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皮影兄弟（貳）
幕布前，那靛藍布褂的少年郎被眾人灼灼的目光和嗡嗡的議論聲圍住，臉頰更紅了。
他有些無措地撓了撓後腦勺，清亮的聲音帶著點緊張，努力蓋過人群的喧譁：
「各位…各位父老鄉親抬愛了！小子王生，初來貴寶地獻醜，方才那出《打虎》，全仗師父教得好，還有…還有我哥在後頭幫襯著鑼鼓點……」
他話音未落，側帘布又是一動，一個與他年紀相仿、身形略高壯些的少年也鑽了出來。
這少年穿著一模一樣的靛藍布褂，只是袖口磨得有些毛邊，臉上帶著笑容，手裡還拎著個小銅鑼。
他往王生身邊一站，一瞧這倆兄弟就透著一股子默契勁頭。
「這是我哥，王平。」
王生連忙介紹，聲音也穩了些：
「方才的鑼鼓，都是我哥打的。」
人群這才恍然，原來是兄弟倆！議論聲稍歇，變成了善意的笑聲和更熱烈的掌聲。
「怪不得！我說那鼓點敲得，跟人心跳似的，合著是兄弟倆打配合！」
「嘿，一個耍影，一個掌樂，珠聯璧合啊！」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好！真好！」
王生見眾人理解了，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釋然的笑容，再次拱手道：
「承蒙各位街坊捧場，看得高興，小子和我哥也耍得盡興，只是這皮影戲耗精神，尤其是這武戲，一場下來，胳膊都酸了……」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市井討生活的圓潤，笑道：
「今兒個天色也不早了，諸位要是覺得剛才那場戲還湊合，看得開心，賞我們兄弟倆幾個大子兒買碗熱湯麵，暖暖身子，那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說著，他身旁的王平也適時端著個陶碗兒走了出來，臉上依舊掛著樸實的笑，也不多話，只把陶碗往前遞了遞。
看客們正看得心滿意足，又知曉了是兄弟二人合力，更添幾分親近和認可，紛紛解囊。
銅錢叮叮噹噹落入鑼盤，雖不算巨富，卻也足夠兄弟倆今日開銷了。
正要收碗拾掇攤子。
卻瞧見一粒兒銀子又蹦了進去。
瞧傢伙，得有個一二兩！
王平一驚，抬頭。
就瞧見許麼剛把銀袋子系住口兒。
王平趕忙抱拳施禮：
「承蒙道長欣賞，小子感激不盡！」
許麼只擺擺手，掛著一臉的和藹笑容：
「手藝不錯，這銀子該你拿。」
倆人又是感謝一番才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起幕布、燈架和一箱的鑼鼓梆子。
人群見好戲散場，也心滿意足地漸漸散去。
許麼和齊陽站在台階上，看著兄弟倆收拾。
齊陽還在回味：「嘖，真是好手藝，這配合，絕了！這兄弟倆，有點意思。」
暮色漸沉，街邊的油燈陸續點亮，空氣中飄散著食物和煙火的氣息。
許麼兩人在街邊尋了家乾淨的小館子，要了兩碗熱騰騰的羊湯，幾樣小菜，就著剛出爐的燒餅，邊吃邊聊。
許麼簡單提了提劉府那檔子事算是了結，得了些辛苦錢，不必贅述。
齊陽則說了說趙記商號近況，夥計們前陣子跟著擔驚受怕，又忙裡忙外，都挺辛苦。
羊湯的熱氣氤氳，驅散了傍晚的微涼。
許麼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滿足地舒了口氣，放下碗，看著齊陽，忽然開口道：
「齊老弟，前些日子，多虧你和趙記鋪子收留，給我個落腳的地兒，遮風擋雨，這份情，貧道一直記著呢。」
齊陽擺擺手：「許道長說哪裡話，您幫了趙東家，收留您是應該的……」
「誒，一碼歸一碼。」
許麼打斷他，臉上帶著點狡黠又誠懇的笑意，拍了拍自己裝銀子的褡褳：
「如今貧道也算小有進項，正想著怎麼報答一下，方才看那皮影戲，手藝是真不錯，熱鬧，解乏，你看這樣如何？」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
「明晚，我出銀子，把剛才那耍皮影的兄弟倆請到趙記商號後院去，地方寬敞，點上燈，讓他們給鋪子裡的夥計們，專演上一場，權當是貧道請客。」
「讓大伙兒也開開眼，樂呵樂呵，鬆快鬆快筋骨，也算是我對趙記這些日子關照的一點心意，如何？」
齊陽一聽，眼睛一亮，這主意新鮮又熱鬧，夥計們肯定高興，但他立刻又覺得不妥：
「哎呀！許道長，這可使不得！您除妖辛苦得來的銀子，怎麼能……」
「怎麼不能？」
許麼一瞪眼，故意板起臉。
只是下一刻又笑道：
