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花娘子（陸）
「呀！！臭道士！我教！我教還不成嗎！！」
柳芙蓉那張俏臉嚇得沒了血色，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腳底下像踩著燒紅的烙鐵似的，跺著地板咚咚的響。
好傢夥，她腳底下盤著條一尺來長的大蜈蚣，密密麻麻的足肢有上千來條。
許麼不慌不忙，指頭一掐，道一聲「收」！
他拍了拍捂著眼睛直抽搭的柳芙蓉，安慰道：
「得嘞，別嚎了，假的！幻象而已。」
嘴上這麼安慰，心裡還是得意，女人嘛，最怕這些個腿多的玩意兒。
稍微使個障眼法兒，就把眼淚交代了。
柳芙蓉小心睜開眼，左看看右瞧瞧，哪有剛才的嚇人光景。
倆眼含著淚，帶著幾分慍怒，梗著嗓子眼好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她算是明白了，這道士帶著他的娘子是學妝紅來了。
只是，眼前這呆呆的小娘子，即使不抹胭脂也算的上是國色天香，何必廢了巴勁的來這種地方學妝紅呢。
甚至……不惜動用道術。
穩了穩心神，柳芙蓉捏起花娘子的俏臉仔細端詳。
做妝紅的高手講究個「看臉下碟」。
她一邊看，一邊問著許麼：
「今兒街上您家娘子鬧的那動靜我看了，她臉上分明是會做妝紅的，怎個晚上又要來找我學？」
許麼捏著盞清酒，不急不慢的說道：
「那是道法附上去的，蒙不了多會兒就散了，取得便是柳姑娘白日的臉妝，所以今夜叨擾叫她學一手。」
「那為何白天不來，偏打烊了才來？」
「這你別管……」
柳芙蓉沒接這句話茬，立起來從屋裡尋了個便攜的妝箱來。
尋芳閣基本每間屋子都備著妝箱，給姑娘們用的。
她把匣子放在花娘子跟前兒，捏出一個巴掌大的胭脂盒，捻了一撮兒末的桃花粉在花娘子臉上扑打開來：
「白天的妝，不適合你……姐姐重新給你定個樣兒，我只教一遍，學不學的會不關我事了……先這麼著…再那麼著…末了這樣……」
許麼舉著杯，瞧著柳芙蓉在花娘子臉上描描畫畫，嘴裡還念念叨叨：這抹的叫什麼名兒，那塗得怎麼個均勻法兒。
聽得他是昏昏欲睡。
眼皮子打了幾回架。
啪！的一聲。
柳芙蓉拍在桌面上，把許麼驚醒：
「齊活！就是缺了紅胭脂，您家娘子這火候……還欠著那麼一丁點兒。可眼下這樣，也夠顛倒個小縣城了！日後她自己做妝紅，只消把胭脂換成紅的，保管能傾國傾城！」柳芙蓉說得挺得意。」
許麼打了個哈欠，一邊聽柳芙蓉說話，一邊把眼風挪到花娘子臉上。
只是瞧上她臉的那一刻，那聲哈欠怎麼也打不下去。
張著個大嘴，好一會才借著勁兒，吐出個：
「好傢夥……」
老天爺準是喝高了，在這呆妖化形時，把該給九天仙女的靈氣兒一股腦全糊在她臉上了。
畫兒里的仙女太假氣，花娘子就安安靜靜的坐在那，就是一幅頂好的工筆畫。
柳芙蓉瞧著許麼目瞪口呆的模樣，頗為得意自己的傑作：
「咋樣兒？」
「不愧是閣裡頭牌，好手藝，這回可真真兒能迷住那阿平了！」
「阿平？什麼阿平？」
許麼抿了口酒，打了個哈哈，岔開了個話頭：
「沒什麼，可惜柳姑娘一手頂好的妝藝，卻蝸居在這小縣城裡……」
許麼故作個神秘笑臉：
「不知柳姑娘可有志嚮往外走走，待在這小窯子裡著實有些委屈了。」
