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腳貓（陸）
「喵嗚~喵嗚~」
三腳貓拿毛茸茸的臉盤子在灶鼠身上蹭來蹭去，喉嚨里發出撒嬌似的咕嚕聲。
城外的破廟裡。
灶鼠立在那殘破的灶台子上，叉著腰，立在邊緣：
「本灶就算是餓死，從這灶台子上跳下去，也不會給你做一口飯吃的！」
咕嚕嚕~~
剛說完這句話，灶鼠那乾癟的肚皮就響了起來。
自這貓子逮著它來到這破廟裡已過了三天。
硬氣如鼠，硬生生扛著三天沒做飯。
此時看上去有氣無力的。
那句話剛說完就耷拉下了身子。
那貓還在嗚嗚著叫，灶鼠一煩，把兩片耳朵遮起來，小腦袋裹了個渾圓。
這時候，那貓子的叫聲卻被一股熱鬧的鑼鼓聲蓋住。
灶鼠的耳朵一扇一扇的，那聲音更清晰了幾分。
咚咚鏘——咚咚鏘——
是從城裡傳來的。
那貓早支棱起了脖子，豎著倆耳朵尖尖細聽。
隨後倆琥珀色的眸子裡透出一股子興奮和好奇。
「喵——嗷——」
一聲歡快意味的長嘯，三腳貓縱身一躍，連灶鼠都不管了。
徑直朝著縣城奔去。
灶台子上，灶鼠睜眼。
「……誒？那死貓呢？」
……
這三腳貓四條腿兒緊倒騰，順著牆根兒的陰影幾個起落就溜進了縣城。
城隍廟前，偌大個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
高聳的戲台，武生翻跟頭，花旦甩水袖，鑼鼓點子敲得人心尖兒跟著顫
糖葫蘆紅得晃眼，炸糕的油香混著大碗茶的清氣往鼻子裡鑽。
這人擠人，人挨著人的場面，瞧著就痛快，正是施展本事的好地方。
三腳貓尾巴高豎，來回搖晃。
在街上人腿林立的空隙間穿行。
到了人更多的地方，它瞅見一個提著滿籃子雞蛋的胖大嬸，心裡那點頑劣勁兒就上來了。
琥珀色的眸子一閃。
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就從大嬸腳底下繞過去。
一息
兩息
「喵？」
就見那大嬸噌噌的從它身邊走過，穩穩噹噹的有說有笑，哪有半點笨手笨腳的模樣。
若是前些天的時候，這大嬸該是得一個趔趄，滿籃子雞蛋滾成一片黃橙橙的爛糊糊才對。
它不信邪。
又瞄上個翻跟頭把式玩的正溜的雜耍藝人。
小伙子腳底下像是抹了油，翻得那叫一個利索。
「喵？」
又一絲妖氣纏上去。
卻瞧著小伙子跟頭翻得更快了，落地生根，穩穩噹噹抱拳行禮，贏得周遭一片喝彩。
三腳貓的尾巴肉眼可見的垂下來，喵嗚聲變得低沉。
它剛剛催出的妖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吸走了似的，今個竟然丁點都不靈了。
還不信邪。
追著前頭一個捧茶壺的老頭走。
若是往常，非得叫這滾燙的茶水灑出來，燙的老頭哇哇叫不可！
它凝神，再催妖氣！
老頭子依舊慢悠悠的揭開茶壺蓋兒，咂摸一口，眯著眼滿臉享受：「嘶……地道，解乏！」
三腳貓像是被敲了腦門兒似的，傻眼蹲在原地。
正懵著圈兒，琢磨自個兒的本事咋就啞了火呢？
就聽見房檐上一嗓子吼聲鑽進耳根：「在那兒！那橘貓！」
許麼布置好的衙手們早在各處房頂上候著呢。
領頭兒的眼尖，就瞧見那貓在人群里鑽來鑽去，眼神賊兮兮的還往人腳底下瞅，活脫脫一副憋著壞水兒的模樣。
一聲令下，登時好幾個穿常服的衙手從房檐，巷子口，街上，鷹鷂撲兔似的全都朝著三腳貓所在的小角落蓋過來。
幾個精壯漢子嘩啦啦抖擻開細麻繩織就的大網，順著那貓子罩去。
「喵嗚——！」
三腳貓驚得橘毛都炸了，活命的本能倒是沒丟。
它不知啥時候好的四條腿兒猛一使勁兒，噌噌地直往上竄。
幾個衙丁手勁兒大，網撒的卻也快。
眼看就要兜個正著。
也是該著它命大，其中一張網撒的過急。
一個衙役腳下踩的那塊瓦片一聲脆響，就滾著跟頭掉下房檐。
