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念刻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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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念刻之爭

  無憂福地,地窟深處。

  幾乎是同一瞬間,數道身影如離弦之箭,撞入前方洶湧的魔物潮中。

  魔物數量雖眾,但其中僅有少數散發著開元境圓滿的波動,餘下大多不過開元前中期。

  更因其血肉畸變、形態臃腫,雖得了更蠻橫的筋骨皮膜,卻失卻了生而為人的靈慧,不通術法,不諳配合,實際廝殺起來,比之同境的尋常修士反倒弱了不止一籌。

  碧霞派以劍道著稱。丁修己與崔景並劍齊出,劍光呼嘯間,竟真如扯落了一片天邊晚霞,瑰麗色彩中透著凜冽的殺機。

  霞光般的劍氣掠過,觸及的魔物連哀嚎都未能發出,便在「嗤嗤」輕響中化為縷縷污濁黑煙。

  烈陽門修持一道赤陽真魄。魏臨周身真元轟然點燃,化作一團人形烈焰,光芒灼目,熱浪逼人。他如移動的火爐般向前推進,所過之處,魔物紛紛蜷縮、焦黑。

  霍炎烈名雖粗獷,人卻生得清俊,他衣袍上繡著的繁複雲紋次第亮起微光,眼中亦有金芒緩緩流轉。

  周遭魔物竟無一頭能撲入他身周三尺之內,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熾熱領域所阻,稍一靠近便自行燃燒、崩解。

  七殺宗源於一道殺手傳承,其七殺並非命理星宿,而是指代宗門核心流傳的七門絕命殺伐之術。

  遊刃和駱影一身黑袍,融入陰影,動作快得只剩兩道模糊的殘影,所過之處,飛鏢悄無聲息地釘入魔物後腦,鎖鏈精準絞碎關節。

  至於龍象派的鐵莫辭與莫輕輕,打法最為剛猛直接。

  雄渾真元裹挾著地窟中的碎石塵土,在他們周身凝聚、翻滾,竟隱隱化作兩尊數丈高的沙石巨人虛影。虛影隨拳而動,每一拳轟出都將前方魔物如稻草般轟飛、碾碎。

  這念刻催生的魔物之海,仗著不死不滅的特性與龐大的數量,確是不凡。

  若換了尋常開元境修士前來,哪怕人數相當,恐怕也早已被這無窮無盡的消耗拖垮、

  吞噬。

  然而此刻在此的,皆是八派年輕一輩中真正的翹楚。

  他們所修俱是上乘功體,在開元境圓滿之境積澱數年,根基紮實無比,更精心研習過門中秘傳術法,無論是真元質量、戰鬥技藝還是應變心志,都已臻至此境極致。

  他們中的任何一人,都堪稱靈樞境之下,最強一列。

  如今又是兩波人馬匯合,此刻一同出手,縱使魔物前赴後繼,也被這股凝聚的力量衝擊得不斷後退。

  一時間,地窟中劍氣縱橫,真元爆裂,竟硬生生將那片魔物群,撕開了數道不斷向前延伸的傷口。

  黎念甚至無需出手。

  他靜靜跟在戰陣後方,目光掃過四派手段,見其各有所長,心中評估著:「烈陽門與龍象派,正面威勢最盛,混戰之中摧枯拉朽。但聲勢浩大,軌跡清晰,反而易於防範。」

  「碧霞派與七殺宗,路數更重精準與絕對的殺伐效率,需得多加留意。」

  「尤其是七殺宗,無聲無息,若被其在暗處鎖定,恐怕兇險。」

  很快,魔物群被這匯聚的暴力洪流摧枯拉朽般撕碎。

  四派八位弟子的真元與術法如同密集的隕石雨傾瀉而下,那些扭曲的軀體在光芒中不斷崩解、蒸發。

  就在八人正前方,巨樹樹幹中心,那枚由枯槁樹椏扭曲交纏而成的巴掌大小塑像,表面流轉著一層溫潤卻虛幻的奇異光澤。

  「諸位。」最先靠近的霍炎烈,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這念刻,不如暫由我保管。

  破除妄境要緊,待出去之後,我們再商議歸屬,如何?」

  話音未落,他已然伸手探向那枚塑像。

  指尖尚未觸及。

  「嗤——!