「銀子掙來就是花的，花在讓幫過我的人開心的地方，那才叫值！」
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爽快。
齊陽看著許麼那副「你不答應我跟你急」的表情，知道這位爺是真心實意想還人情，再推辭反倒顯得生分。
他心中感動，無奈又感激地笑了笑，只能拱手應承下來：
「得，許道長您仁義，這份心意，我和趙記上下都領了，我這就去鋪子裡跟夥計們說說，叫在後院先搭個台子。」
「快去快去！」
許麼笑眯眯地揮手。
等到齊陽沒了影兒，許麼又呷了口羊湯。
放下碗，抹了抹嘴，目光便投向倆兄弟消失的巷子口。
……
兄弟倆剛把東西拾掇乾淨，正出了巷子口去尋摸尋摸今晚的飯門兒。
就瞧見遠處有個影兒朝他倆走來。
近了一瞧，眼熟。
這不就白天那闊綽的道爺嘛。
「兩位小哥，哪兒去啊？」
許麼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聲音溫和。
兄弟倆也是意外，這時候都抱著拳回禮。
回話兒的是哥哥王平：
「剛拾掇完攤子，正要吃口熱乎飯去，道長您這是？」
許麼擺擺手，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
「白日裡那出《打虎》，真是絕了，看得貧道意猶未盡，適才貧道與朋友商議，想再請二位演一場。」
兄弟倆一聽，幾乎同時一愣。
隨後許麼便瞧見兩種臉色。
一個是驚喜，一個是驚愕。
弟弟王生那清秀的臉上瞬間綻開笑容，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脫口就嚷：
「好啊！道長您……」
可話沒說完，哥哥王平卻猛地一沉臉，聲音斬釘截鐵：
「不行！這私戲我們絕不……」
兩人同時開口。
「好啊」和「不行」撞在一塊。
擠得倆人後半截話都沒說出來。
巷子口霎時靜了，只余晚風卷著地上的樹葉兒打轉。
王平悄悄拉了下王生的袖子。
王生反應過來，臉上勉強擠出笑容，對著許麼拱了拱手：
「承蒙道長抬愛，只是……這突然換了場子，有些東西……我們得稍微合計合計，看看物件兒夠不夠用，方不方便挪動，道長您稍待片刻？」
「無妨無妨，二位小哥慢慢商量便是。」
許麼理解地點點頭，負手立在街燈的光暈下，目光隨意地掃著街景。
……
他有些無措地撓了撓後腦勺，清亮的聲音帶著點緊張，努力蓋過人群的喧譁：
「各位…各位父老鄉親抬愛了！小子王生，初來貴寶地獻醜，方才那出《打虎》，全仗師父教得好，還有…還有我哥在後頭幫襯著鑼鼓點……」
他話音未落，側帘布又是一動，一個與他年紀相仿、身形略高壯些的少年也鑽了出來。
這少年穿著一模一樣的靛藍布褂，只是袖口磨得有些毛邊，臉上帶著笑容，手裡還拎著個小銅鑼。
他往王生身邊一站，一瞧這倆兄弟就透著一股子默契勁頭。
「這是我哥，王平。」
王生連忙介紹，聲音也穩了些：
「方才的鑼鼓，都是我哥打的。」
人群這才恍然，原來是兄弟倆！議論聲稍歇，變成了善意的笑聲和更熱烈的掌聲。
「怪不得！我說那鼓點敲得，跟人心跳似的，合著是兄弟倆打配合！」
「嘿，一個耍影，一個掌樂，珠聯璧合啊！」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好！真好！」
王生見眾人理解了，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釋然的笑容，再次拱手道：
「承蒙各位街坊捧場，看得高興，小子和我哥也耍得盡興，只是這皮影戲耗精神，尤其是這武戲，一場下來，胳膊都酸了……」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市井討生活的圓潤，笑道：
「今兒個天色也不早了，諸位要是覺得剛才那場戲還湊合，看得開心，賞我們兄弟倆幾個大子兒買碗熱湯麵，暖暖身子，那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說著，他身旁的王平也適時端著個陶碗兒走了出來，臉上依舊掛著樸實的笑，也不多話，只把陶碗往前遞了遞。
看客們正看得心滿意足，又知曉了是兄弟二人合力，更添幾分親近和認可，紛紛解囊。
銅錢叮叮噹噹落入鑼盤，雖不算巨富，卻也足夠兄弟倆今日開銷了。
正要收碗拾掇攤子。
卻瞧見一粒兒銀子又蹦了進去。
瞧傢伙，得有個一二兩！
王平一驚，抬頭。
就瞧見許麼剛把銀袋子系住口兒。
王平趕忙抱拳施禮：
「承蒙道長欣賞，小子感激不盡！」
