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以身入局求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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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御輦停在頓可成搭起的高台前,朱由檢掀開車簾看著孤零零跪在高台上的頓可成,驚訝地輕哼出聲。

  青松一聽,雙腳在馬背上一踏,像只老鷹一樣飛上了高台,直接將頓可成像拎只小雞一樣拎了起來。

  待青松將頓可成押到馬車邊跪好,夏荷搖晃著巨大的身軀,像頭北極熊一樣走到高台邊,甚至連手都懶得伸一下,只用肩膀一撞,「咔咔」一陣響,高台像經受過爆破一樣崩塌下來,揚起了一片灰塵。

  廣場裡的邊兵們看到他倆露出的這一手,就像被潑天的子彈擊中,黑壓壓跪倒一片。

  而剛才還殺人不眨眼的陳水生他們也拎著手上的人頭,抬頭看了一眼,齊唰唰地單膝跪地在路邊。

  朱由檢看也沒看一眼趴在地上給他當梯子的親兵一眼,也沒握住來攙扶他的春桃伸出的手,直接跳進了車下的泥水中。

  「什麼情況?」

  「回陛下!這批亂兵藉故謀反,圍攻撫院,幸好陛下率天兵趕到,如果稍遲片刻,微臣就只能殺身成仁,以報君恩了!」

  王應豸從倒塌的高台廢墟里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聽到朱由檢發問,趕緊上來匯報。

  「你是何人,為何敢一人搭台擋朕的道?」

  沒等頓可成回答,王應豸又搶先一步惡人先告狀了:「陛下,此人乃聚眾鬧事,意圖謀反的首惡頓可成,就是其變賣傳家寶換糧施粥,譁眾取寵,收買軍心,導致亂兵越聚越多,微臣孤懸府中,力不能制,請陛下下令將其法辦,以儆效尤!」

  「好你個意圖謀反,收買軍心!此人是你手下的將領,此眾邊兵亦是你下轄的邊兵,你竟然敢說他們謀反,你又該當何罪?給朕拿下!」

  朱由檢話音剛落,兩個親兵營士兵就將王應豸五花大綁起來。

  「你就是頓可成?」

  朱由檢走到頓可成面前,蹲下身子問道。

  「卑職正是!」

  頓可成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抬眼直視著朱由檢答道。

  「那些粥都是你換來的糧食?你好有錢啊!」

  朱由檢站起身,指了指有些還在冒熱氣的鐵鍋問道。

  「卑職已盡所能。」

  頓可成苦笑著回答。

  「對了,剛才王應豸說你變賣了傳家寶,你一個小兵,怎麼還隨身帶著傳家寶?」

  朱由檢有點疑惑,因為所有人當兵時會抱著必死的決心,都會將值錢的留在家裡。

  「也談不上什麼傳家寶,只是我奶奶留給我阿母的嫁妝首飾,我娘準備留給我娶媳婦用的。」

  頓可成如實回答。

  「你是什麼職務?」

  「四屯鎮鎮撫。」

  「哦,那也是從五品官員了,怎麼連媳婦都沒娶上,你看上去年齡也不小了。」

  朱由檢好生奇怪,如果是戍邊的小卒娶不上媳婦很正常,從五品官職不小了,按照穿越前的職務對比,也是市區武裝部長級別了,在邊防部隊至少也是合成旅副旅長級別,怎麼可能找不到老婆?。

