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武器與脈搏
希拉斯口中的訓練場，是「縫合處」深處一個廢棄的水壓調節圓形豎井。
這裡的空氣潮濕，金屬牆壁上覆蓋著滑膩的生物黏膜，而唯一的光源來自穹頂垂下的一株散發藍光的巨大「月光蕈」。
柯爾金站在豎井中央，希拉斯耐心地圍著他緩緩踱步。
「他們給了你一樣好東西，」希拉斯的聲音在空曠的豎井中迴響，「但他們只教了你怎麼『開』，卻沒教你怎麼『關』，更沒教你怎麼用。」
他停在柯爾金面前伸出兩根手指，用強大的力道捏住了他的右臂。
「現在，聽我的指令。想像你在官邸門廳里站著，想像管家的命令。激活它，按照你每天的方式，伸直，鎖定。」
柯爾金的身體作出了本能的服從。
他伸直手臂，神經信號瞬間傳導到位。
手臂內部的骨細胞與幾丁質聚合物發生劇烈鏈式反應，使整條手臂瞬間獲得了鋼鐵般的堅硬與筆直。
【骨質硬化】完成了，這個過程對他來說已是自然而然。
「很好，」希拉斯點點頭，然後命令道，「現在，在保持硬化的狀態下，試著彎曲你的手肘。」
柯爾金愣住了。
這是一個自相矛盾的指令。
【骨質硬化】的核心在於鎖定關節使其無法彎曲。
他嘗試調動臂部肌肉，試圖讓被鎖死的關節產生位移。
肌肉纖維痛苦地繃緊，對抗著固化的骨骼結構。
強烈的酸痛感從他的手肘深處爆發出來。
「做不到是嗎？」希拉斯冷笑一聲，「因為他們只把你當成一件物品。物品不需要控制力，只需要執行力。」
他鬆開手並退後一步。
「再試一次。這一次，不要用肌肉去對抗骨骼，而是用你的意識去干涉那條已經發出的『硬化』指令。找到它，感受它，然後切斷它的一部分。」
「再來！」希拉斯的聲音不帶憐憫，「在縫合處，沒用的人就是一塊會呼吸的肉。而肉，是這裡最不缺的東西。」
這句話傷害了柯爾金剛剛建立的脆弱自尊。
他咬著牙忍受著身體內部對抗的劇痛，再一次將意識沉入手臂深處。
這一次他捕捉到了不同之處。
他能感覺到那股維持硬化的神經信號，它表現為持續流動的微弱電流。
他嘗試用自己的意志力去截斷這條電流。
「咔！」一聲脆響。
他的手肘猛地彎曲大約一英寸，骨頭斷裂的劇痛讓他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濕了背脊。
「很好，」希拉斯的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情，「你找到了門路。記住這種感覺。你的武器不應該只有『開』和『關』兩個狀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就在反覆而痛苦的訓練中度過。
當柯爾金幾乎虛脫，手臂像一團爛泥般無法抬起時，伊拉拉走了進來。
「夠了，希拉斯，」她制止了還想繼續的訓練，「他的肌肉纖維已經出現了輕微的溶解跡象。再下去，這條手臂就真的廢了。」
她遞給柯爾金一管散發腥甜味的綠色營養劑。
「喝了它，能補充鈣質和胺基酸。你的這項能力，代價很大。」
希拉斯沒有反駁，只對柯爾金說了句：「明天繼續。」
他轉身離去，骨刃在牆壁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伊拉拉攙扶著無法站穩的柯爾金離開了豎井。
「跟我來，你需要再做一次檢測。」她說。
她帶著柯爾金第一次深入「縫合處」的核心區域，向他展示地下世界的真實脈搏。
他們穿過一條被巨大且不斷蠕動的「牆膚」覆蓋的隧道，那是一種改造過的活體牆壁，能通過滲透調節空氣濕度，從岩石中吸收礦物質，再分泌出富含營養的粘液供居民收集。
柯爾金看到了一個巨大洞穴，穹頂上懸掛的無數發光真菌將這裡照亮。
下面是精心打理的菌田，許多居民在其中勞作，收割著白色且質地像海綿的蛋白菌。
伊拉拉告訴他這便是「縫合處」的主要食物來源。
在另一邊一個巨大水池旁，幾名技術人員正在維護被稱為「濾鰓」的龐大生物器官。
它以心臟般的節奏搏動，將城市排污系統的污水吸入，通過複雜的生物過濾系統排出可飲用的水。
