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花娘子（捌）
井興縣衙
許麼從客房裡醒來。
自打花娘子消散後，那縣太爺，魯松，魯大人。
親自帶人來料理後事。
給衙里兩位弟兄收屍、掃淨街面兒，自不必多說。
討著副嘴臉親親和和的把許麼請回了衙門。
一連好吃好喝供到了現在。
期間絕口不提妖怪哪來，又是否降服之類。
讓許麼暗道一聲辦事周到。
以他的脾性，受不了官場上那副討人嘴臉的現象。
待了個兩三天兒，便瞅了個空子，穿著洗淨縫好的道袍溜了出來。
這前腳剛出門，後腳魯松就迎了上來：
「許道長，您這是去哪，我叫衙里給您備車馬。」
許麼實在受不了這番討好，擺了擺手子：「待夠了，貧道自己走路就是，你歇著去吧。」
魯松一收表情，對旁邊的文官使了個眼色。
當即有個小吏端著一盤子的銀元寶到了跟前：
「許道長，衙里的心意，權當是您走天下的路費罷。」
許麼皺著眉頭瞧一瞧這一盤銀子，少說有個百來兩。
他思來想去，只挑了顆最小的，握在手裡掂了掂：
「這點就夠了，剩下的送到衙里殉職的兩位兄弟家裡。」
魯松連著答應。
只是許麼剛要走，斜眼一瞥，瞧見了衙庫里，放著個半尺見方的竹篾盒子。
裡頭安安穩穩放著三顆失了色的菜花卷。
一琢磨，好似是闖周府的時候，拽那花娘子拽的急，一個沒留神，把那籃子菜花卷落到那周府里了。
魯松順著他的眼神瞅過去，當下也解釋起來：
「哦，那籃子吃食是那賊妖闖周府時落下的，周家報官時呈上來的。」
許麼咂吧咂吧嘴皮子，別說，那捲子味道還算不錯：
「魯大人可知這卷子是誰家的卷子，哪家鋪子會蒸？」
……
出了衙門，許麼一身的輕鬆。
一眼就瞧見遠處的一隊金晃晃的馬車。
到了跟前，領頭的那一輛下來個穿盔帶甲的兵來。
瞧模樣，神俊的很，往那一站，便是一團凝而不散的威風。
金色的甲冑上嵌著一個「御」字兒，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這兵單膝跪地行了個禮數：
「許大人，皇御衛給您請安。」
「得，別來這套，該說不說，你們來的倒挺快。」
那皇御衛立起身：
「啊，您遊歷民間這段時日，頭回給聖上寫信，聖上心急，叫我等快馬趕來，生怕沒了您的蹤影，托我等向您問好。」
「呵，我這才出來一旬，他就沒了樂子？回去告訴他，我可不回宮裡，沒甚鳥趣。」
「是是是，許大人的話一定帶到。」
……
自打縣裡大集冷不丁突然關張，過去了個三四天兒。
縣爺終於發了布告，說是可以開張了。
一大家子老百姓摸著頭腦不知怎麼個回事。
又是縣裡趕大集
正大街，最熱鬧的地段
人又烏央烏央起來了。
這幾天可給那周公子憋壞了。
鞋底子烙出來的烏青還沒長好，他就上了街。
只是周遭認識的，也不敢當面兒笑話。
他在街上這走走，那瞧瞧，循著那聲聲的琵琶，蚊子見了血似的就奔著尋芳閣去了。
到了樓下，抬頭一瞅，一下子就拉下了臉。
眉如春山的姑娘倚著窗，聲聲琵琶從閣樓里奏出。
謠是枕邊謠，曲是銷魂曲。
可這人……怎麼換了個不上眼的？
「我的芙蓉呢？」
推開雕花的鏤金木門。
照著迎來老鴇子就沒好氣：
「天字號，照舊，叫芙蓉來陪。」
那老鴇心裡咯噔一下。
強擠出個笑臉，拽住往樓上走的周公子：
「周…周公子，芙蓉今兒…身體抱恙，叫牡丹陪您成嗎？」
「抱恙？」
周公子一聽這個更搓火，想起那晚的臭道士就牙根痒痒。
好些天沒見那酸丁，憋著火來這兒瀉瀉，柳芙蓉倒不爽利了？
正惱的時段，柳芙蓉抱恙？
抱恙也得伺候著。
他一拉臉子，冷兮兮道：
「既然抱了恙，那正正好，把她叫來，讓哥哥好好疼疼她。」
老鴇子一臉的難看，卻不敢表現在臉上：
「周公子，咱家牡丹也是頂頂好的，琴棋書藝樣樣都會，包管您……。」
啪~