這話似是戳到了她的心窩子，臉上的得意勁兒唰的一下沒了，腦袋往桌子上一埋，鬱悶了起來：
「我出不起贖身的銀子……一輩子都出不起……」
許麼見他如此，也沒在意，只是取出紙筆來，瀟瀟灑灑寫下幾行大字。
諸如什麼，井興縣，尋芳閣柳氏，給你那皇后尋了個妝師，頂頂好！皇帝老兒速派人來接之類的詞眼。
寫完，照著窗外撮唇打了聲哨子。
撲稜稜，飛進來個灰不溜秋的鴿子。
把紙條系好，往窗外一丟：
「去吧！」
做完這些，許麼招呼著柳芙蓉起來，送出門口。
臨了才知道花娘子學的很快，確實只抹了一遍妝紅，卸掉後，花娘子自己就照模照樣的在臉上畫了一遍，分毫不差。
許麼又道了幾聲謝，神秘兮兮說了幾句什麼這幾日警醒點兒，會有人接她走之類的云云。
柳芙蓉沒聽太懂。
回屋，又細細打量著花娘子。
越看是越是滿意，瞧這樣，明天就能安頓好她，方可在鑒妖手錄里添上一筆。
許麼給她想的法子便是抹些妝紅胭脂，再去叫那阿平瞧一瞧，這般仙女兒似的姑娘，能不動心？
花娘子指著自己的臉蛋，朝著許麼問話：
「我…抹胭脂……好看嗎？」
「嘖嘖…那可不是好看倆字兒就能說得清的。」
「阿平…會……喜歡我嗎？」
「呵，他的心便是塊石頭，見了你，也該撲騰兩下了！」
「她說……紅…胭脂…更好看……」
這一提醒，許麼才想起來柳芙蓉好像是這麼說來著。
「那明日咱去見那阿平時，你重新起一遍妝，就去柳芙蓉那取紅胭脂就好了。」
呵——厄……
一個哈欠打完，困意襲上心頭：
「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明兒把你事兒辦妥了，我好逍遙自在去。」
說完，許麼就自顧自的仰在床上，也不管花娘子。
聽著她的嘀咕聲，入了眠：
「柳芙蓉…取…紅胭脂……做妝紅……阿平…喜歡我……」
……
「呀！！！」
砰一聲，鼻涕泡破裂。
許麼吱呦呦轉醒。
揉著睡眼，隨著意識的清醒，傳進耳根子的聲音越來越大。
「來人啊！救命呀！！芙蓉姐姐……！！」
眼珠子猛地瞪開，三兩下子從床上爬起來。
沒見著花娘子在哪，許麼也沒顧上去找，就先衝出了房門，循著那尖叫聲找去。
扯開鑲花的鏤空木門，一個半大的丫鬟鴨子似的坐在地上，軟趴趴的對著眼前床上的人兒抹眼淚。
瞧模樣，是被這光景嚇腿軟了。
許麼趕忙走上前去，瞪大了眼睛，連忙捏起了訣。
就瞧見床上的柳芙蓉嘴巴在咕嚕嚕的往外冒血沫子。
白淨的臉蛋上裂開兩道猙獰的口子。
睡覺穿的白色對襟衫兒被染成暗褐色的一大片。
偌大一條傷口從胸口直直咧到肚皮，不像是刀傷，更像是被啥尖銳的東西生生劃開似的。
嘴巴一抖一抖，顫巍巍的往出蹦字兒：
「救…救……」
「甘霖普濟，乙木回春，著！」
劍指往出一逼，淡綠的光芒罩住柳芙蓉。
許麼的手指掐的死緊，豆大的汗珠唰唰的順著下巴往下掉。
過了得有個一炷香，他才鬆一口氣，差點跪倒在地上。
這法術耗用的心神兒著實不少。
那床上的柳芙蓉眸子緊閉，血氣全無，不知是死是活。
許麼把軟在地上的丫鬟拎起來，一字一吼道：
「速去找醫師，找縣裡最好的醫師！！速去！」
「啊……啊…好！」
那丫鬟連滾帶爬，出了屋子。
縈繞在屋子的花香味，他再熟悉不過。
許麼捏了個訣，也來不及走大門了，照著窗戶就往下跳。
直奔著縣城南邊的藥廬里去。