「我們從他們的垃圾中建立起了我們的文明。」伊拉拉說，語氣中帶著複雜的驕傲，「我們利用他們丟棄的技術以及他們無法理解的生命力，活了下來。」
她帶著柯爾金來到社區醫療區，一個瀰漫著濃郁草藥味的洞穴。
一個身體佝僂且皮膚乾枯如老樹皮的老人，正在為受傷的居民處理傷口。
他沒有用縫合線，而是從罐子裡取出幾隻肥碩蠕動的蛆放在傷口兩側。
那些蛆蟲立刻開始分泌出一種粘性極強的體液，將傷口完美地黏合在了一起。
「這位是赫姆洛克，」伊拉拉介紹道，「我們的醫生、生物學家，也是這個家的『園丁』。」
赫姆洛克轉過頭，他仔細地打量著柯爾金，帶著觀察罕見植物標本的神情。
「啊，奇美拉的幼崽，」他用沙啞的聲音說，一開口就讓柯爾金和伊拉拉都愣住了，「我聞到了你血液里那股熟悉的人造甜腥味。」
「你知道『奇美拉計劃』？」這是伊拉拉第一次聽老人提起。
「我不僅知道，我還親手埋葬過它好幾件失敗的作品。」赫姆洛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回憶，「在我被丟棄到這裡之前，我曾在巨械生命的第十三號生物實驗室工作。」
他示意柯爾金坐下，從他指尖抽出一滴血滴在一塊能分析成分的特殊苔蘚上。
苔蘚的顏色迅速變化。
「『喚醒劑』確實解放了你，」赫姆洛克指著苔蘚上呈現的詭異紫色斑點說，「但也讓你體內的特殊合成蛋白變得非常活躍。在巨械生命那些高端的生物掃描設備中，你現在的信號是在黑夜裡點燃的火炬，耀眼得無法被忽視。他們遲早會找到這裡來。」
這個消息讓柯爾金有些難受，自己把災難帶給了接納他的人。
赫姆洛克看穿了他的心思，嘆了口氣：「孩子，這不是你的錯。武器本身沒有罪過，有罪的是製造並揮舞它的人。」
他仔細觀察著那塊苔蘚，眉頭緊鎖。
「奇怪……」他喃喃自語，「這種蛋白質的結構我從未見過，它非常穩定。這不像是單純的身份標記……更像是一個……」
「一個什麼？」伊拉拉追問道。
赫姆洛克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只是將那塊苔蘚小心收進一個密封的玻璃皿中。
「我需要更多時間來分析。在你身體裡，藏著某種東西。」
這裡的空氣潮濕，金屬牆壁上覆蓋著滑膩的生物黏膜，而唯一的光源來自穹頂垂下的一株散發藍光的巨大「月光蕈」。
柯爾金站在豎井中央，希拉斯耐心地圍著他緩緩踱步。
「他們給了你一樣好東西，」希拉斯的聲音在空曠的豎井中迴響，「但他們只教了你怎麼『開』，卻沒教你怎麼『關』，更沒教你怎麼用。」
他停在柯爾金面前伸出兩根手指，用強大的力道捏住了他的右臂。
「現在，聽我的指令。想像你在官邸門廳里站著，想像管家的命令。激活它，按照你每天的方式，伸直，鎖定。」
柯爾金的身體作出了本能的服從。
他伸直手臂，神經信號瞬間傳導到位。
手臂內部的骨細胞與幾丁質聚合物發生劇烈鏈式反應，使整條手臂瞬間獲得了鋼鐵般的堅硬與筆直。
【骨質硬化】完成了，這個過程對他來說已是自然而然。
「很好，」希拉斯點點頭，然後命令道，「現在，在保持硬化的狀態下，試著彎曲你的手肘。」
柯爾金愣住了。
這是一個自相矛盾的指令。
【骨質硬化】的核心在於鎖定關節使其無法彎曲。
他嘗試調動臂部肌肉，試圖讓被鎖死的關節產生位移。
肌肉纖維痛苦地繃緊，對抗著固化的骨骼結構。
強烈的酸痛感從他的手肘深處爆發出來。
「做不到是嗎？」希拉斯冷笑一聲，「因為他們只把你當成一件物品。物品不需要控制力，只需要執行力。」
他鬆開手並退後一步。
「再試一次。這一次，不要用肌肉去對抗骨骼，而是用你的意識去干涉那條已經發出的『硬化』指令。找到它，感受它，然後切斷它的一部分。」
「再來！」希拉斯的聲音不帶憐憫，「在縫合處，沒用的人就是一塊會呼吸的肉。而肉，是這裡最不缺的東西。」
這句話傷害了柯爾金剛剛建立的脆弱自尊。
他咬著牙忍受著身體內部對抗的劇痛，再一次將意識沉入手臂深處。
這一次他捕捉到了不同之處。
他能感覺到那股維持硬化的神經信號，它表現為持續流動的微弱電流。
他嘗試用自己的意志力去截斷這條電流。
「咔！」一聲脆響。
他的手肘猛地彎曲大約一英寸，骨頭斷裂的劇痛讓他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濕了背脊。
