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污穢洪流中的新生
冰冷與腥臭是支架7號墜入黑暗後恢復的初始感知。
他感覺自己被湍急黏稠的液體包裹，身體在狹窄管道中與牆壁不斷碰撞摩擦。
每次撞擊都帶來新的劇痛，這痛感將他從昏迷的邊緣反覆拽回。
他嗆咳了幾下，更多污穢液體隨之灌入口鼻，那混合著腐爛有機物工業廢料與不明化學藥劑的味道，幾乎要將他的肺部灼穿。
「別吞下去，蠢貨！用嘴呼吸，把頭抬起來！」希拉斯的咆哮聲在他耳邊響起，一隻強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後領，將他的頭強行提出了水面。
支架7號猛地吸了一口飽含霉味的空氣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了幾口黑色的污水。
他的視覺在昏暗的管道中逐漸恢復，只能看到前方伊拉拉打開的小型化學冷光燈所投射出的一小片慘綠光暈。
他們正身處一條巨大的圓形管道中，污水的洪流在其中奔涌，不知要流向何方。
「他的感官過載還沒結束，」伊拉拉的聲音在水聲中顯得有些發飄，「喚醒劑的衝擊力太大了，他的神經系統正在自我保護性地關閉。我們得儘快找個地……」
她的話被一陣急促的蜂鳴聲打斷了。
那是她腰間一台小型生物信號探測器發出的警報。
「該死！」伊拉拉咒罵了一聲，「他們放出『嗅探獸』了，離我們不到五百米，而且速度很快！」
「嗅探獸？」支架7號的意識尚處混沌，不明白這個詞的含義。
「公爵府的獵犬，」希拉斯的聲音冰冷，「專門用來追蹤我們這些『耗子』的改造人，我們被鎖定了。」
話音剛落，他們身後的管道深處就隱約傳來了一陣某種犬科動物興奮時的低沉咆哮聲，那聲音在管道中被放大和扭曲，充滿了暴戾殺意。
「跑！」希拉斯不再廢話，他一手拖著幾乎失去自主行動能力的支架7號，另一隻手抽出骨刃戒備，在沒過腰部的污水中朝著下游艱難地奔跑起來。
一場瘋狂的追逐在倫登市的地下動脈中展開。
伊拉拉在前方引路，藉助她那台不斷發出警報的探測器和對管網的粗略記憶，帶著他們在迷宮般的岔路中穿行。
他們身後，嗅探獸的咆哮聲如影隨形，時遠時近。
好幾次，支架7號都能清晰地聽到那東西用利爪刮擦管道壁的刺耳聲音。
「不行，它死死地咬著我們！」又穿過一個岔路口後，伊拉拉的聲音喘息，「我的地圖信號在這裡受到嚴重干擾，我們迷路了！」
他們被逼入了一條死胡同，盡頭是被鐵柵欄封死的牆壁。
嗅探獸的咆哮聲正從他們唯一的來路迅速逼近，此外還有警衛隊士兵皮靴踏水的嘩啦聲。
絕境。
支架7號的大腦被恐懼占據。
然而，希拉斯卻在這極致的壓力下變得異常冷靜。
他側耳聽了聽，然後指向旁邊一條與他們所在位置垂直相交的主管道。
一陣富有節奏的「嗡嗡」聲正從那條主管道的遠處傳來。
「伊拉拉，計算一下『清淤巨蟲』到達這裡的時間！」希拉斯命令道。
伊拉拉立刻明白了。
她看著終端上飛速變化的數據，快速計算著：「根據聲波頻率和水流變化……大概還有四十秒！」
「夠了！」希拉斯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我們利用巨蟲經過時的噪音和水流來屏蔽嗅探獸的感知，趁機穿過主管道，躲到對面去！」
這是一個與死神共舞的計劃。
成功，他們就能暫時擺脫追蹤；失敗，他們就會被巨蟲攪成碎片。
沒有時間猶豫。
希拉斯用骨刃猛地切開擋在他們面前的鐵柵欄，拖著支架七號第一個沖向了那條黑暗的主管道。
「嗡嗡」聲已經震耳欲聾。
巨大的清淤巨蟲如同地獄來的火車，攜帶著排山倒海的水流，正從主管道的左側呼嘯而來。
它的體積幾乎填滿了整個管道，前端的骨質研磨器高速旋轉著，散發出灼熱的氣息。
「就是現在！」希拉斯咆哮著，就在巨蟲即將到達他們所在位置的前一刻，將支架7號一下推向了主管道的對岸，自己和伊拉拉緊隨其後。
巨大的水流衝擊著他們的身體，差不多要將他們捲走。
支架7號被嗆得窒息，但他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地扒住了對岸一個凸起的閥門。
巨蟲與他們擦身而過。