這一滾不要緊，手裡撒開的大網就失了準頭，歪歪斜斜的罩下去。
正巧把旁邊同僚撒來的網給兜頭纏住。
兩張網絞纏在一起，變成一團亂麻似的布兜子。
隨後軟趴趴地砸在旁邊賣糖人的車攤子上。
那撒網的另一個衙役一慌，想站穩拉繩子撈人，可沒留神腳下，竟也跟著往下禿嚕。
「我的老糖人兒喲！」
賣糖人的老漢痛心疾首，一時也忘了害怕。
三腳貓得了這空隙，橘影一閃，從亂網和驚呼的衙丁腿縫兒里滋溜一下鑽了出去。
左奔右跑，慌不擇路的竟跑到了正唱戲的戲台子後邊兒。
「小妖，還往哪兒竄！」
一聲清叱，恰似驚雷：
正是堪堪趕到的許麼。
他剛剛就瞧見那幾張網兜了個空，就知道那貓子的妖力又起了作用。
自己埋在犄角旮旯的鎮妖符撐的倒是夠久了。
這回他離得近，看得真。
那三腳貓受了符陣影響，竄到戲班子後台角落，已是氣息微浮。
趁著符陣的餘威還在，這妖貓的本事大打折扣。
許麼哪裡放過這機會，什麼掐訣念咒都是虛的。
說時遲那時快，許麼一步跨進後台。
也不顧滿地的戲服道具，眼神死死所著那團橘毛影子，猛地矮身向前一撲！
這姿勢，半點不像得道真人，倒像個胡同里撲鳥的半大孩子。
虧了他身子底子還在，加上符籙壓制。
這一撲竟讓他結結實實一把薅住了那亂蹬亂抓的後腿兒。
「嗷——嗚！」
三腳貓吃痛，驚惶的扭動著。
尾巴抽，爪子撓。
可在許麼那隻鐵鉗子似的手掌之下，這點掙扎全是徒勞。
許麼隨手捏出張硃砂符，上畫一個「鎮」字。
就這麼貼在那三腳貓的後腿上。
它感覺周身那股能攪亂別人的妖氣，此刻像撞上一堵牆似的，被死死壓在身體裡，半點使喚不出來。
只剩下最普通家貓的本能驚惶。
許麼反手將他提起，揪住後頸的軟皮拎到跟前兒。
又摸出一根浸過符水的細繩，三下五除二，繞著貓脖子纏的結結實實，繩頭兒打一個辟邪鎖扣。
他這才撣撣袍子上的灰，抹了把額角的汗：
「可算是逮著了，走，回衙候審！」
……
三腳貓拿毛茸茸的臉盤子在灶鼠身上蹭來蹭去，喉嚨里發出撒嬌似的咕嚕聲。
城外的破廟裡。
灶鼠立在那殘破的灶台子上，叉著腰，立在邊緣：
「本灶就算是餓死，從這灶台子上跳下去，也不會給你做一口飯吃的！」
咕嚕嚕~~
剛說完這句話，灶鼠那乾癟的肚皮就響了起來。
自這貓子逮著它來到這破廟裡已過了三天。
硬氣如鼠，硬生生扛著三天沒做飯。
此時看上去有氣無力的。
那句話剛說完就耷拉下了身子。
那貓還在嗚嗚著叫，灶鼠一煩，把兩片耳朵遮起來，小腦袋裹了個渾圓。
這時候，那貓子的叫聲卻被一股熱鬧的鑼鼓聲蓋住。
灶鼠的耳朵一扇一扇的，那聲音更清晰了幾分。
咚咚鏘——咚咚鏘——
是從城裡傳來的。
那貓早支棱起了脖子，豎著倆耳朵尖尖細聽。
隨後倆琥珀色的眸子裡透出一股子興奮和好奇。
「喵——嗷——」
一聲歡快意味的長嘯，三腳貓縱身一躍，連灶鼠都不管了。
徑直朝著縣城奔去。
灶台子上，灶鼠睜眼。
「……誒？那死貓呢？」
……
這三腳貓四條腿兒緊倒騰，順著牆根兒的陰影幾個起落就溜進了縣城。
城隍廟前，偌大個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
高聳的戲台，武生翻跟頭，花旦甩水袖，鑼鼓點子敲得人心尖兒跟著顫
糖葫蘆紅得晃眼，炸糕的油香混著大碗茶的清氣往鼻子裡鑽。
這人擠人，人挨著人的場面，瞧著就痛快，正是施展本事的好地方。
三腳貓尾巴高豎，來回搖晃。
在街上人腿林立的空隙間穿行。
到了人更多的地方，它瞅見一個提著滿籃子雞蛋的胖大嬸，心裡那點頑劣勁兒就上來了。
琥珀色的眸子一閃。
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就從大嬸腳底下繞過去。
一息
兩息
「喵？」