「我真他娘犯渾！」
……
柳芙蓉那張俏臉嚇得沒了血色，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腳底下像踩著燒紅的烙鐵似的，跺著地板咚咚的響。
好傢夥，她腳底下盤著條一尺來長的大蜈蚣，密密麻麻的足肢有上千來條。
許麼不慌不忙，指頭一掐，道一聲「收」！
他拍了拍捂著眼睛直抽搭的柳芙蓉，安慰道：
「得嘞，別嚎了，假的！幻象而已。」
嘴上這麼安慰，心裡還是得意，女人嘛，最怕這些個腿多的玩意兒。
稍微使個障眼法兒，就把眼淚交代了。
柳芙蓉小心睜開眼，左看看右瞧瞧，哪有剛才的嚇人光景。
倆眼含著淚，帶著幾分慍怒，梗著嗓子眼好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她算是明白了，這道士帶著他的娘子是學妝紅來了。
只是，眼前這呆呆的小娘子，即使不抹胭脂也算的上是國色天香，何必廢了巴勁的來這種地方學妝紅呢。
甚至……不惜動用道術。
穩了穩心神，柳芙蓉捏起花娘子的俏臉仔細端詳。
做妝紅的高手講究個「看臉下碟」。
她一邊看，一邊問著許麼：
「今兒街上您家娘子鬧的那動靜我看了，她臉上分明是會做妝紅的，怎個晚上又要來找我學？」
許麼捏著盞清酒，不急不慢的說道：
「那是道法附上去的，蒙不了多會兒就散了，取得便是柳姑娘白日的臉妝，所以今夜叨擾叫她學一手。」
「那為何白天不來，偏打烊了才來？」
「這你別管……」
柳芙蓉沒接這句話茬，立起來從屋裡尋了個便攜的妝箱來。
尋芳閣基本每間屋子都備著妝箱，給姑娘們用的。
她把匣子放在花娘子跟前兒，捏出一個巴掌大的胭脂盒，捻了一撮兒末的桃花粉在花娘子臉上扑打開來：
「白天的妝，不適合你……姐姐重新給你定個樣兒，我只教一遍，學不學的會不關我事了……先這麼著…再那麼著…末了這樣……」
許麼舉著杯，瞧著柳芙蓉在花娘子臉上描描畫畫，嘴裡還念念叨叨：這抹的叫什麼名兒，那塗得怎麼個均勻法兒。
聽得他是昏昏欲睡。
眼皮子打了幾回架。
啪！的一聲。
柳芙蓉拍在桌面上，把許麼驚醒：
「齊活！就是缺了紅胭脂，您家娘子這火候……還欠著那麼一丁點兒。可眼下這樣，也夠顛倒個小縣城了！日後她自己做妝紅，只消把胭脂換成紅的，保管能傾國傾城！」柳芙蓉說得挺得意。」
許麼打了個哈欠，一邊聽柳芙蓉說話，一邊把眼風挪到花娘子臉上。
只是瞧上她臉的那一刻，那聲哈欠怎麼也打不下去。
張著個大嘴，好一會才借著勁兒，吐出個：
「好傢夥……」
老天爺準是喝高了，在這呆妖化形時，把該給九天仙女的靈氣兒一股腦全糊在她臉上了。
畫兒里的仙女太假氣，花娘子就安安靜靜的坐在那，就是一幅頂好的工筆畫。
柳芙蓉瞧著許麼目瞪口呆的模樣，頗為得意自己的傑作：
「咋樣兒？」
「不愧是閣裡頭牌，好手藝，這回可真真兒能迷住那阿平了！」
「阿平？什麼阿平？」
許麼抿了口酒，打了個哈哈，岔開了個話頭：
「沒什麼，可惜柳姑娘一手頂好的妝藝，卻蝸居在這小縣城裡……」
許麼故作個神秘笑臉：
「不知柳姑娘可有志嚮往外走走，待在這小窯子裡著實有些委屈了。」
這話似是戳到了她的心窩子，臉上的得意勁兒唰的一下沒了，腦袋往桌子上一埋，鬱悶了起來：
「我出不起贖身的銀子……一輩子都出不起……」
