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灶鼠（肆）
「軟和，實在軟和啊~~」
舒服的伸個懶腰，倆綠豆大點兒的小眼睛眯開。
它也不起，就躺在這狐皮褥子上，四肢上下攪動。
柔柔的狐皮絨毛來回刮擦身子，實在綿綿的讓人發醉。
正享受的很，突然傳來剌手的感覺。
扭臉一瞧，是一大張粗布子。
驚得它清醒了大半。
攀著粗布往上一爬。
小眼兒里映出個人臉來。
喘著大氣，冒著鼻涕泡。
這床上除了它，竟還睡著個酸道士！
灶鼠一來氣，立在許麼肚皮上。
往起一竄，猛的往下一墮。
「唔！！……」
許麼捂著肚子，身子骨立馬弓成了個船的模樣。
甩了甩腦袋，清醒了十分，坐起身子向下一瞧。
那鼓搗自己的正主兒正叉著腰，仰著頭，倆耳朵片子一呼扇一呼扇的，頗有些生氣：
「你這小小鑒妖師，怎地睡在本灶床上？」
許麼一聽，揉著肚子樂了：
「你這小東西，知道貧道是鑒妖師，還敢這麼鼓搗咱，不怕我捏個訣收了你？」
灶鼠抱起胸，倆腿兒往下一盤，和許麼對著坐了起來：
「本灶是一隻灶鼠，不害人也不作祟，不會打架，也不會飛，你收我作甚？」
一聽這話，許麼樂了：
「你倒是通曉鑒妖師的規矩，只是有一樁，貧道得糾正你，若貧道稱個『小』字兒，那天底下可就沒人敢稱個『大鑒妖師』嘍。」
那老鼠不耐煩的吱吱起來：「得得得，甭吹牛，快說，你到底幹嘛來了？」
許麼看著眼前氣鼓鼓的小耗子，也不兜圈子了，臉上那點懶散勁兒收了起來，正色道：
「貧道此來，倒不是專程來收你，而是受人所託，帶個口信兒。」
灶鼠綠豆眼兒一翻，爪子抱得更緊了些：
「哼！誰托你？本灶在人間，可沒幾個相熟的！」
「城西巷口，那關了張的蒸菜花卷攤子。」
許麼緩緩道：「攤主老丈托貧道，若見了你這位老夥計，務必替他問聲好。」
灶鼠仿佛被踩了尾巴，蹭地一下從狐皮褥子上彈起來，小短腿來回踱步：
氣得直抖鬍子，尖聲叫道：
「呵，那老東西向我問哪門子好？是問他把我捧出破窩棚的好？還是問他嫌我蒸太多卷子、耗他食材錢的好？！那個老摳門兒！老榆木疙瘩！不識趣的老東西！」
它越說越氣，跳到羅漢榻的雕花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許麼，小胸脯一挺：
「他敢攆我走，瞧瞧本灶現在！五味樓！縣裡頭一份兒的闊綽地界兒！知道每天多少人排著隊，就為了嘗一口本灶做的菜嗎？」
它用小爪子誇張地比劃著名，唾沫星子都快濺出來了：
「瞧見沒？上好的榻子，闊綽的屋樑，東家把我當祖宗供著！整個後廚我說了算！那些原來的大廚？哼，全給本灶刷碗去了！那老東西的小破攤子，能比嗎？連個門臉兒都歪歪斜斜！」
許麼懟著個笑臉，就這麼聽它說了一大車子的話兒。
這小妖自己不覺。
明眼人都瞧的出，這哪是生氣的模樣，倒更像是虛榮作祟，滔滔不絕的訴著滿肚子的怨氣。
許麼靜靜聽完灶鼠這一通發泄和炫耀，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等它那股激動勁兒稍稍平復：
「貧道只是個跑腿兒的，你這些話兒，還是和那老頭說去吧。」
他轉了個話頭兒，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灶鼠，以灶火氣為本源，你可以不吃飯，但不能不做飯，只是在這酒樓，你昨兒一天就了做幾百人的席面兒，不撐得慌？」
這話一出，灶鼠沉寂了幾分，立在床頭板上，下意識摸著小肚皮，卻又挺直了小腰板兒：
「撐…撐什麼撐……！本灶天生神力！這點灶火氣算個屁！五味樓灶火旺，人氣足，這點菸火氣對本灶來說就是大補！補得很！舒服得很！你看我現在不是活蹦亂跳？再來一百桌席面本灶也應付得來！」