「很好，」希拉斯的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情，「你找到了門路。記住這種感覺。你的武器不應該只有『開』和『關』兩個狀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就在反覆而痛苦的訓練中度過。
當柯爾金幾乎虛脫，手臂像一團爛泥般無法抬起時，伊拉拉走了進來。
「夠了，希拉斯，」她制止了還想繼續的訓練，「他的肌肉纖維已經出現了輕微的溶解跡象。再下去，這條手臂就真的廢了。」
她遞給柯爾金一管散發腥甜味的綠色營養劑。
「喝了它，能補充鈣質和胺基酸。你的這項能力，代價很大。」
希拉斯沒有反駁，只對柯爾金說了句：「明天繼續。」
他轉身離去，骨刃在牆壁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伊拉拉攙扶著無法站穩的柯爾金離開了豎井。
「跟我來，你需要再做一次檢測。」她說。
她帶著柯爾金第一次深入「縫合處」的核心區域，向他展示地下世界的真實脈搏。
他們穿過一條被巨大且不斷蠕動的「牆膚」覆蓋的隧道，那是一種改造過的活體牆壁，能通過滲透調節空氣濕度，從岩石中吸收礦物質，再分泌出富含營養的粘液供居民收集。
柯爾金看到了一個巨大洞穴，穹頂上懸掛的無數發光真菌將這裡照亮。
下面是精心打理的菌田，許多居民在其中勞作，收割著白色且質地像海綿的蛋白菌。
伊拉拉告訴他這便是「縫合處」的主要食物來源。
在另一邊一個巨大水池旁，幾名技術人員正在維護被稱為「濾鰓」的龐大生物器官。
它以心臟般的節奏搏動，將城市排污系統的污水吸入，通過複雜的生物過濾系統排出可飲用的水。
「我們從他們的垃圾中建立起了我們的文明。」伊拉拉說，語氣中帶著複雜的驕傲，「我們利用他們丟棄的技術以及他們無法理解的生命力，活了下來。」
她帶著柯爾金來到社區醫療區，一個瀰漫著濃郁草藥味的洞穴。
一個身體佝僂且皮膚乾枯如老樹皮的老人，正在為受傷的居民處理傷口。
他沒有用縫合線，而是從罐子裡取出幾隻肥碩蠕動的蛆放在傷口兩側。
那些蛆蟲立刻開始分泌出一種粘性極強的體液，將傷口完美地黏合在了一起。
「這位是赫姆洛克，」伊拉拉介紹道，「我們的醫生、生物學家，也是這個家的『園丁』。」
赫姆洛克轉過頭，他仔細地打量著柯爾金，帶著觀察罕見植物標本的神情。
「啊，奇美拉的幼崽，」他用沙啞的聲音說，一開口就讓柯爾金和伊拉拉都愣住了，「我聞到了你血液里那股熟悉的人造甜腥味。」
「你知道『奇美拉計劃』？」這是伊拉拉第一次聽老人提起。
「我不僅知道，我還親手埋葬過它好幾件失敗的作品。」赫姆洛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回憶，「在我被丟棄到這裡之前，我曾在巨械生命的第十三號生物實驗室工作。」
他示意柯爾金坐下，從他指尖抽出一滴血滴在一塊能分析成分的特殊苔蘚上。
苔蘚的顏色迅速變化。
「『喚醒劑』確實解放了你，」赫姆洛克指著苔蘚上呈現的詭異紫色斑點說，「但也讓你體內的特殊合成蛋白變得非常活躍。在巨械生命那些高端的生物掃描設備中，你現在的信號是在黑夜裡點燃的火炬，耀眼得無法被忽視。他們遲早會找到這裡來。」
這個消息讓柯爾金有些難受，自己把災難帶給了接納他的人。
赫姆洛克看穿了他的心思，嘆了口氣：「孩子，這不是你的錯。武器本身沒有罪過，有罪的是製造並揮舞它的人。」
他仔細觀察著那塊苔蘚，眉頭緊鎖。
「奇怪……」他喃喃自語，「這種蛋白質的結構我從未見過，它非常穩定。這不像是單純的身份標記……更像是一個……」
「一個什麼？」伊拉拉追問道。
赫姆洛克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只是將那塊苔蘚小心收進一個密封的玻璃皿中。
「我需要更多時間來分析。在你身體裡，藏著某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