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皮影兄弟（伍）
眼瞅著皮影小人成了精。
撕了幕布，跳下台子。
那皮影哥就要朝著院牆外蹦走。
夥計們登時炸了鍋，尖叫著連滾帶爬往後躲，凳子翻倒一片。
這光景。
一群漢子竟然叫一個驢皮做的影人給唬住了。
那皮影弟還在後頭可勁兒的呼喊：
「哥啊，莫做孽啊！」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齊陽。
這情景，瞎子也瞧的出是鬧了妖。
他下意識瞅向許麼，還在那樂滋滋喝茶看嘻呵。
心下一急：
「哎呦許道長哇，您怎還坐得住哇，那皮影都成精啦！」
許麼把盞茶杯啪嗒一聲扣在桌上，嘴裡念叨著：
「不急，不急……」
明眼人都瞧的出，那皮影哥要翻過院牆遁走。
可到了牆邊。
那四角里，戲台上，那些早被眾人忽略的黃色符籙，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無數道細密的金色光線瞬間交織成一張大網，將整個後院牢牢罩住，如同一個倒扣的金鐘。
「砰！」
就瞧見皮影哥一頭撞上金網，發出一聲悶響，頓時身形都虛幻了幾分。
它被硬生生彈了回來，跌落在地，身上的妖光搖曳不定。
皮影哥甩甩腦袋，扒拉起來，眨眼間幻化成個皮影鳥。
撲騰了沒多高就被金網又彈了回來。
它又幻成個皮影蛙，蹦躂了幾下子，都蹦不出那院牆。
眼看著許麼還在凳子上坐著，齊陽倒先忍不住了。
先前見識過畫馬的匪夷手段，這時候自然認為妖怪於人是大害。
他抄起旁邊的一根頂門槓，嘴裡喚著幾個還算冷靜的夥計：
「攔住它！」
緊接著，那皮影哥瞧見向他而來的幾個漢子，也是心下一慌。
左瞧又瞅，那目光最後死死釘在了離戲台最近、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癱軟在地的哥哥王平身上：
「不管了！」
一聲非人的嘶吼，皮影哥猛地撲向王平，速度快如鬼魅。
在王平悽厲的喊聲中，皮影哥照著他的嘴巴就鑽了進去。
膨脹，變大。
把個腮子撐得渾圓。
「唔…唔……！」
妖冶的綠光一閃，王平的身體劇烈的抽搐起來。
他原本健壯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臉色瞬間蠟黃。
而那股綠光卻在他體內迅速凝實、壯大。
僅僅一兩個呼吸。
地上癱軟的王平猛地一挺腰，竟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那動作，僵的像個提線木偶。
但那雙眼睛，卻不再是王平的。
兩顆眸子裡燃燒著幽冷的綠火。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骨頭脆響。
看都不看旁邊嚇傻了的弟弟王生和滿院驚魂。
猛地一跺腳，那乾瘦的身體竟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嗖」地一聲，像支離弦的箭，再次撞向那金光大網！
這一回……
王平直接穿透過金網，扒過牆頭，鷂子翻身似的，直接躍了出去。
「好傢夥！」
許麼這時候再坐不住，登時立了起來，一盞茶杯差點叫他給捏碎嘍：
「壞，看戲看過了……」
後院一片狼藉。
驚魂未定的夥計，嚇昏過去的王生……
好一陣子，才都慢慢緩過勁兒來。
齊陽舉著個頂門槓，立在許麼跟前兒：
「許…許道長！那…那妖怪…跑了！還擄走了王平！」
許麼這會兒是真站起來了，臉上那點看戲的閒適早沒了影兒：
「無礙。」
他幾步走到院牆邊，伸手在那無形的金網上虛撫了一下，指尖划過，金光微閃，網子依舊嚴絲合縫。
他眉頭擰了個疙瘩，咂摸了下嘴：
「嘿，大意了…光防著它自個兒跑，沒防著它借殼遁走…這皮影哥，倒是個懂鑽空子的滑頭。」
他轉過身，沒看牆頭，反而落回那一片狼藉的戲台上。
那白幕布被撕開個大口子，孤零零地耷拉著。
幕布前的地上，弟弟王生還癱在那兒，人事不省，臉白得像剛刷的牆皮。
而在王生旁邊，那扮演東郭先生的皮影弟，正靜靜地站著。
這影人兒此刻的模樣，與方才幕布上活靈活現的樣子截然不同。
小小的，不過二尺高矮，薄薄的驢皮透著油燈的光，關節處的細鐵絲軟軟垂著，就是個做工精緻的普通皮影。
然而，它那雙用極細硃砂點出的眼睛，卻並非死物。
裡頭微微閃爍著一點極其微弱、充滿驚惶與無助的幽光，怯生生地望著許麼。
許麼踱步過去，蹲下身，沒管昏死的王生。
兩指拈起了那皮影弟。
入手微涼，帶著驢皮特有的韌勁兒。
「嘖…」
