裡展現出了驚人的價值。
他的大腦高效地吸收著這些信息，展現出海綿吸水般的效率。
他的大腦不再被動地接收，而是開始主動將這些有關聯的碎片進行連接和歸類。
他開始從一個只能被動承受的「支架」，轉變為一個能主動處理信息的「齒輪」。
這天晚上，負責外出偵查和物資交換的拾荒小隊帶回來一個糟糕的消息。
他們的隊長，一個代號「渡鴉」的獨眼男人，一回來就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員開會。
「情況很糟，」渡鴉的臉上帶著一道新傷口，「地面上瘋了。所有的『神經告示牌』上都在二十四小時滾動播放著通緝令。」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告示。
「頭兩個是希拉斯和伊拉拉模糊的背影，賞金高得嚇人。而第三個……」
他的獨眼看向了坐在角落裡的柯爾金。
「第三個，是『身份不明的男性塑民，頸部有『STAND-07』烙印，被確認為帝國三級逃犯，與德文郡公爵府襲擊案直接相關』。他們還公布了一張根據府邸冠軍還原的畫像。」
會議室里的討論戛然而止，氣氛變得格外凝重。
這意味著柯爾金和希拉斯他們已經被帝國標記，成為了一個公開的靶子。
任何試圖藏匿他們的人都將被視為帝國的敵人。
「他們這是在逼我們，」希拉斯的聲音冷硬，「他們在向整個地下世界施壓。」
傑克猛地站了起來：「我說過！他就是個災難！」
「都閉嘴！」伊拉拉打斷了爭吵，她的臉色異常凝重，「爭吵解決不了問題。地面上的壓力越大我們就越需要主動出擊，掌握他們的動向，否則就會陷入被動。」
她轉向眾人，公布了自己正在規劃的大膽計劃——潛入「神經電報網絡」的7號主幹中繼站，竊取安保部門的內部通訊。
計劃一公布，立刻引來了質疑。
「7號中繼站？」一個被稱為「犀牛」的壯漢瓮聲瓮氣地說，「那裡不久前剛剛升級了安保系統。我們的舊地圖已經沒用了，強行潛入，被發現的概率超過八成。」
伊拉拉的眉頭也緊鎖著：「我知道，這是最大的難題。我們缺乏那個區域最新的安保巡邏路線和新生物探測器的部署細節。除非……」
就在會議陷入僵局時，一直沉默的柯爾金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知道一個漏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傑克發出了一聲嗤笑，像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
柯爾金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伊拉拉，努力從自己龐大的記憶資料庫中提取出那個關鍵的碎片。
「在公爵府的時候，」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我聽到過巴頓將軍和公爵的談話。將軍提到，那裡的安保系統升級了，換了新的生物聲吶系統。」
「這我們知道，」伊拉拉說，「這正是問題所在。」
「但是，」柯爾金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關鍵，「公爵之後的回答是……他說，『為了保證宅邸下面那條維多利亞時期的泄洪總管道時刻通暢，有些地方的探測器不能用最大功率』。將軍還嘲笑他因小失大。」
他沒有說出具體的細節，但他提供了一個方向，一個從未有人注意到，源自帝國高層隨意談話的破綻。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伊拉拉突然站了起來，在她的戰術地圖上飛快地操作著。
幾秒鐘後，她抬起頭，眼神中帶著震驚和喜悅。
「他說的是真的。中繼站的正下方是整個區域泄洪系統的核心樞紐。如果聲吶功率過大，持續的聲波震動有可能會引發老舊管道的結構共振導致塌方。」
「所以那裡的生物探測器一定存在一個功率最低、可以忽略不計的掃描盲區！」
她看著柯爾金的眼神發生了轉變。
「你是怎麼記住這些的？」
「我不知道，」柯爾金誠實地回答，「我只是站在那裡，我聽到了所有事。」
希拉斯一直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此刻，他站起身做出了最終決定。
「計劃照常進行。」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柯爾金的身上。「行動小隊，增加一人。柯爾金，到時候你跟我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