就見那大嬸噌噌的從它身邊走過，穩穩噹噹的有說有笑，哪有半點笨手笨腳的模樣。
若是前些天的時候，這大嬸該是得一個趔趄，滿籃子雞蛋滾成一片黃橙橙的爛糊糊才對。
它不信邪。
又瞄上個翻跟頭把式玩的正溜的雜耍藝人。
小伙子腳底下像是抹了油，翻得那叫一個利索。
「喵？」
又一絲妖氣纏上去。
卻瞧著小伙子跟頭翻得更快了，落地生根，穩穩噹噹抱拳行禮，贏得周遭一片喝彩。
三腳貓的尾巴肉眼可見的垂下來，喵嗚聲變得低沉。
它剛剛催出的妖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吸走了似的，今個竟然丁點都不靈了。
還不信邪。
追著前頭一個捧茶壺的老頭走。
若是往常，非得叫這滾燙的茶水灑出來，燙的老頭哇哇叫不可！
它凝神，再催妖氣！
老頭子依舊慢悠悠的揭開茶壺蓋兒，咂摸一口，眯著眼滿臉享受：「嘶……地道，解乏！」
三腳貓像是被敲了腦門兒似的，傻眼蹲在原地。
正懵著圈兒，琢磨自個兒的本事咋就啞了火呢？
就聽見房檐上一嗓子吼聲鑽進耳根：「在那兒！那橘貓！」
許麼布置好的衙手們早在各處房頂上候著呢。
領頭兒的眼尖，就瞧見那貓在人群里鑽來鑽去，眼神賊兮兮的還往人腳底下瞅，活脫脫一副憋著壞水兒的模樣。
一聲令下，登時好幾個穿常服的衙手從房檐，巷子口，街上，鷹鷂撲兔似的全都朝著三腳貓所在的小角落蓋過來。
幾個精壯漢子嘩啦啦抖擻開細麻繩織就的大網，順著那貓子罩去。
「喵嗚——！」
三腳貓驚得橘毛都炸了，活命的本能倒是沒丟。
它不知啥時候好的四條腿兒猛一使勁兒，噌噌地直往上竄。
幾個衙丁手勁兒大，網撒的卻也快。
眼看就要兜個正著。
也是該著它命大，其中一張網撒的過急。
一個衙役腳下踩的那塊瓦片一聲脆響，就滾著跟頭掉下房檐。
這一滾不要緊，手裡撒開的大網就失了準頭，歪歪斜斜的罩下去。
正巧把旁邊同僚撒來的網給兜頭纏住。
兩張網絞纏在一起，變成一團亂麻似的布兜子。
隨後軟趴趴地砸在旁邊賣糖人的車攤子上。
那撒網的另一個衙役一慌，想站穩拉繩子撈人，可沒留神腳下，竟也跟著往下禿嚕。
「我的老糖人兒喲！」
賣糖人的老漢痛心疾首，一時也忘了害怕。
三腳貓得了這空隙，橘影一閃，從亂網和驚呼的衙丁腿縫兒里滋溜一下鑽了出去。
左奔右跑，慌不擇路的竟跑到了正唱戲的戲台子後邊兒。
「小妖，還往哪兒竄！」
一聲清叱，恰似驚雷：
正是堪堪趕到的許麼。
他剛剛就瞧見那幾張網兜了個空，就知道那貓子的妖力又起了作用。
自己埋在犄角旮旯的鎮妖符撐的倒是夠久了。
這回他離得近，看得真。
那三腳貓受了符陣影響，竄到戲班子後台角落，已是氣息微浮。
趁著符陣的餘威還在，這妖貓的本事大打折扣。
許麼哪裡放過這機會，什麼掐訣念咒都是虛的。
說時遲那時快，許麼一步跨進後台。
也不顧滿地的戲服道具，眼神死死所著那團橘毛影子，猛地矮身向前一撲！
這姿勢，半點不像得道真人，倒像個胡同里撲鳥的半大孩子。
虧了他身子底子還在，加上符籙壓制。
這一撲竟讓他結結實實一把薅住了那亂蹬亂抓的後腿兒。
「嗷——嗚！」
三腳貓吃痛，驚惶的扭動著。
尾巴抽，爪子撓。
可在許麼那隻鐵鉗子似的手掌之下，這點掙扎全是徒勞。
許麼隨手捏出張硃砂符，上畫一個「鎮」字。
就這麼貼在那三腳貓的後腿上。
它感覺周身那股能攪亂別人的妖氣，此刻像撞上一堵牆似的，被死死壓在身體裡，半點使喚不出來。
只剩下最普通家貓的本能驚惶。
許麼反手將他提起，揪住後頸的軟皮拎到跟前兒。
又摸出一根浸過符水的細繩，三下五除二，繞著貓脖子纏的結結實實，繩頭兒打一個辟邪鎖扣。
他這才撣撣袍子上的灰，抹了把額角的汗：
「可算是逮著了，走，回衙候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