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腳貓(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許麼一喜,這小東西果然知道點什麼。

  他在闡述那些遭遇的時候,刻意隱去了橘貓的存在。

  如果這小東西知道點什麼的話,一定能瞧出端倪。

  「不錯,正是貧道溜貓時吧啦吧啦……」

  許麼補充了些那貓子的出現、又如何帶到衙門,那犯人瞧模樣,還見過那貓子之類的云云。

  說完,許麼第一次在灶鼠身上瞧見些許膽怯的神色。

  這自負高傲的小東西,露出這表情,可不太對。

  灶鼠縮著脖子,渾身的毛都炸開了一圈,尖聲道:

  「是三腳貓!那隻橘毛兒,缺條腿兒的晦氣玩意兒?你…你遇見它了?」

  許麼見它這等反應,心中頓時瞭然,追問道:

  「瞧這模樣,你不僅認識,還很熟?說說,怎麼個晦氣法兒。」

  灶鼠在蒸籠蓋上煩躁的來回踱步,小爪子把圍裙邊揪的皺巴巴的。

  去年

  臘月

  大寒之前

  城西十里外,荒山野嶺。

  枯草根和著泥漿堆砌的破廟子裡。

  屋頂漏風,香爐積灰。

  供台上連塊兒像樣的點心渣子都找不著。

  就這麼個破廟子裡,倒砌著個石頭灶膛。

  許是先前住廟和尚留下的。

  灶鼠拾掇一根柴火丟進去,妖力一催,騰起火焰。

  外頭風雪特別大,嗚嗚地跟鬼哭似的。

  正扒拉根兒濕柴,就聽見外頭撲通一聲悶響。

  灶鼠兩片耳朵一動,支棱起身子。

  「怎地有貓子叫聲?」

  貓鼠不和,一聽到這聲,灶鼠就怵。

  只是幾息間,那貓叫越來越小。

  又細又弱,跟快斷了氣兒似的。

  雖是害怕,但聽著那聲兒實在忒慘了些。

  灶鼠扒著爐膛,探著個小腦瓜子,小心翼翼的往外瞧。

  就瞧見那雪地里趴著一坨橘乎乎的東西。

  半截身子都快被雪埋住了,就剩個腦袋瓜子露在外邊。

  扎眼的是,那橘色貓子三條腿兒好,一條腿兒瘸。

  一抽一抽的,哪還有半分活氣。

  灶鼠瞧著,小身子骨一點一點往出探。

  「救?還是不救?」

  「救還是不救。」

  「救!…還是不救?」

  它一咬牙:

  「這廟子是本灶的地盤,要是死個貓在這,忒晦氣!對,就是嫌他晦氣!」

  救!

  爛葉子和著野草根做成了湯不像湯、飯不像飯的糊糊東西。

  到底是灶鼠的手筆,別瞧模樣寒磣,聞上去倒是有一股鹹湯味兒。

  這熱乎東西灌下去,又冒著雪給它拖進廟子裡,灶膛邊取暖。

  直到晚上,大雪停了,那貓子才吱呦呦醒來。

  得,這一醒,便賴上了灶鼠。

  荒郊野嶺,三條腿的貓子球也抓不著。

  就靠著灶鼠撿些個草根樹葉,對付口飯餵它。

  灶鼠本身靠灶火氣而活,吃飯是興趣,不吃也不會餓。

  一來二去,小日子倒也過的下去。

  直到後來,那貓子緩了個差不多,除了那條瘸腿恢復了個七七八八。

  這時三腳貓玩性大發,捉弄起了灶鼠。

  好不容易引著點的小火苗,三腳貓竄過來喵嗚一聲怪叫,嚇的灶鼠一個哆嗦,火苗就滅了。

  剛搓好的一個飯糰子,正放在灶台子上,那傻貓一爪子給你撥拉到地上,沾著灰,怎麼著都沒法吃。

  作為廚子,最是恨人糟踐食物。

  灶鼠那心高的氣兒,哪裡容忍。

  比三腳貓小好幾個身子的灶鼠跳起來左右敲打。


  那貓子卻只當是和它玩呢。

  後頭灶鼠警告過好幾次,三腳貓還是那死樣兒。

  別瞧這坨東西看著無辜,肚子裡頭全是壞水兒。

  大寒前夕,風雪又起。

  這天,粥煮多了,那橘貓吃飽了還剩下小半碗,放陶碗兒里晾著。

  這時,廟子門口來了個凍的瑟瑟發抖的老頭子。

  背著一捆剛打的乾柴,貓著腰,拄著拐,到了跟前兒。

  大概是聞到了味兒,拄著拐棍探頭探腦的往裡瞧。

  見有人來,灶鼠早躲在了供桌上斷裂的泥塑像後頭。

  可那碗熱粥就擺在那供桌上。

  老頭子瞧見了。

  喉頭一咕涌,摸了摸發癟的肚皮。

  跪在枯草蒲團上朝著那塑像拜了又拜。

  只是泥塑的斷了一截,看不出是哪位神仙的廟子。

  他瞧那碗粥新鮮,自己又是饑寒交迫。

  就合掌念叨著灶王爺名頭兒。

  磕了幾個頭便捧著陶碗喝了起來。

  喝完,又朝著塑像千恩萬謝一番。

  放下陶碗,轉身出門。

  正要繼續趕路,手裡的木頭拐棍卻一個沒拿住,莫名其妙的就從他手裡滑了出去。

  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摔在雪地里。

  又疼又涼。

  臉都差點砸在門框上。

  爬起來時,手上還蹭破了老大一塊皮。

  重重咳嗽了幾聲,又不屈不撓的背起柴火朝著城裡走去。

  灶鼠瞧著他的背影,也沒多想,只當是那老頭子凍僵了,手腳不穩當。

  只是剛回頭,就瞧見那三腳貓趴在房樑上,舔著爪子,左右打滾兒。

  得意的模樣讓灶鼠有些疑惑。

  再細細一品,它察覺的出來,那陶碗裡分明散著幾分妖氣。

  是那三腳貓把自個兒的妖氣攙進了吃食里!

  灶鼠心頭兒的拿點子傲氣哪裡容得下這小人手段。

  登時火兒起。

  叉著腰破罵:「你這晦氣玩意兒,把本灶的手藝當什麼了,下三濫的害人藥引子嗎?」

  痛罵幾聲,三腳貓還扒著房梁直打滾。

  灶鼠著實忍受不住,瞧著眼前的貓兒,一甩鼻頭兒:

  「這破廟留給你自個兒玩吧,本灶不伺候了!」

  說完,灶鼠跳下了泥塑像,最後瞧了一眼樑上那隻對它歪頭的橘貓。

  毫不猶豫地鑽進了門外呼嘯的風雪之中,朝著那背柴火的老頭走去。

  ……

  許麼捏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瞧著灶鼠:

  「所以,這陣子鬧的怪事兒,確實是那貓子的手筆。」

  灶鼠小爪子叉腰:

  「哼!這五味樓自打降價兒,來的百姓倒是越來越多,定然是那缺德東西,往菜里摻了三腳妖氣!」

  聽了灶鼠的前因後果,許麼明白了個大概。

  先前探不出那三腳貓身上的妖氣,怕是也叫那貓子下了套子,才招致的自己法術不靈。

  眼下沒抓住那小東西,怕是還要禍害縣裡。

  當務之急,還是得先知會魯松一聲,有縣衙的協助,找只貓,該是容易點。

  打定了主意,正要走。

  就見灶鼠渾身上下的絨毛從腳底到腦袋炸了一圈兒。

  房樑上忽的傳來一聲「喵嗚」!

  「道士救我!」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