  」

  一道裹挾著過飽和霞光的劍氣已撕裂空氣,呼嘯而至,其目標直指霍炎烈的手腕。

  「既要爭,何必尋這冠冕堂皇的由頭。」

  「若僅僅是想出去,我等又何必在此地耗費如此之久?」

  丁修己的聲音冷冽,身影已切近數尺。

  「這念刻,丁某也想要。有異議者,不妨先問過我手中之劍。」


  劍氣凌厲逼人,霍炎烈笑容一斂,不得不縮手轉身,眼中那文雅的螢光驟然轉為銳利,真元鼓盪,迎向那道霞光。

  「兄長。」另一側,莫輕輕目光灼灼,死死鎖住那塑像。

  鐵莫辭所化的泥土巨人隆隆轉身,邁開沉重步伐向巨樹逼近,聲音如悶雷滾過地窟:「此等機緣,自然有能者居之!我龍象派也要一爭。」

  八道身影,四派傳承,真元與戰意再無保留,轟然對撞!

  霞光、烈焰、黑影、巨拳......交錯進濺,將原本昏暗的地窟映照得光怪陸離,刺耳的碰撞聲瞬間吞沒了一切。

  黎念心念電轉,腳下已無聲滑退數步,玄心念劍的隱匿之能已蓄勢待發。

  那念刻,他自然想要。

  但眼前的局勢,根本沒有留給他絲毫奪取的縫隙。

  黎念快速評估著狀況,自己同為上品功體,所習術法駁雜精妙,若單對單廝殺,他自信不懼在場任何一人。

  可如今是這麼多八派弟子齊聚。

  莫說難以從這八人混戰中虎口奪食,即便僥倖得手。

  這妄境之外,可還守著數位靈樞境的長老。

  眼前雖是八派相爭,但他們終究同屬聯盟。

  這棲鳳山獵妖,乃至闖入妄境,皆是其八派聯盟內部事務。

  黎念一個外人,若真奪了念刻..

  那位莫長老或許磊落,卻絕非分不清輕重的迂腐之輩。

  屆時,他面對的將不是某一人,而是整個八派聯盟的意志。

  「爭吧,且爭個痛快。」

  待塵埃落定,隨眾人離開妄境,便算完成了莫柔心所託。

  黎念帶著身旁的匡子睿,一退再退,直至戰圈最外圍,冷眼旁觀。

  前方,四派八人已戰作一團。

  真元爆鳴,霞光與烈焰交織,黑影在巨拳的轟鳴中穿梭,術法的呼嘯幾乎將地窟的空氣撕裂。

  「八派聯盟,往日以獵妖論高低,同輩之間反倒少有機會放手一戰。」

  霍炎烈朗聲長笑,眼中如有實質的熾白光焰升騰,將一道襲來的碧霞劍氣生生灼成青煙。

  「不如今日便打個痛快,看看誰才是這一代的魁首!」

  他周身一丈之內,空氣扭曲,瀰漫著純粹而霸道的灼熱,仿佛自成領域。

  混戰之中,這份無差別的熾烈壓迫令他占儘先機。

  此刻,霍炎烈正立於那尊樹椏塑像之前,觸手可及。

  就在這混戰膠著之際。

  遊刃身影向後飄退半步,同時探手入懷,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形似萎縮顱骨的陶塤。

  材質非土非陶,色澤是一種久埋地下的屍骨般的慘白,表面布滿龜裂細紋,似顱骨的骨縫。

  幾乎在看見此物的瞬間,同屬七殺宗的駱影臉色驟變,竟毫不猶豫地身形急退,朝著戰圈外圍疾掠,仿佛在躲避某種極其可怖之物。

  遊刃將此物湊近唇邊,並未用力吹吸。

  「嗚」」

  一陣低沉、悠長,又似無數亡魂擠過狹窄縫隙共同嘆息的塤聲,幽幽響起。

  原本正朗聲長笑的霍炎烈,笑聲戛然而止。

  他雙眼中那熾烈如火的明亮光芒驟然熄滅,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冰水當頭澆下,動作瞬間僵直,瞳孔深處甚至閃過一絲茫然與空洞。

  不止是他。

  近處的崔景,乃至更遠處的魏臨、丁修己等人,都在塤聲響起的剎那,身形齊齊一頓。

  仿佛被一隻冰冷的鬼手輕輕捏住,不能動彈一般。

  「殺伐術三,離魂刺。」

  遊刃冰冷的聲音在壩聲餘韻中響起。

  他袍袖一振,數道細若髮絲、近乎完全融入地窟陰影的烏光無聲激射而出。

  第一道烏光,精準地沒入僵直原地的霍炎烈咽喉。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一聲極輕微的「噗嗤」聲。

