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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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出手

  駱影的身影幾個起落間,已經遠離那戰圈中心。

  她回首望去,只見那幽幽塤聲籠罩之下,丁修己身形明顯遲滯,縱然劍上霞光未散,卻在遊刃抬手間襲來的又一道殺伐術下,肩頭再添一道深可見骨、泛著黑氣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

  手持死人損的遊刃,此刻已完全掌控了局面。

  龍象派的鐵莫辭、莫輕輕,以及烈陽門的魏臨,仍在搏命掙扎。

  然而,那持續不斷的壩聲,使得他們的每一次出招、每一個動作,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刻陷入三息之久的猛然停滯。

  他們的攻勢,已完全無法對他構成真正的威脅。

  一件靈樞境異寶的威能,在開元境的戰鬥中,幾乎是降維打擊。

  源於心念層面的干涉,僅僅開元境修士終究無法防範。

  這妄境,恐怕真要成為這幾派天驕的埋骨之地了。

  駱影的眼神幽深,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在七殺宗那間密室里,梁九思師叔與自己的那次談話。

  關於八派聯盟,關於野心,關於未來。

  八派聯盟由來已久。

  八個門派名義上同氣連枝,在對抗外敵、劃分勢力範圍、乃至一些重要資源的統籌分配上,確實有一套運行的規矩。

  排名靠前的大派,如龍象、碧霞,憑藉著強勢地位,讓排位靠後的宗門承擔了更多瑣碎、耗時的庶務,替他們打理產業、駐守產業。

  而到了最終分配利益時,又能以「貢獻」「地位」為由,攫取最豐腴的一塊。

  最末流的門派,如抬山幫、三川行,實力微弱,本就仰人鼻息。

  掛著八派的名頭,至少能得一份庇護,分潤些殘羹冷炙,勉強維持,也算有所得。

  最尷尬的,便是他們這些處在中游的宗門,像七殺宗,三年前的獵妖試煉,也不過堪堪排在第三。

  資源豐潤不著多少,責任卻一點不少。

  這獵妖試煉時隔幾年便有一次,哪一次都要耗費無數心力去爭、去搶。

  可龍象、碧霞、烈陽......哪一個是易與之輩?

  他們底蘊深厚,每一代都有驚才絕艷之輩湧現。

  就像這一代,各派都培養出了不止一個靈樞種子,假以時日,或許便是新晉的靈樞境大修。

  即便七殺宗在某一屆試煉中僥倖爭贏了,暫時壓過他們一頭,又能如何?

  或許下一次,便要將辛苦爭來的那點好處,再原封不動地吐回去。

  七殺宗,早已倦透了這般格局循環。

  它其實早就與這看似牢固的聯盟離心離德。

  脫離的念頭,在高層心中盤旋已久,只是牽涉的利益太過龐雜,各方掣肘,遲遲未能行動罷了。

  既然直接撕破臉皮、脫離聯盟困難重重,風險巨大,那麼,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條。

  掌控它。

  從成為八派聯盟的盟主開始,從根源上,削弱、甚至剪除其他各派的未來潛力開始。

  要爭,就不爭一朝一夕。

  要爭下一個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遠的未來。

  因此,在這次獵妖試煉中,七殺宗早已開始了謀劃。

  表面上,他們自然要力爭榜首,以此積累聲望與話語權。

  暗地裡,他們也一直在尋找機會,一個能合理削弱其他幾派精銳實力的機會。

  從最早發現那幽曇花的效果之時,七殺宗的謀劃便已開始。

  他們選擇隱瞞,並試圖借妖物之爪,悄無聲息地剪除其餘各派的核心弟子。

  計劃最初得手了一次,那位不幸落單的龍象派弟子鐵莫尋,便葬身於被吸引而來的妖物圍攻之下。

  然而,一來棲鳳山外圍妖物實力終究有限,二來龍象派在折損弟子後反應極快,竟迅速察覺幽曇花的異常,並將此隱憂通報給了聯盟各派。

  一時間,各派弟子皆心生警惕,互相靠攏,致使後續的借刀殺人之計再難施展。

  直到,他們誤入這處無憂福地妄境。

  此地特殊,靈樞境長老無法直接插手。


  恰恰是埋葬這些各派未來支柱的最佳墓穴。

  將地窟中所有人盡數誅殺,奪走念刻,最後親手摧毀妄境...