許麼瞧這架勢，嘖嘖搖著頭。
一人一妖瞪眼的時段兒，門外頭突然響起了一陣子鎖鏈聲。
「呦，有不速之客！」
「你才是不速之客好吧。」
瞧著外邊的日頭，也該是樓里開張的時候了。
許麼起身，戳打戳打袍子，直直伸了個懶腰：
「得，貧道的話兒也帶到了，您自個兒掂量著來，若是後頭真真兒撐不住要把這樓給炸嘍，可別怪貧道對你不手軟。」
掐著訣，許麼就要穿牆遁走。
那小耗子一著急：
「誒？等等！」
「何事？」
「你……你回去告訴那不識趣的老頭兒！他的好，本灶……本灶不稀罕！」
聽著這違心的話兒，許麼噗嗤一樂：
「說了，貧道只是個跑腿兒的，您有話兒，自個找他說去，溜了。」
「誒？等等啊……！！」
一息
兩息
咔噠一聲，門上的鎖子被打開。
門一敞，鑽進來個穿綢衫的掌柜，見灶鼠沒在床上，而是立在窗子邊。
呼呼的風聲颳得竹帘子嗚啦啦的響。
「呦，今兒風這麼大。」
他連忙去合上窗扇，對著灶鼠弓著老腰和善道：
「郝大廚，咱該上廚了。」
……
城西巷子口。
破落的小攤子前，照舊收拾著桌凳。
老頭姓趙。
照他這身板兒，估摸著還得個兩三天兒才能收拾完這戶門臉兒。
沒來得及收進去的小桌兒上，放著一壺熱騰騰的茶水。
趙老頭剛給沏的。
見街上有人來了，他放了手裡的活兒。
端著壺倒了滿滿一杯，推到對面。
淡綠的茶水裡倒映出許麼的五官。
「道長，可吃著那捲子？」
許麼也不客氣地坐下來，端起茶抿了兩口：
「吃著了吃著了，還是那味兒，香！」
「我那位老夥計……」
「你那夥計果然在五味樓，混的倒不錯。」
「啊，不錯就好，不錯就好……」
趙老頭給自個也倒了一杯茶抿了起來。
許麼咂麼著嘴唇，自覺這茶還不錯：「那小傢伙，也托我帶些兒話給您。」
趙老頭抬起眼，渾濁的眸子裡帶著點光，只是下一刻又抿起了茶來：
「他叫帶的話兒，一定不好聽。」
許麼搖了搖頭，把茶杯放下：
「它叫貧道問問你，為何攆他走呢。」
……
舒服的伸個懶腰，倆綠豆大點兒的小眼睛眯開。
它也不起，就躺在這狐皮褥子上，四肢上下攪動。
柔柔的狐皮絨毛來回刮擦身子，實在綿綿的讓人發醉。
正享受的很，突然傳來剌手的感覺。
扭臉一瞧，是一大張粗布子。
驚得它清醒了大半。
攀著粗布往上一爬。
小眼兒里映出個人臉來。
喘著大氣，冒著鼻涕泡。
這床上除了它，竟還睡著個酸道士！
灶鼠一來氣，立在許麼肚皮上。
往起一竄，猛的往下一墮。
「唔！！……」
許麼捂著肚子，身子骨立馬弓成了個船的模樣。
甩了甩腦袋，清醒了十分，坐起身子向下一瞧。
那鼓搗自己的正主兒正叉著腰，仰著頭，倆耳朵片子一呼扇一呼扇的，頗有些生氣：
「你這小小鑒妖師，怎地睡在本灶床上？」
許麼一聽，揉著肚子樂了：
「你這小東西，知道貧道是鑒妖師，還敢這麼鼓搗咱，不怕我捏個訣收了你？」
灶鼠抱起胸，倆腿兒往下一盤，和許麼對著坐了起來：
「本灶是一隻灶鼠，不害人也不作祟，不會打架，也不會飛，你收我作甚？」
一聽這話，許麼樂了：
「你倒是通曉鑒妖師的規矩，只是有一樁，貧道得糾正你，若貧道稱個『小』字兒，那天底下可就沒人敢稱個『大鑒妖師』嘍。」
那老鼠不耐煩的吱吱起來：「得得得，甭吹牛，快說，你到底幹嘛來了？」
許麼看著眼前氣鼓鼓的小耗子，也不兜圈子了，臉上那點懶散勁兒收了起來，正色道：
「貧道此來，倒不是專程來收你，而是受人所託，帶個口信兒。」
灶鼠綠豆眼兒一翻，爪子抱得更緊了些：
「哼！誰托你？本灶在人間，可沒幾個相熟的！」
「城西巷口，那關了張的蒸菜花卷攤子。」
許麼緩緩道：「攤主老丈托貧道，若見了你這位老夥計，務必替他問聲好。」
灶鼠仿佛被踩了尾巴，蹭地一下從狐皮褥子上彈起來，小短腿來回踱步：
氣得直抖鬍子，尖聲叫道：