許麼見他如此，也沒在意，只是取出紙筆來，瀟瀟灑灑寫下幾行大字。
諸如什麼，井興縣，尋芳閣柳氏，給你那皇后尋了個妝師，頂頂好！皇帝老兒速派人來接之類的詞眼。
寫完，照著窗外撮唇打了聲哨子。
撲稜稜，飛進來個灰不溜秋的鴿子。
把紙條系好，往窗外一丟：
「去吧！」
做完這些，許麼招呼著柳芙蓉起來，送出門口。
臨了才知道花娘子學的很快，確實只抹了一遍妝紅，卸掉後，花娘子自己就照模照樣的在臉上畫了一遍，分毫不差。
許麼又道了幾聲謝，神秘兮兮說了幾句什麼這幾日警醒點兒，會有人接她走之類的云云。
柳芙蓉沒聽太懂。
回屋，又細細打量著花娘子。
越看是越是滿意，瞧這樣，明天就能安頓好她，方可在鑒妖手錄里添上一筆。
許麼給她想的法子便是抹些妝紅胭脂，再去叫那阿平瞧一瞧，這般仙女兒似的姑娘，能不動心？
花娘子指著自己的臉蛋，朝著許麼問話：
「我…抹胭脂……好看嗎？」
「嘖嘖…那可不是好看倆字兒就能說得清的。」
「阿平…會……喜歡我嗎？」
「呵，他的心便是塊石頭，見了你，也該撲騰兩下了！」
「她說……紅…胭脂…更好看……」
這一提醒，許麼才想起來柳芙蓉好像是這麼說來著。
「那明日咱去見那阿平時，你重新起一遍妝，就去柳芙蓉那取紅胭脂就好了。」
呵——厄……
一個哈欠打完，困意襲上心頭：
「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明兒把你事兒辦妥了，我好逍遙自在去。」
說完，許麼就自顧自的仰在床上，也不管花娘子。
聽著她的嘀咕聲，入了眠：
「柳芙蓉…取…紅胭脂……做妝紅……阿平…喜歡我……」
……
「呀！！！」
砰一聲，鼻涕泡破裂。
許麼吱呦呦轉醒。
揉著睡眼，隨著意識的清醒，傳進耳根子的聲音越來越大。
「來人啊！救命呀！！芙蓉姐姐……！！」
眼珠子猛地瞪開，三兩下子從床上爬起來。
沒見著花娘子在哪，許麼也沒顧上去找，就先衝出了房門，循著那尖叫聲找去。
扯開鑲花的鏤空木門，一個半大的丫鬟鴨子似的坐在地上，軟趴趴的對著眼前床上的人兒抹眼淚。
瞧模樣，是被這光景嚇腿軟了。
許麼趕忙走上前去，瞪大了眼睛，連忙捏起了訣。
就瞧見床上的柳芙蓉嘴巴在咕嚕嚕的往外冒血沫子。
白淨的臉蛋上裂開兩道猙獰的口子。
睡覺穿的白色對襟衫兒被染成暗褐色的一大片。
偌大一條傷口從胸口直直咧到肚皮，不像是刀傷，更像是被啥尖銳的東西生生劃開似的。
嘴巴一抖一抖，顫巍巍的往出蹦字兒：
「救…救……」
「甘霖普濟，乙木回春，著！」
劍指往出一逼，淡綠的光芒罩住柳芙蓉。
許麼的手指掐的死緊，豆大的汗珠唰唰的順著下巴往下掉。
過了得有個一炷香，他才鬆一口氣，差點跪倒在地上。
這法術耗用的心神兒著實不少。
那床上的柳芙蓉眸子緊閉，血氣全無，不知是死是活。
許麼把軟在地上的丫鬟拎起來，一字一吼道：
「速去找醫師，找縣裡最好的醫師！！速去！」
「啊……啊…好！」
那丫鬟連滾帶爬，出了屋子。
縈繞在屋子的花香味，他再熟悉不過。
許麼捏了個訣，也來不及走大門了，照著窗戶就往下跳。
直奔著縣城南邊的藥廬里去。
「我真他娘犯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