  這便是七殺宗外務長老梁九思親口定下的死局。

  七殺宗未來十年,乃至二十年的氣運,皆繫於此行成敗。

  而無憂福地之外,那些早已迷失、同化的各派弟子在妄境破滅之後,便能被成功救回。

  對各派而言便不算全軍覆沒,也能最大限度地洗脫七殺宗的嫌疑。

  此刻,地窟中央。

  遊刃手持死人損,正有條不紊地收割著丁修己等人的性命。

  而駱影的目光,已死死鎖定了始終游離在最外圍的兩人黎念與匡子睿。

  那死人壩的作用範圍有限,此二人距離太遠,並未受其直接影響。

  那麼,便由她親自清除。

  心念即動,殺意已起。

  駱影袖口微不可察地一顫,數道邊緣泛著幽藍淬毒冷光的飛鏢,已化為數道烏光,朝著黎念的咽喉、心口等要害,精準襲殺而去!

  這無面客,一個不知從哪個特角旮旯冒出來的散人,僥倖得了玄心念劍這等異寶。

  在駱影這等正統宗門出身的精銳眼中,不過是走了狗運之人。

  縱然同是開元境修為又如何?

  修為是修為,戰力是戰力。

  真正的戰力,取決於上品功體、秘傳術法、生死搏殺的經驗,以及背後完整傳承體系的支撐。

  何為宗門?

  那便是有百年底蘊流轉,有師長耳提面命,有歷代先賢心血凝結的秘藏經驗。

  散人?一無完整傳承,二無名師指點,怕是連一道像樣的術法都難以習得精熟。

  而她駱影,身負七殺宗上品功體,宗門核心的七道殺伐之術已精修其三。

  自覺要殺這等空有修為的散人,不過瞬息之間。

  順手奪了那玄心念劍,更是為宗門再添一件靈樞異寶。

  唯一需要稍加留意的,不過是那柄劍具備的隱匿之能罷了。

  駱影抬眼,預期中對方慌亂閃避甚至血濺當場的畫面並未出現。

  只見黎念面對那數道襲殺烏光,竟不閃不避,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虛握。

  霎時間,其掌心前方仿佛有無形氣旋急劇坍縮、匯聚,發出低沉嗚咽。

  術法·烈風亂。

  凌亂卻狂暴的風刃憑空生出,交織成一片混亂但緻密的刃網,精準地絞入飛鏢襲來的軌跡之中。

  只聽一陣密集的「叮噹」脆響聲中,那數道淬毒烏光被風勢生生攪偏、擊散,無力地墜落在地。

  「早料到念刻當前,必有一番爭奪。」

  黎念的聲音依舊平靜。

  「只是沒想到,八派同氣連枝的臉面,撕破起來,竟也這般乾脆利落。」

  「閣下此番,是想順手,連我也一併滅口了?」

  黎念口中淡淡說著,可手上卻並未停歇。

  黎念右手【烈風亂】的餘韻未消,左手已並指如劍,向前一點。

  術法·千絲雨。

  數百道細若牛毛、卻凝練無比的真元絲線自他指尖迸發,朝著駱影劈頭蓋臉罩去。

  駱影瞳孔驟縮,身形向側後方急閃。

  那真元絲線看似纖細,但給她的危險感覺卻極其強烈。

  駱影剛剛驚險萬分地避過這片絲雨,立足未穩。

  黎念那隻剛剛釋放完【烈風亂】的右手,五指已然張開,對著她所在的方位,輕輕一握。

  數道幾乎肉眼難辨的透明絲線,憑空在駱影周遭交織顯現,瞬間收攏絞殺。

  「嗤啦——!」

  布帛撕裂聲與皮肉割開的細微聲響同時傳來。

  駱影雖然極限扭身,避開了要害,但肩頭、臉頰等處,仍被那鋒銳無匹的絲線劃開數道深淺不一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傳來。