「呵，那老東西向我問哪門子好？是問他把我捧出破窩棚的好？還是問他嫌我蒸太多卷子、耗他食材錢的好？！那個老摳門兒！老榆木疙瘩！不識趣的老東西！」
它越說越氣，跳到羅漢榻的雕花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許麼，小胸脯一挺：
「他敢攆我走，瞧瞧本灶現在！五味樓！縣裡頭一份兒的闊綽地界兒！知道每天多少人排著隊，就為了嘗一口本灶做的菜嗎？」
它用小爪子誇張地比劃著名，唾沫星子都快濺出來了：
「瞧見沒？上好的榻子，闊綽的屋樑，東家把我當祖宗供著！整個後廚我說了算！那些原來的大廚？哼，全給本灶刷碗去了！那老東西的小破攤子，能比嗎？連個門臉兒都歪歪斜斜！」
許麼懟著個笑臉，就這麼聽它說了一大車子的話兒。
這小妖自己不覺。
明眼人都瞧的出，這哪是生氣的模樣，倒更像是虛榮作祟，滔滔不絕的訴著滿肚子的怨氣。
許麼靜靜聽完灶鼠這一通發泄和炫耀，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等它那股激動勁兒稍稍平復：
「貧道只是個跑腿兒的，你這些話兒，還是和那老頭說去吧。」
他轉了個話頭兒，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灶鼠，以灶火氣為本源，你可以不吃飯，但不能不做飯，只是在這酒樓，你昨兒一天就了做幾百人的席面兒，不撐得慌？」
這話一出，灶鼠沉寂了幾分，立在床頭板上，下意識摸著小肚皮，卻又挺直了小腰板兒：
「撐…撐什麼撐……！本灶天生神力！這點灶火氣算個屁！五味樓灶火旺，人氣足，這點菸火氣對本灶來說就是大補！補得很！舒服得很！你看我現在不是活蹦亂跳？再來一百桌席面本灶也應付得來！」
許麼瞧這架勢，嘖嘖搖著頭。
一人一妖瞪眼的時段兒，門外頭突然響起了一陣子鎖鏈聲。
「呦，有不速之客！」
「你才是不速之客好吧。」
瞧著外邊的日頭，也該是樓里開張的時候了。
許麼起身，戳打戳打袍子，直直伸了個懶腰：
「得，貧道的話兒也帶到了，您自個兒掂量著來，若是後頭真真兒撐不住要把這樓給炸嘍，可別怪貧道對你不手軟。」
掐著訣，許麼就要穿牆遁走。
那小耗子一著急：
「誒？等等！」
「何事？」
「你……你回去告訴那不識趣的老頭兒！他的好，本灶……本灶不稀罕！」
聽著這違心的話兒，許麼噗嗤一樂：
「說了，貧道只是個跑腿兒的，您有話兒，自個找他說去，溜了。」
「誒？等等啊……！！」
一息
兩息
咔噠一聲，門上的鎖子被打開。
門一敞，鑽進來個穿綢衫的掌柜，見灶鼠沒在床上，而是立在窗子邊。
呼呼的風聲颳得竹帘子嗚啦啦的響。
「呦，今兒風這麼大。」
他連忙去合上窗扇，對著灶鼠弓著老腰和善道：
「郝大廚，咱該上廚了。」
……
城西巷子口。
破落的小攤子前，照舊收拾著桌凳。
老頭姓趙。
照他這身板兒，估摸著還得個兩三天兒才能收拾完這戶門臉兒。
沒來得及收進去的小桌兒上，放著一壺熱騰騰的茶水。
趙老頭剛給沏的。
見街上有人來了，他放了手裡的活兒。
端著壺倒了滿滿一杯，推到對面。
淡綠的茶水裡倒映出許麼的五官。
「道長，可吃著那捲子？」
許麼也不客氣地坐下來，端起茶抿了兩口：
「吃著了吃著了，還是那味兒，香！」
「我那位老夥計……」
「你那夥計果然在五味樓，混的倒不錯。」
「啊，不錯就好，不錯就好……」
趙老頭給自個也倒了一杯茶抿了起來。
許麼咂麼著嘴唇，自覺這茶還不錯：「那小傢伙，也托我帶些兒話給您。」
趙老頭抬起眼，渾濁的眸子裡帶著點光，只是下一刻又抿起了茶來：
「他叫帶的話兒，一定不好聽。」
許麼搖了搖頭，把茶杯放下：
「它叫貧道問問你，為何攆他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