那景象以及它攪起的巨大漩渦，讓支架7號渾身冰冷。
而就在他們剛剛離開的支線管道口，嗅探獸和幾名警衛的身影出現了。
他們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物所震懾，停下了腳步。
暫時安全了。
但當巨蟲遠去，水流平復後，咆哮聲再次響起。
三人躲進對岸的一間廢棄泵房，迅速堵上了門。
「地圖失靈了，」伊拉拉語氣沉重，「我們被困住了，遲早會被他們找到。」
希拉斯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骨刃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突然停下，一把揪住支架7號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按在牆上。
「你！」希拉斯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你那個該死的主人，德文郡公爵！他在府邸里的時候有沒有提過這裡的任何細節！」
「任何能藏身或者能甩掉這些獵狗的地方！用你的腦子想，這是你為你自己的命想！」
巨大的壓力和缺氧讓支架7號頭痛欲裂。
他的大腦里充斥著警報聲、水流聲和各種混亂的幻覺。
但在希拉斯那充滿殺意的逼視下，他被迫強行驅動自己那片混亂的記憶海洋。
他開始搜索那些被他當做「噪音」儲存起來的一切信息。
「工程師……，」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貝爾格萊維亞區的地下……」
「說重點！」希拉斯怒吼道。
「……霍恩比有機動力栓工廠……他們說……那裡的地下結構很複雜……通風管道……方形閥門……用鯨魚骨粉混合物製成……」
伊拉拉的眼睛猛地亮了。
「方形閥門……鯨魚骨粉……我記起來了！」她立刻從記憶庫中調取相關信息，「帝國建設部的檔案里提到過這個地方！它的酸性廢氣處理系統是獨一無二的！」
「如果能找到那裡，我們就能利用複雜的管道徹底擺脫追蹤！」
希拉斯鬆開了支架7號。
他盯著對方看了很久，眼神複雜。
這個看起來只會發抖的「累贅」，竟然真的能從那顆被奴役的腦袋裡壓榨出一條生路。
他不再廢話，收起骨刃，扛起一個備用物資包，沉聲道：「走。」
在伊拉拉的技術輔助和支架7號那源自「物品」時期的獨特記憶的指引下，他們終於在一堵滿是苔蘚的牆壁後面，找到了那個布滿鐵鏽的方形閥門。
閥門後是一個廢棄的工廠空間。
巨大的培養罐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空氣里瀰漫著類似福馬林的氣味。
這裡一片死寂，追兵的咆哮聲終於被徹底隔絕在了身後。
他們找到了一間相對乾淨的辦公室，作為臨時的休息點。
伊拉拉為支架7號處理了身上的傷口，並給他注射了一針鎮靜劑。
而希拉斯則在確認了周圍環境絕對安全後，主動遞給了支架7號一小塊高濃縮的營養棒。
「你叫什麼？」希拉斯問，這是他第一次問起對方的身份。
「支架7號。」他下意識地回答。
希拉斯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那不是名字。」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獨自一人走到門口去警戒了。
支架7號咀嚼著味道像蠟塊一樣的營養棒，感受著能量正在緩慢地回到自己空虛的身體裡。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遠處警戒的希拉斯和正在調試設備的伊拉拉。
在穿越了那段污穢的洪流之後，一些東西似乎正在他的內心深處悄然新生。
他還是不明白髮生的這一切，但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或許不僅僅是一個等待被熔解的「東西」。
他可以記憶，可以思考，甚至……可以變得有用。