半句話沒說完，周公子就把巴掌甩在了老鴇的臉上：
「我說，把芙蓉叫來。」
他一下下拍著老鴇那抹著廉價胭脂粉的糙臉蛋子：
「在這井興縣城，咱家說話，您是聽不懂了嗎？」
「去，叫。」
這老鴇哆嗦著身子半天不動彈，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周公子一肚子火氣正往上竄，眼角一掃。
透過閣里往來的窯子客，一眼就瞧見個干髒活兒的下等丫頭。
那老鴇子還左擋右擋想遮他的眼。
他一上頭，推開老鴇，罵一句：「滾蛋」。
走到那擦桌抹凳的丫頭跟前，越看眉頭擰的越緊。
捏住臉，左瞧右瞧，臉上兩道猙獰的疤看的他心裡直打突兒。
直到瞧見脖子後面那顆珍珠似的美人痣，這才敢認：
「你是柳芙蓉？」
柳芙蓉木著個臉，眼裡的光彩毫無半分。
只是僵硬的的張嘴：
「我…是……」
臉蛋兒黢黑，掌上生繭，剛磨出的泡子一破，還往出流膿。
哪裡還有半分那「閣裡頭牌」的影子。
也不知是心愛的玩意兒給人弄壞了，還是沒找著那臭道士報仇憋的，什麼都行。
心火一上頭，舉起巴掌就朝著柳芙蓉臉上拐去。
她就那麼直勾勾瞅著，眼皮都不帶眨的，透著一股子死灰般的絕望。
篤…篤…篤…篤……
整齊的步子聲打門外傳來。
聲音一停，風風火火闖進來個穿盔帶甲的兵來。
打腰間摸出個圓筒東西，往開一張，洪亮的聲線占滿整個尋芳閣：
「聖旨到——！」
周公子的巴掌沒落到柳芙蓉臉上，就生生剎停。
下一刻，不管是跑堂夥計，還是浪蕩嫖客，包括周公子，齊刷刷跪地聆聽：
「今，井興縣尋芳閣，藝女柳芙蓉，尤精研妝靨之術，巧奪天工，妙參造化，特敕封柳氏芙蓉為宮廷掌妝女官，賜號『妙容妝師』，詔令即出，著有司備安車駟馬，禮聘入宮！」
念完，「啪嗒」把聖旨一卷：
「哪位是柳芙蓉？」
角落裡，趴頭跪地的柳芙蓉緩緩仰起了腦袋，兩行清淚從深深的眼窩裡趟出來：
「我…是……」
……
許麼從客房裡醒來。
自打花娘子消散後，那縣太爺，魯松，魯大人。
親自帶人來料理後事。
給衙里兩位弟兄收屍、掃淨街面兒，自不必多說。
討著副嘴臉親親和和的把許麼請回了衙門。
一連好吃好喝供到了現在。
期間絕口不提妖怪哪來，又是否降服之類。
讓許麼暗道一聲辦事周到。
以他的脾性，受不了官場上那副討人嘴臉的現象。
待了個兩三天兒，便瞅了個空子，穿著洗淨縫好的道袍溜了出來。
這前腳剛出門，後腳魯松就迎了上來：
「許道長，您這是去哪，我叫衙里給您備車馬。」
許麼實在受不了這番討好，擺了擺手子：「待夠了，貧道自己走路就是，你歇著去吧。」
魯松一收表情，對旁邊的文官使了個眼色。
當即有個小吏端著一盤子的銀元寶到了跟前：
「許道長，衙里的心意，權當是您走天下的路費罷。」
許麼皺著眉頭瞧一瞧這一盤銀子，少說有個百來兩。
他思來想去，只挑了顆最小的，握在手裡掂了掂：
「這點就夠了，剩下的送到衙里殉職的兩位兄弟家裡。」
魯松連著答應。
只是許麼剛要走，斜眼一瞥，瞧見了衙庫里，放著個半尺見方的竹篾盒子。
裡頭安安穩穩放著三顆失了色的菜花卷。
一琢磨，好似是闖周府的時候，拽那花娘子拽的急，一個沒留神，把那籃子菜花卷落到那周府里了。
魯松順著他的眼神瞅過去，當下也解釋起來：
「哦，那籃子吃食是那賊妖闖周府時落下的，周家報官時呈上來的。」
許麼咂吧咂吧嘴皮子，別說，那捲子味道還算不錯：
「魯大人可知這卷子是誰家的卷子，哪家鋪子會蒸？」
……
出了衙門，許麼一身的輕鬆。
一眼就瞧見遠處的一隊金晃晃的馬車。
到了跟前，領頭的那一輛下來個穿盔帶甲的兵來。
瞧模樣，神俊的很，往那一站，便是一團凝而不散的威風。
金色的甲冑上嵌著一個「御」字兒，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這兵單膝跪地行了個禮數：