許麼盯著它那雙細小的眸子，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也瞧見了，你哥挺能耐啊，甩下你就跑了。」
皮影弟被他拈在指尖，細鐵絲微微顫著，像是在發抖。
小小的身子僵硬著，不敢有絲毫掙扎，乖順得像個真正的死物。
許麼沒被這乖順騙過去。
皮影哥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這玩意兒甭管看著多可憐，它也是個成了精的妖物！
「老實點兒好，省得貧道費事。」
許麼嘟囔一句，手腕子一翻，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張杏黃色的符紙。
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沉含混。
隨即，「啪」的一聲，將那張符紙穩穩噹噹地拍在了皮影人的後背心。
許麼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像拎個掛件似的，捏著這被符籙鎮住的皮影弟，走到一張翻倒的條凳邊坐下：
「行了，別裝死。」
他直接對著那皮影人開口：
「你哥跑了，附了王平的肉身，這事兒鬧大了，說說吧，你們哥倆到底怎麼回事？」
那皮影弟被符籙鎮著，動彈不得，連聲音似乎都被封了大半：
「道…道長饒命！道長慈悲！小妖…小妖不敢隱瞞，求道長救命啊！不是救小妖，是救王平大哥，救我哥！求您了！」
許麼眉頭一挑：「哦？救他們？你倒說說，為何要救，你哥占了王平的身子，不正合它意，逍遙快活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
那皮影弟的聲音在許麼腦子裡急得直跳腳：
「我哥糊塗！它那是找死！更是害了王平大哥啊！」
皮影弟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和絕望中的希冀：
「道長…您…您可是…鑒妖師？」
許麼眼神微凝，並未否認，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這一聲，讓皮影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
撕了幕布，跳下台子。
那皮影哥就要朝著院牆外蹦走。
夥計們登時炸了鍋，尖叫著連滾帶爬往後躲，凳子翻倒一片。
這光景。
一群漢子竟然叫一個驢皮做的影人給唬住了。
那皮影弟還在後頭可勁兒的呼喊：
「哥啊，莫做孽啊！」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齊陽。
這情景，瞎子也瞧的出是鬧了妖。
他下意識瞅向許麼，還在那樂滋滋喝茶看嘻呵。
心下一急：
「哎呦許道長哇，您怎還坐得住哇，那皮影都成精啦！」
許麼把盞茶杯啪嗒一聲扣在桌上，嘴裡念叨著：
「不急，不急……」
明眼人都瞧的出，那皮影哥要翻過院牆遁走。
可到了牆邊。
那四角里，戲台上，那些早被眾人忽略的黃色符籙，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無數道細密的金色光線瞬間交織成一張大網，將整個後院牢牢罩住，如同一個倒扣的金鐘。
「砰！」
就瞧見皮影哥一頭撞上金網，發出一聲悶響，頓時身形都虛幻了幾分。
它被硬生生彈了回來，跌落在地，身上的妖光搖曳不定。
皮影哥甩甩腦袋，扒拉起來，眨眼間幻化成個皮影鳥。
撲騰了沒多高就被金網又彈了回來。
它又幻成個皮影蛙，蹦躂了幾下子，都蹦不出那院牆。
眼看著許麼還在凳子上坐著，齊陽倒先忍不住了。
先前見識過畫馬的匪夷手段，這時候自然認為妖怪於人是大害。
他抄起旁邊的一根頂門槓，嘴裡喚著幾個還算冷靜的夥計：
「攔住它！」
緊接著，那皮影哥瞧見向他而來的幾個漢子，也是心下一慌。
左瞧又瞅，那目光最後死死釘在了離戲台最近、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癱軟在地的哥哥王平身上：
「不管了！」
一聲非人的嘶吼，皮影哥猛地撲向王平，速度快如鬼魅。
在王平悽厲的喊聲中，皮影哥照著他的嘴巴就鑽了進去。
膨脹，變大。
把個腮子撐得渾圓。
「唔…唔……！」
妖冶的綠光一閃，王平的身體劇烈的抽搐起來。
他原本健壯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臉色瞬間蠟黃。