  鮮血,起初是鮮紅,自創口滲出。

  但轉眼之間,那血色便以驚人的速度轉化為污濁的紫黑,創口周圍的皮肉更是急速灰敗、塌陷、腐爛。


  這腐爛的過程快得駭人,僅僅一個呼吸之間,那腐爛便徹底斷絕了頸項最後的結構支撐。

  霍炎烈的頭顱,微微一晃,便從迅速潰爛的脖頸上無聲滑脫。

  開元境圓滿,霍炎烈,當場身死道消。

  其餘烏光分射向不同目標。

  崔景尚在壩聲帶來的僵直中未能完全掙脫,烏光已至胸口,透體而入。

  他渾身一震,眼中光彩迅速渙散,低頭看向胸前迅速擴散的烏黑污漬,隨即撲倒在地,生機斷絕。

  化作泥沙巨人的鐵莫辭與莫輕輕,龐大的軀體成了明顯的靶子。

  兩道烏光深深沒入那泥土與真元凝結的身軀,無聲無息,不知是否命中本體,但那兩個巨人的動作,明顯出現了不自然的凝滯相距稍遠的丁修己與魏臨,在烏光及體的前一瞬,強行從愣神中掙脫出來,險之又險地側身避讓。

  「嗤!」

  烏光擦過丁修己的手臂外側,帶走一片皮肉,傷口瞬間泛黑。

  另一道則沒入了魏臨的左臂,同樣黑氣迅速蔓延。

  「霍師弟——!!」

  魏臨目眥欲裂,看著不遠處霍炎烈的屍體,發出一聲低吼。

  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釘在遊刃身上,聲音因憤怒與驚駭而微微發顫:「遊刃!你竟敢......擅下殺手?!」

  丁修己則急速封住手臂傷口血脈,阻止黑氣蔓延,目光無比凝重地鎖定了遊刃手中那枚慘白的顱骨塤,一字一頓,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意:「靈樞異寶,死人塤?!」

  「你七殺宗,何時竟將此物帶入妄境之中。」

  「死人壩,壩聲一響,能直接凍結心念、引動死意,對生靈神魂有極強的控制之效。」

  鐵莫辭低沉的聲音從泥土巨人體內隆隆傳出,帶著壓抑的驚怒。

  「此乃你七殺宗僅有的靈樞異寶,竟然捨得帶入這妄境之中,看來,你們早有預謀!

  」

  「還敢對其他派弟子痛下殺手!」魏臨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遊刃,聲音因憤怒而嘶啞,「七殺宗意欲何為?!各派長老就在外面守著,你如何交待?八派的聯盟,你們要徹底撕破嗎?!」

  遊刃冷冷一哼,對這番質問置若罔聞。

  他身形一晃,已掠過數丈距離,一把將那尊樹椏塑像抓在手中。

  「交待?很簡單。」他掂了掂手中冰涼的念刻,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只要你們都死在這裡,不就好了。」

  「你們是被妄境所殺,被魔物吞噬,與我......有何關係?」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眾人,只有一片冰冷。

  「什麼八派、九派,說得好像真是一家親、不分你我似的。」

  「寶藥就那麼多,靈物就那麼幾件,哪一次不是爭,不是搶?何必披著這層虛偽的皮,說得冠冕堂皇。」

  「八派聯盟,資源統籌分配?」

  「不過是你們幾派占盡了便宜,倒有臉把這大話說得最響。」

  「世間萬事,剝開那層層疊疊的錦繡外衣,底下......還不都是一個爭字。」

  丁修己冷冷出聲道:「遊刃,今日之事,可是受你師傅梁九思之命?你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嗎?」

  鐵莫辭所化的巨人聲如悶雷,卻帶著壓抑的驚怒與徹骨的寒意:「我那義弟之死,幽曇花一事,恐怕也是你七殺宗的手筆吧?你們......早就盤算著要在這次獵妖中,先行削弱我等各派實力?」

  遊刃只是冷哼道:「往後的十年,什麼所謂八派聯盟,當成過往。」

  「唯有我七殺宗,當重現舊日輝光。」

  話音未落,遊刃已再度將死人塤湊近唇邊。

  「嗚」

  那能令人行動發僵、心念凍結的幽幽塤聲,再度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

  丁修己正欲催動霞光劍氣壓上,身形驟然一僵,動作瞬間遲滯,仿佛每一步都踏進了無形而冰冷的膠質之中。

  靈樞異寶,其力源自更高層次的心念規則,對於尚在開元境打磨真元的修士而言,那是另一種維度的壓制。

  遊刃眼底殺機一閃,身形微動,便欲先了結這最具威脅的碧霞劍子。

  丁修己心念被那持續迴蕩的幽幽塤聲死死黏著、拖拽,思維運轉艱澀。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遊刃抬起手臂,袖口陰影處似有某種極其細微、極其危險的寒芒在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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