許麼只擺擺手，掛著一臉的和藹笑容：
「手藝不錯，這銀子該你拿。」
倆人又是感謝一番才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起幕布、燈架和一箱的鑼鼓梆子。
人群見好戲散場，也心滿意足地漸漸散去。
許麼和齊陽站在台階上，看著兄弟倆收拾。
齊陽還在回味：「嘖，真是好手藝，這配合，絕了！這兄弟倆，有點意思。」
暮色漸沉，街邊的油燈陸續點亮，空氣中飄散著食物和煙火的氣息。
許麼兩人在街邊尋了家乾淨的小館子，要了兩碗熱騰騰的羊湯，幾樣小菜，就著剛出爐的燒餅，邊吃邊聊。
許麼簡單提了提劉府那檔子事算是了結，得了些辛苦錢，不必贅述。
齊陽則說了說趙記商號近況，夥計們前陣子跟著擔驚受怕，又忙裡忙外，都挺辛苦。
羊湯的熱氣氤氳，驅散了傍晚的微涼。
許麼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滿足地舒了口氣，放下碗，看著齊陽，忽然開口道：
「齊老弟，前些日子，多虧你和趙記鋪子收留，給我個落腳的地兒，遮風擋雨，這份情，貧道一直記著呢。」
齊陽擺擺手：「許道長說哪裡話，您幫了趙東家，收留您是應該的……」
「誒，一碼歸一碼。」
許麼打斷他，臉上帶著點狡黠又誠懇的笑意，拍了拍自己裝銀子的褡褳：
「如今貧道也算小有進項，正想著怎麼報答一下，方才看那皮影戲，手藝是真不錯，熱鬧，解乏，你看這樣如何？」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
「明晚，我出銀子，把剛才那耍皮影的兄弟倆請到趙記商號後院去，地方寬敞，點上燈，讓他們給鋪子裡的夥計們，專演上一場，權當是貧道請客。」
「讓大伙兒也開開眼，樂呵樂呵，鬆快鬆快筋骨，也算是我對趙記這些日子關照的一點心意，如何？」
齊陽一聽，眼睛一亮，這主意新鮮又熱鬧，夥計們肯定高興，但他立刻又覺得不妥：
「哎呀！許道長，這可使不得！您除妖辛苦得來的銀子，怎麼能……」
「怎麼不能？」
許麼一瞪眼，故意板起臉。
只是下一刻又笑道：
「銀子掙來就是花的，花在讓幫過我的人開心的地方，那才叫值！」
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爽快。
齊陽看著許麼那副「你不答應我跟你急」的表情，知道這位爺是真心實意想還人情，再推辭反倒顯得生分。
他心中感動，無奈又感激地笑了笑，只能拱手應承下來：
「得，許道長您仁義，這份心意，我和趙記上下都領了，我這就去鋪子裡跟夥計們說說，叫在後院先搭個台子。」
「快去快去！」
許麼笑眯眯地揮手。
等到齊陽沒了影兒，許麼又呷了口羊湯。
放下碗，抹了抹嘴，目光便投向倆兄弟消失的巷子口。
……
兄弟倆剛把東西拾掇乾淨，正出了巷子口去尋摸尋摸今晚的飯門兒。
就瞧見遠處有個影兒朝他倆走來。
近了一瞧，眼熟。
這不就白天那闊綽的道爺嘛。
「兩位小哥，哪兒去啊？」
許麼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聲音溫和。
兄弟倆也是意外，這時候都抱著拳回禮。
回話兒的是哥哥王平：
「剛拾掇完攤子，正要吃口熱乎飯去，道長您這是？」
許麼擺擺手，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
「白日裡那出《打虎》，真是絕了，看得貧道意猶未盡，適才貧道與朋友商議，想再請二位演一場。」
兄弟倆一聽，幾乎同時一愣。
隨後許麼便瞧見兩種臉色。
一個是驚喜，一個是驚愕。
弟弟王生那清秀的臉上瞬間綻開笑容，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脫口就嚷：
「好啊！道長您……」
可話沒說完，哥哥王平卻猛地一沉臉，聲音斬釘截鐵：
「不行！這私戲我們絕不……」
兩人同時開口。
「好啊」和「不行」撞在一塊。
擠得倆人後半截話都沒說出來。
巷子口霎時靜了，只余晚風卷著地上的樹葉兒打轉。
王平悄悄拉了下王生的袖子。
王生反應過來，臉上勉強擠出笑容，對著許麼拱了拱手：
「承蒙道長抬愛，只是……這突然換了場子，有些東西……我們得稍微合計合計，看看物件兒夠不夠用，方不方便挪動，道長您稍待片刻？」
「無妨無妨，二位小哥慢慢商量便是。」
許麼理解地點點頭，負手立在街燈的光暈下，目光隨意地掃著街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