疲憊漸漸淹沒了他最後的意識，他靠在牆角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感覺自己被湍急黏稠的液體包裹，身體在狹窄管道中與牆壁不斷碰撞摩擦。
每次撞擊都帶來新的劇痛，這痛感將他從昏迷的邊緣反覆拽回。
他嗆咳了幾下，更多污穢液體隨之灌入口鼻，那混合著腐爛有機物工業廢料與不明化學藥劑的味道，幾乎要將他的肺部灼穿。
「別吞下去，蠢貨！用嘴呼吸，把頭抬起來！」希拉斯的咆哮聲在他耳邊響起，一隻強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後領，將他的頭強行提出了水面。
支架7號猛地吸了一口飽含霉味的空氣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了幾口黑色的污水。
他的視覺在昏暗的管道中逐漸恢復，只能看到前方伊拉拉打開的小型化學冷光燈所投射出的一小片慘綠光暈。
他們正身處一條巨大的圓形管道中，污水的洪流在其中奔涌，不知要流向何方。
「他的感官過載還沒結束，」伊拉拉的聲音在水聲中顯得有些發飄，「喚醒劑的衝擊力太大了，他的神經系統正在自我保護性地關閉。我們得儘快找個地……」
她的話被一陣急促的蜂鳴聲打斷了。
那是她腰間一台小型生物信號探測器發出的警報。
「該死！」伊拉拉咒罵了一聲，「他們放出『嗅探獸』了，離我們不到五百米，而且速度很快！」
「嗅探獸？」支架7號的意識尚處混沌，不明白這個詞的含義。
「公爵府的獵犬，」希拉斯的聲音冰冷，「專門用來追蹤我們這些『耗子』的改造人，我們被鎖定了。」
話音剛落，他們身後的管道深處就隱約傳來了一陣某種犬科動物興奮時的低沉咆哮聲，那聲音在管道中被放大和扭曲，充滿了暴戾殺意。
「跑！」希拉斯不再廢話，他一手拖著幾乎失去自主行動能力的支架7號，另一隻手抽出骨刃戒備，在沒過腰部的污水中朝著下游艱難地奔跑起來。
一場瘋狂的追逐在倫登市的地下動脈中展開。
伊拉拉在前方引路，藉助她那台不斷發出警報的探測器和對管網的粗略記憶，帶著他們在迷宮般的岔路中穿行。
他們身後，嗅探獸的咆哮聲如影隨形，時遠時近。
好幾次，支架7號都能清晰地聽到那東西用利爪刮擦管道壁的刺耳聲音。
「不行，它死死地咬著我們！」又穿過一個岔路口後，伊拉拉的聲音喘息，「我的地圖信號在這裡受到嚴重干擾，我們迷路了！」
他們被逼入了一條死胡同，盡頭是被鐵柵欄封死的牆壁。
嗅探獸的咆哮聲正從他們唯一的來路迅速逼近，此外還有警衛隊士兵皮靴踏水的嘩啦聲。
絕境。
支架7號的大腦被恐懼占據。
然而，希拉斯卻在這極致的壓力下變得異常冷靜。
他側耳聽了聽，然後指向旁邊一條與他們所在位置垂直相交的主管道。
一陣富有節奏的「嗡嗡」聲正從那條主管道的遠處傳來。
「伊拉拉，計算一下『清淤巨蟲』到達這裡的時間！」希拉斯命令道。
伊拉拉立刻明白了。
她看著終端上飛速變化的數據，快速計算著：「根據聲波頻率和水流變化……大概還有四十秒！」
「夠了！」希拉斯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我們利用巨蟲經過時的噪音和水流來屏蔽嗅探獸的感知，趁機穿過主管道，躲到對面去！」
這是一個與死神共舞的計劃。
成功，他們就能暫時擺脫追蹤；失敗，他們就會被巨蟲攪成碎片。
沒有時間猶豫。
希拉斯用骨刃猛地切開擋在他們面前的鐵柵欄，拖著支架七號第一個沖向了那條黑暗的主管道。
「嗡嗡」聲已經震耳欲聾。
巨大的清淤巨蟲如同地獄來的火車，攜帶著排山倒海的水流，正從主管道的左側呼嘯而來。
它的體積幾乎填滿了整個管道，前端的骨質研磨器高速旋轉著，散發出灼熱的氣息。
「就是現在！」希拉斯咆哮著，就在巨蟲即將到達他們所在位置的前一刻，將支架7號一下推向了主管道的對岸，自己和伊拉拉緊隨其後。
巨大的水流衝擊著他們的身體，差不多要將他們捲走。
支架7號被嗆得窒息，但他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地扒住了對岸一個凸起的閥門。
巨蟲與他們擦身而過。
那景象以及它攪起的巨大漩渦，讓支架7號渾身冰冷。