「許大人，皇御衛給您請安。」
「得，別來這套，該說不說，你們來的倒挺快。」
那皇御衛立起身：
「啊，您遊歷民間這段時日，頭回給聖上寫信，聖上心急，叫我等快馬趕來，生怕沒了您的蹤影，托我等向您問好。」
「呵，我這才出來一旬，他就沒了樂子？回去告訴他，我可不回宮裡，沒甚鳥趣。」
「是是是，許大人的話一定帶到。」
……
自打縣裡大集冷不丁突然關張，過去了個三四天兒。
縣爺終於發了布告，說是可以開張了。
一大家子老百姓摸著頭腦不知怎麼個回事。
又是縣裡趕大集
正大街，最熱鬧的地段
人又烏央烏央起來了。
這幾天可給那周公子憋壞了。
鞋底子烙出來的烏青還沒長好，他就上了街。
只是周遭認識的，也不敢當面兒笑話。
他在街上這走走，那瞧瞧，循著那聲聲的琵琶，蚊子見了血似的就奔著尋芳閣去了。
到了樓下，抬頭一瞅，一下子就拉下了臉。
眉如春山的姑娘倚著窗，聲聲琵琶從閣樓里奏出。
謠是枕邊謠，曲是銷魂曲。
可這人……怎麼換了個不上眼的？
「我的芙蓉呢？」
推開雕花的鏤金木門。
照著迎來老鴇子就沒好氣：
「天字號，照舊，叫芙蓉來陪。」
那老鴇心裡咯噔一下。
強擠出個笑臉，拽住往樓上走的周公子：
「周…周公子，芙蓉今兒…身體抱恙，叫牡丹陪您成嗎？」
「抱恙？」
周公子一聽這個更搓火，想起那晚的臭道士就牙根痒痒。
好些天沒見那酸丁，憋著火來這兒瀉瀉，柳芙蓉倒不爽利了？
正惱的時段，柳芙蓉抱恙？
抱恙也得伺候著。
他一拉臉子，冷兮兮道：
「既然抱了恙，那正正好，把她叫來，讓哥哥好好疼疼她。」
老鴇子一臉的難看，卻不敢表現在臉上：
「周公子，咱家牡丹也是頂頂好的，琴棋書藝樣樣都會，包管您……。」
啪~
半句話沒說完，周公子就把巴掌甩在了老鴇的臉上：
「我說，把芙蓉叫來。」
他一下下拍著老鴇那抹著廉價胭脂粉的糙臉蛋子：
「在這井興縣城，咱家說話，您是聽不懂了嗎？」
「去，叫。」
這老鴇哆嗦著身子半天不動彈，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周公子一肚子火氣正往上竄，眼角一掃。
透過閣里往來的窯子客，一眼就瞧見個干髒活兒的下等丫頭。
那老鴇子還左擋右擋想遮他的眼。
他一上頭，推開老鴇，罵一句：「滾蛋」。
走到那擦桌抹凳的丫頭跟前，越看眉頭擰的越緊。
捏住臉，左瞧右瞧，臉上兩道猙獰的疤看的他心裡直打突兒。
直到瞧見脖子後面那顆珍珠似的美人痣，這才敢認：
「你是柳芙蓉？」
柳芙蓉木著個臉，眼裡的光彩毫無半分。
只是僵硬的的張嘴：
「我…是……」
臉蛋兒黢黑，掌上生繭，剛磨出的泡子一破，還往出流膿。
哪裡還有半分那「閣裡頭牌」的影子。
也不知是心愛的玩意兒給人弄壞了，還是沒找著那臭道士報仇憋的，什麼都行。
心火一上頭，舉起巴掌就朝著柳芙蓉臉上拐去。
她就那麼直勾勾瞅著，眼皮都不帶眨的，透著一股子死灰般的絕望。
篤…篤…篤…篤……
整齊的步子聲打門外傳來。
聲音一停，風風火火闖進來個穿盔帶甲的兵來。
打腰間摸出個圓筒東西，往開一張，洪亮的聲線占滿整個尋芳閣：
「聖旨到——！」
周公子的巴掌沒落到柳芙蓉臉上，就生生剎停。
下一刻，不管是跑堂夥計，還是浪蕩嫖客，包括周公子，齊刷刷跪地聆聽：
「今，井興縣尋芳閣，藝女柳芙蓉，尤精研妝靨之術，巧奪天工，妙參造化，特敕封柳氏芙蓉為宮廷掌妝女官，賜號『妙容妝師』，詔令即出，著有司備安車駟馬，禮聘入宮！」
念完，「啪嗒」把聖旨一卷：
「哪位是柳芙蓉？」
角落裡，趴頭跪地的柳芙蓉緩緩仰起了腦袋，兩行清淚從深深的眼窩裡趟出來：
「我…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