而那股綠光卻在他體內迅速凝實、壯大。
僅僅一兩個呼吸。
地上癱軟的王平猛地一挺腰，竟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那動作，僵的像個提線木偶。
但那雙眼睛，卻不再是王平的。
兩顆眸子裡燃燒著幽冷的綠火。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骨頭脆響。
看都不看旁邊嚇傻了的弟弟王生和滿院驚魂。
猛地一跺腳，那乾瘦的身體竟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嗖」地一聲，像支離弦的箭，再次撞向那金光大網！
這一回……
王平直接穿透過金網，扒過牆頭，鷂子翻身似的，直接躍了出去。
「好傢夥！」
許麼這時候再坐不住，登時立了起來，一盞茶杯差點叫他給捏碎嘍：
「壞，看戲看過了……」
後院一片狼藉。
驚魂未定的夥計，嚇昏過去的王生……
好一陣子，才都慢慢緩過勁兒來。
齊陽舉著個頂門槓，立在許麼跟前兒：
「許…許道長！那…那妖怪…跑了！還擄走了王平！」
許麼這會兒是真站起來了，臉上那點看戲的閒適早沒了影兒：
「無礙。」
他幾步走到院牆邊，伸手在那無形的金網上虛撫了一下，指尖划過，金光微閃，網子依舊嚴絲合縫。
他眉頭擰了個疙瘩，咂摸了下嘴：
「嘿，大意了…光防著它自個兒跑，沒防著它借殼遁走…這皮影哥，倒是個懂鑽空子的滑頭。」
他轉過身，沒看牆頭，反而落回那一片狼藉的戲台上。
那白幕布被撕開個大口子，孤零零地耷拉著。
幕布前的地上，弟弟王生還癱在那兒，人事不省，臉白得像剛刷的牆皮。
而在王生旁邊，那扮演東郭先生的皮影弟，正靜靜地站著。
這影人兒此刻的模樣，與方才幕布上活靈活現的樣子截然不同。
小小的，不過二尺高矮，薄薄的驢皮透著油燈的光，關節處的細鐵絲軟軟垂著，就是個做工精緻的普通皮影。
然而，它那雙用極細硃砂點出的眼睛，卻並非死物。
裡頭微微閃爍著一點極其微弱、充滿驚惶與無助的幽光，怯生生地望著許麼。
許麼踱步過去，蹲下身，沒管昏死的王生。
兩指拈起了那皮影弟。
入手微涼，帶著驢皮特有的韌勁兒。
「嘖…」
許麼盯著它那雙細小的眸子，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也瞧見了，你哥挺能耐啊，甩下你就跑了。」
皮影弟被他拈在指尖，細鐵絲微微顫著，像是在發抖。
小小的身子僵硬著，不敢有絲毫掙扎，乖順得像個真正的死物。
許麼沒被這乖順騙過去。
皮影哥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這玩意兒甭管看著多可憐，它也是個成了精的妖物！
「老實點兒好，省得貧道費事。」
許麼嘟囔一句，手腕子一翻，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張杏黃色的符紙。
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沉含混。
隨即，「啪」的一聲，將那張符紙穩穩噹噹地拍在了皮影人的後背心。
許麼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像拎個掛件似的，捏著這被符籙鎮住的皮影弟，走到一張翻倒的條凳邊坐下：
「行了，別裝死。」
他直接對著那皮影人開口：
「你哥跑了，附了王平的肉身，這事兒鬧大了，說說吧，你們哥倆到底怎麼回事？」
那皮影弟被符籙鎮著，動彈不得，連聲音似乎都被封了大半：
「道…道長饒命！道長慈悲！小妖…小妖不敢隱瞞，求道長救命啊！不是救小妖，是救王平大哥，救我哥！求您了！」
許麼眉頭一挑：「哦？救他們？你倒說說，為何要救，你哥占了王平的身子，不正合它意，逍遙快活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
那皮影弟的聲音在許麼腦子裡急得直跳腳：
「我哥糊塗！它那是找死！更是害了王平大哥啊！」
皮影弟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和絕望中的希冀：
「道長…您…您可是…鑒妖師？」
許麼眼神微凝，並未否認，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這一聲，讓皮影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