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腳貓(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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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掐訣

  念咒

  袍子一揮

  一根細條金繩就順著袖口竄出。

  眼瞅著就要纏上貓尾巴尖兒,那明晃晃的金繩兒卻蔫兒吧了下來。

  到了半空就軟踏踏垂下來。

  扭曲了幾下,啪嗒一聲散了個乾淨。

  許麼一驚。

  這光景,和許麼十歲跟著祖師爺剛學這法術時一模一樣。

  這功夫法術全成了三腳貓的把式,彆扭到家了!

  就這麼眨巴眼的功夫,那橘貓快如風影。

  「喵嗚——!」

  照著蒸籠上炸了毛兒的灶鼠就叼了去。

  「死東西,撒嘴!」

  那鐫著「廚神」倆字兒的小廚裙甩的跟風車似的,灶鼠魂兒都嚇飛了。

  得了手,三腳貓半點兒不磨蹭。

  借著灶台子、案板蹭蹭幾下,就奔後廚那通風的小窗跳走了。

  許麼哪能放它走。

  腳下一使勁兒,就要去追。

  可這腳底板一沾地,一股子說不出的僵硬勁兒從腳脖子直竄到全身。

  堂堂御用鑒妖師,此時像個剛學走道兒的娃娃似的。

  「嘿?」

  身子一栽,咣當一下,撞翻了旁邊碼著碗碟的架子。

  瞎子也瞧的出不對勁。

  周遭幾個大廚都過來扶他,卻各個兒手忙腳亂,醉了酒似的,好一陣子才把許麼攙起來。

  「姥姥的!」

  許麼扶住灶台站穩當了,瞅著空窗子,氣呼呼的罵娘。

  饒是他也沒見過這邪門兒的妖怪。

  許是那貓跑遠了,廚子們和許麼頓感身上一輕。

  深吸口氣,一跺腳。

  許麼衝出了五味樓。

  外頭日頭挺好,街上人來人往,哪兒還找得著那橘貓耗子的影兒?

  「這貓崽子能敗人手腳,連法術都能攪和了,硬逮怕是不成。」

  許麼一邊在街筒子裡捯飭,一邊心裡頭轉開了磨,轉頭朝著縣衙走去。

  這當口,得知會一聲魯伍,看他有沒有法子去尋這貓。

  剛到衙門口兒,就聽見裡頭人聲鼎沸,比趕集還亂乎。

  門口堵著不少百姓,個個愁眉苦臉,嗡嗡的議論。

  魯松正站在大堂台階上,讓幾個里長圍著,急得直搓手,一腦門子汗。

  「魯大人!」

  許麼喊了一嗓子,撥開人群擠進去。

  魯松一見他,跟見了親奶奶似的,趕緊迎上來,也顧不上客套,抹著汗珠子就訴苦:

  「哎呦我的許大人,您可回來了,您瞅瞅這……都亂成一鍋爛粥了!」

  許麼見縣衙也是一堆子的事兒,沉聲問了一句:

  「出什麼茬子了?」

  魯松拍著大腿,急沖沖說出來:

  「您出去溜達不知道,這兩天來衙門哭的、報案的,快把門檻兒都踏平嘍,只是沒一件兒是正經案子,全是雞毛蒜皮的倒霉事兒!」

  魯松掰著手指頭數落:「東市王屠戶剁肉差點兒把指頭剁嘍,西街李秀才放風箏,線纏樹上了,人摔斷了腿!南巷張鐵匠打鐵,錘子脫手把自家水缸砸了個稀碎,更別提吧啦吧啦……」

  滿大街的摔碗砸碟、牲口驚了亂竄的,醫館藥鋪擠成了粥鍋……

  一大車子話說的魯松是嘴皮子發乾。

  他悶一口茶,繼續:「百姓們都說,咱這縣裡怕不是驚了哪路太歲神,怎個兒這麼邪性,您是鑒妖師,照理兒,於此您是行家,快給咱想想法子吧。」

  許麼聽著魯松訴苦,沒想到和那貓子是一茬子事兒。

  他還在尋思怎麼去捉那三腳貓呢。

  瞧著眼前圍著的百姓大戶,心頭閃過靈光,想出個招子來,簡直就是餓了有人遞餅子。

  他一撩道袍,轉身面向眾人:


  「諸位,貧道是朝廷的人,打理民生本就是分內之事,咱縣裡最近的事兒一堆,權是鬧了妖的緣故。」

  「啊?鬧妖?這咋整……」

  吧啦吧啦……

  一陣子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許麼清清嗓子,負手而立:

  「不過是只小妖,給縣裡添了點霉頭而已,咱只需辦場大典熱鬧熱鬧,沖沖霉氣,自然便無事了。」

  「辦大典?怎麼個辦法?」

  「最好是請城隍、辦廟會,請戲班,祭神祈福,自然相安無事。」

  許麼說這些,倒不是沒有道理。

  他料定那三腳貓以捉弄人為樂,最是喜歡熱鬧的地方。

  越是容易鬧笑話的地界兒,它便越愛去。

  正好這百姓們和一些掌柜東家都在這兒,乾脆借著由頭熱鬧一番。

  他不信那貓子不露頭兒。

  說完,許麼朝著魯松一拜:

  「魯大人,您為當縣父母官,您來定奪。」

  魯松一聽,下意識拒絕。

  只是一瞧許麼的眼色,便明白過來。

  比起遠在天邊的朝廷,這時候說話最管用的可不是一個道士,而是他魯松。

  「那就依道長之見,辦場大典,由頭嘛…祈福辟邪,祭神祛惡!」

  詔令既出,旁邊的主簿唰唰幾筆記下。

  下面的百姓總算少了幾分愁苦,也提起了心氣兒,哀聲少了許多:

  「是該沖沖喜了!這陣子太邪門!」

  「熱鬧好啊,熱鬧了好,熱鬧了小鬼就跑了!」

  ……

  遣散了百姓,許麼留在縣衙和魯松從前到後說了那橘貓的事兒。

  「又鬧妖。」

  這縣城裡到底藏了多少妖怪。

  魯松摸著官帽兒,撥的那帽翅兒一顫一顫的:

  「怪本官眼拙,沒能瞧出那貓子竟是一隻妖來,這才惹出禍端。」

  許麼悶一口茶,擺擺手:「你瞧不出的東西多了去了。」

  「眼下還是想想怎麼捉那貓子的為好。」

  魯松直起腰,一拍胸脯:

  「許大人您儘管吩咐,屆時我縣衙的人手,您隨意調配,定將那野妖捉拿歸案!」

  捏著下巴抿著茶,許麼若有所思了一會兒,吩咐道:

  「三日後,於城隍廟前,邀戲班子唱大戲,集市攤販皆可設位,此外,多備些繩織籠網,衙里選幾個攀牆上瓦的好手,伏在廟頂之上,若那貓子在廟頂現身……」

  許麼啪嗒一聲,把手掌一合,意味明顯。

  魯松點點頭,立刻吩咐旁邊的主簿:

  「速去辦!告示、物料、人手,一樣都不能少,務必叫三日後的大典辦的紅紅火火,引那貓子現身!」

  衙役們也應聲而動,城隍廟祈福的消息長了腿似的傳遍大街小巷。

  許麼望著五味樓的方向,眼神深邃,那灶鼠還在三腳貓的嘴裡,也不知是死是活。

  ……

  三腳貓性頑,好戲人為樂,鼠性傲,不屑與之共戲。

  ——《鑒妖手錄—貓鼠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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