  「一直南征北戰,哪有那閒功夫,再加上我還是一個殘疾人,別誤了人家大姑娘。」

  頓可成淡然一笑,壓根沒覺得和皇上對話有什麼緊張恐懼之說法。

  「殘疾人?」

  頓可成抬起左胳膊,朱由檢這才發現他的袖筒空空蕩蕩。

  「怎麼造成的?」

  「回陛下!頓鎮撫是在萬曆年間赴朝剿倭時,第一個登上城牆的勇士,他這隻胳膊是為了救罪臣一命才被砍的!」

  被五花大綁壓在不過多處的王應豸扯開嗓門衝著朱由檢大吼起來。

  朱由檢皺了一下眉頭,站在他旁邊的春桃像陣風一樣飄了過付出,順手抓著一把爛泥塞進了王應豸嘴裡。

  「讓他說!」

  朱由檢一擺頭,春桃又是一勾拳砸到王應豸小肚上,他咳得鮮血都吐出來了,總算將爛泥又吐了出來。

  「頓可成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

  王應豸毫不懼怕地回答道。

  「那你卻三番五次上奏說他聚眾謀反?」


  朱由檢瞪大眼睛看著王應豸,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回陛下。他救我對我有大恩,我自然要報,但他聚眾譁變,形同謀逆,此是不忠,在忠與義之間,我選擇盡忠報君,何罪之有?」

  「大膽,好你個盡忠報君?你連做人的基本底線都沒有,讓朕如何能信你?頓可成,我問你,你想造反嗎?」

  頓可成眼淚雙流,指著周邊的邊兵說:「陛下,這些都是為國家為陛下出生入死的戰士,他們怎麼會謀反呢?真的是因為朝……朝廷一年多沒發過一個子兒了啊!如果兄弟們家裡還能揭開鍋,也沒人會來衙門討餉,你問問他們,有多少人連樹皮都找不到新鮮的啃了。哪裡有人要造反啊,都只想討口吃的而已!陛下,你親眼看到的,只要衙門開倉,哪怕就像現在一樣,每個人一天能分到一碗稀粥,也不會有人留在這裡討餉。陛下,所有的罪過我頓可成一人承擔,只求陛下給兄弟們發點餉銀,讓兄弟們能有個活路!」

  頓可成「嘭嘭嘭嘭」磕著響頭,額頭上頓時一血血糊糊的爛肉。

  「微臣願意陪頓可成就死!」

  王應豸不說話,朱由檢還沒那麼生氣,聽他這麼一說,氣得指向他的手指都顫抖起來。

  「你以為朕不敢殺你嗎?你身為地方大員,不想著開倉放糧,救濟將士,反而一心誣告忠良,該當何罪?」

  朱由檢邊說邊親手將頓可成扶了起來。

  王應豸見此狀,並沒有恐懼,反而放聲大笑著對頓可成說:「可成兄,你對我的大恩,應豸今生無法報答,來生做牛做馬報答你吧,現在陛下來了,兄弟們的餉銀問題肯定能解決了,望你以後代應豸我多砍幾個韃子,以慰我在天之靈!」

  朱由檢一聽,感覺有點不對勁。

  按理講王應豸應該很痛恨頓可成才對,怎麼明明知道自己死路一條卻歡欣鼓舞一般?怎麼感覺他倆像是在唱雙簧一樣?

  朱由檢擺手示意拿著馬刀準備將王應豸梟首的親兵鬆開,他親自走到王應豸面前問道:「你想死?」

  「罪臣心愿已了,死亦無憾!」

  「哦?可否讓朕聽個究竟?」

  王應豸也不隱瞞,直接將真心話說了出來。

  「罪臣之所以一再上奏請陛下派人來治可成兄的罪,如果陛下准奏,派人因此殺了可成兄,也自當能親眼看到邊兵們如此之困境,多少會安排餉銀下發,邊兵們就會有救了。在可成兄伏法後,罪臣自當將其厚葬,再讓人將其故事編成評書,讓其名垂青史,以報其對罪臣的救命之恩。」

  好傢夥,沒想到這個看上去不忠不義的傢伙其實內心裡還蠻有心機的。

  「你當真把朕當成不分青紅皂白的昏君了?」

  王應豸聽後咧嘴一笑,搖搖頭說:「罪臣不敢!罪臣知道聖上是遠超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的一代明君,自然能明察秋毫,示破罪臣的詭計,那必然會重用可成兄,當然也會讓邊兵弟兄們都拿上餉銀,罪臣本來就罪該萬死,以罪臣賤軀,缺錢來可成兄錦繡前程,罪臣何樂而不為?」

  「好你個王應豸!你真把朕當猴耍啊?朕偏不如你意!」

  朱由檢嘴裡罵罵咧咧,但嘴角卻揚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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