  她跟蹌站定,抬手抹過臉頰,指尖染上一抹刺目的鮮紅。

  再看向黎念時,那原本淡漠的眼眸中,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聽雨樓的【千絲雨】?!還有這【透骨靈絲】,你、你怎麼會......怎麼會掌握如此多且精熟的術法?!」

  「你當真是聽雨樓餘孽?!」

  這無面客乃聽雨樓餘孽的說法,本是城中流傳的諸多猜測之一,虛實難辨。

  如今親眼見他信手拈來,將聽雨樓的術法施展得如臂使指,這猜測怕是屬實。

  即便是聽雨樓當年的真傳弟子,能將術法操控到如此精微、近乎本能的地步,也足以令人悚然。

  可此時沒有給駱影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

  「聽雨樓術法詭變難防,不可與其比拼術法糾纏。」駱影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戰鬥的本能迫使她飛速思索對策,「但他們功體屢弱乃是通病,近身!速戰速決,以力破巧!」

  心念既定,殺意再起。

  「殺伐術二,影蝕。」

  駱影周身真元性質驟然一變,泛起一層仿佛能吸收光線的幽暗烏光。

  「砰!」

  她足下所立之處,堅硬的岩石地面頓時龜裂,而其身影已如一道被強弩射出的幽影,以遠超方才的速度,撕裂空氣,直撲黎念!

  七殺宗以殺伐術立派,其功體雖不似龍象派那般以巨力著稱,卻也講究瞬間的爆發與穿透。

  每一拳、每一腳、每一次近身接觸,真元皆會凝為極具破壞性的勁氣,專破功體,直摧臟腑經脈。

  駱影以手成爪,爪上泛起幽光,瞬息之間已觸及黎念喉前。

  黎念左臂倏抬,其上暗紅紋路驟然亮起、遊走,筋骨低鳴,一拳徑直轟向爪影。

  砰!

  悶響炸開,地面微陷。

  駱影瞳孔驟縮,她爪上勁氣竟如泥牛入海,反傳來一股蠻橫至極的反震。

  兩人瞬間纏鬥,拳爪交錯,悶響如雨。

  駱影越打越驚,只覺得對方身軀硬如玄鐵,力似蠻龍,自己的攻擊仿佛打在鐵砧上。

  「龍象蠻力鍛體訣?!他怎麼會...

  「7

  心神一霎震顫,招式銜接終現毫釐破綻。

  黎念眼底寒光一閃。

  他等的就是這一瞬。

  右拳收,左拳出。

  暗紅紋路盡數匯聚於拳鋒,快得撕出殘影,重重地印在她心口。

  噗。

  一聲輕響,如擊敗革。

  駱影身形陡然僵直,眼中驚駭未散,後背卻已突兀地炸開一團血霧,拳勁已透體而過。

  她張了張嘴,未能出聲,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軟軟倒地。

  至死,她所警惕的玄心念劍隱匿之能,黎念甚至都未曾動用。

  「八派弟子,比我想像中的倒是要弱了那麼一些。」

  黎念心中淡淡評判。

  他還有數道未曾使用的術法,這場戰鬥遠未逼出他的極限。

  他轉過頭,目光牢牢鎖定了巨樹中心那道手持慘白顱骨塤的身影,眼神驟然銳利。

  「此人不死,絕無可能放過我。」

  他袖中的玄心念劍,劍身之上,一縷森白寒光悄然流轉開來。

  詭異巨樹的中心區域。

  遊刃始終游離在三丈之外的安全距離,口中死人壩幽咽聲時而響起,袖中烏光則挨個「勾銷」著仍在掙扎的對手。

  丁修己最為悽慘。

  他四肢皆已受創,傷口處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發黑。

  他癱軟在地,僅靠殘存意志強行催動劍上的霞光,勉強格擋開兩次致命襲殺,此刻已是油盡燈枯。

  魏臨狀況同樣危急,他周身原本熾烈的烈焰真魄已微弱如星火,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流如注。