而就在他們剛剛離開的支線管道口，嗅探獸和幾名警衛的身影出現了。
他們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物所震懾，停下了腳步。
暫時安全了。
但當巨蟲遠去，水流平復後，咆哮聲再次響起。
三人躲進對岸的一間廢棄泵房，迅速堵上了門。
「地圖失靈了，」伊拉拉語氣沉重，「我們被困住了，遲早會被他們找到。」
希拉斯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骨刃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突然停下，一把揪住支架7號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按在牆上。
「你！」希拉斯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你那個該死的主人，德文郡公爵！他在府邸里的時候有沒有提過這裡的任何細節！」
「任何能藏身或者能甩掉這些獵狗的地方！用你的腦子想，這是你為你自己的命想！」
巨大的壓力和缺氧讓支架7號頭痛欲裂。
他的大腦里充斥著警報聲、水流聲和各種混亂的幻覺。
但在希拉斯那充滿殺意的逼視下，他被迫強行驅動自己那片混亂的記憶海洋。
他開始搜索那些被他當做「噪音」儲存起來的一切信息。
「工程師……，」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貝爾格萊維亞區的地下……」
「說重點！」希拉斯怒吼道。
「……霍恩比有機動力栓工廠……他們說……那裡的地下結構很複雜……通風管道……方形閥門……用鯨魚骨粉混合物製成……」
伊拉拉的眼睛猛地亮了。
「方形閥門……鯨魚骨粉……我記起來了！」她立刻從記憶庫中調取相關信息，「帝國建設部的檔案里提到過這個地方！它的酸性廢氣處理系統是獨一無二的！」
「如果能找到那裡，我們就能利用複雜的管道徹底擺脫追蹤！」
希拉斯鬆開了支架7號。
他盯著對方看了很久，眼神複雜。
這個看起來只會發抖的「累贅」，竟然真的能從那顆被奴役的腦袋裡壓榨出一條生路。
他不再廢話，收起骨刃，扛起一個備用物資包，沉聲道：「走。」
在伊拉拉的技術輔助和支架7號那源自「物品」時期的獨特記憶的指引下，他們終於在一堵滿是苔蘚的牆壁後面，找到了那個布滿鐵鏽的方形閥門。
閥門後是一個廢棄的工廠空間。
巨大的培養罐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空氣里瀰漫著類似福馬林的氣味。
這裡一片死寂，追兵的咆哮聲終於被徹底隔絕在了身後。
他們找到了一間相對乾淨的辦公室，作為臨時的休息點。
伊拉拉為支架7號處理了身上的傷口，並給他注射了一針鎮靜劑。
而希拉斯則在確認了周圍環境絕對安全後，主動遞給了支架7號一小塊高濃縮的營養棒。
「你叫什麼？」希拉斯問，這是他第一次問起對方的身份。
「支架7號。」他下意識地回答。
希拉斯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那不是名字。」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獨自一人走到門口去警戒了。
支架7號咀嚼著味道像蠟塊一樣的營養棒，感受著能量正在緩慢地回到自己空虛的身體裡。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遠處警戒的希拉斯和正在調試設備的伊拉拉。
在穿越了那段污穢的洪流之後，一些東西似乎正在他的內心深處悄然新生。
他還是不明白髮生的這一切，但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或許不僅僅是一個等待被熔解的「東西」。
他可以記憶，可以思考，甚至……可以變得有用。
疲憊漸漸淹沒了他最後的意識，他靠在牆角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