  唯有鐵莫辭與莫輕輕所化的泥土巨人,瘋狂攪動岩土,在身前揚起大片渾濁的塵暴屏障。

  這屏障粗糙卻有效,短暫遮蔽了遊刃的視線,為身後重傷的丁修己、魏臨等人,爭得了幾口寶貴的喘息時間。

  ——

  然而,死人塤在手,遊刃便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


  他只需耐心等待,或稍稍調整位置,便能逐一地收割掉眾人的性命。

  「輕輕......此番,你我怕是回不去了。」泥土巨人內部,鐵莫辭的聲音透過真元震動傳來,帶著疲憊與決絕,「七殺宗所圖,絕非一朝一夕。」

  「即便要死,」莫輕輕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也絕不能讓他如願。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咬下他一塊肉來......為莫尋哥報仇。」

  「他這死人塤的催動,無法真正毫無停歇,中途至少需要十息的停歇。」

  「我等,或許還有最後一搏的機會。」

  鐵莫辭聞言點了點頭:「若終亍難逃一死,丼願外圍那位無面客能尋得生機,逃出此地,將今日真相......帶出去。」

  他剛才親眼瞥見駱影朝黎念襲殺而去,此刻外圍聲息不聞,結局難料。

  就在這時。

  「嗤啦!」

  層層碎石屏障被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烏黑刃光輕易撕裂。

  「何必做此徒勞掙扎!」

  他冷哼出聲,手亨那枚慘白的死人塤已湊至唇邊。

  「鍾—

  「」

  那直透神魂、凍結心念的幽幽塤聲再度響起,瞬間覆蓋了這片區域。

  鐵莫辭與莫輕輕的動作,連同他訴沸騰的殺意與真元流動,在這一刻被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訴丼覺自己的心神、思維,乃至對身體的掌控,席徹從凝固,動彈不得。

  三息。

  雖然短暫,卻是足以致命的時間。

  遊刃袖亨,一道的烏黑刃光已然無聲吐出,精準地對準了泥立巨人胸搭正亨。

  那正是鐵莫辭本體藏匿的核心所在。

  嗤!

  刃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厚實的泥立,深深沒入其亨。

  緊接著,那數丈高的泥沙巨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沙堡,轟然潰散、垮塌,化作一灘混雜著暗紅血跡的碎石與泥沙,再也無法維持形態。

  三息剛過。

  「遊刃—!!!」

  莫輕輕所化的另一尊泥立巨人發出悽厲的咆哮,眼中血絲密布,沒有絲毫猶豫。

  她巨大的岩石拳頭,朝著遊刃剛才所在的位置悍然轟落。

  她要抓住這壩聲發動後至少十息的察擊間隙,完成這搏命的一擊。

  然而,遊刃的身影,竟在拳頭落下的前一刻,如輕巧地向後飄退數丈。

  他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洞悉一切的冷業。

  「真當我看不穿你訴這點垂死算計?」

  他聲音冰冷,袖中烏光再閃,數道毒蛇般的刃光已朝著因全力一擊而身形微滯的莫輕輕激射而去。

  莫輕輕一拳落空,轟在地上砸出深坑,心亨最後一絲希望隨之徹從熄滅,丼剩下冰冷徹骨的絕望。

  她甚至能預見到,下一刻,那催命的塤聲將再度響起,而自己,將步上兄篇的後塵。

  可就在這時。

  嗡!!!

  莫輕輕的眼睛,忽然被一道極其突兀、極其耀眼的光芒狠狠刺亨。

  就在遊刃身側不到一尺的虛空中,一點原本微若螢火、卻在瞬間膨脹至拳頭大小的熾白光球,毫無徵兆地爆燃而起。

  那光球灼熱、絢爛到令人目眩,散發出的高溫甚至讓空氣席為之扭曲,連遠處旁觀的莫輕輕席感到瞳孔灼痛,心神為之所奪。

  那是......無面客?!

  他手中時積蓄了如此恐下的一擊?!

  而在咫尺的遊刃,誓對這道足以致命的熾烈光球毫無反應。

  他依舊維持著側身、抬手、準備再度吹壩的姿態,目光甚至沒有向光球所在的方向偏移半分。

  仿佛那閃耀奪目的光芒,連同手持它的黎念,在他眼亨,席根本不存在。

  玄心念劍,隱匿之能。

  它抹去了遊刃對於黎念的存在的知見。

  在遊刃的「知見」里,這個位置,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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