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花娘子(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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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頭算是躲過去了。

  人少的犄角旮旯里,許麼捏著花娘子的下巴頦,左瞧右瞧:

  「嘿?還別說,這妝在你這呆妖臉上還真真兒好看。」

  「唔…法子……」

  花娘子臉蛋兒被捏著,腮幫子鼓鼓囊囊,話都瓮聲瓮氣粗了一截兒。

  許麼撒開手,無奈嘆了口氣,心說這花妖怎個這麼痴情。

  這當口,那「人面桃花」的術法已經失效,花娘子的臉蛋又變回那幅出水芙蓉似的俏模樣。

  不等許麼說話,花娘子破天荒的道出了別的話頭兒來:

  「街上…人…喜歡……我……」

  「阿平…怎……不喜歡我……」

  晶亮的眸子裡透著一股淡淡的憂愁。

  許麼聽完,抱著胸捋著自個那撮兒半拉來月沒拾掇過的小胡茬。

  渾圓的倆眼睛滴溜溜上下一轉:

  「有了!」

  他胸有成竹似的脫口而出:

  「那小藥師不待見你,怕是沒見過你在街上的那幅模樣!」

  花娘子好似沒聽太懂,歪著腦袋打問:「何…意……?」

  許麼神秘兮兮的湊到她耳邊:

  「咱們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

  夜

  忙乎了一天的街面,收攤的收攤,回家的回家。

  獨有一個店家是要晚些關門的。

  那便是尋芳閣。

  柳芙蓉,閣里的頭牌兒。

  正掛著個笑臉兒,攙著個二十半拉歲兒的公子哥從門裡走出來。

  瞧的出,姑娘臉上的笑是裝出來的,眼底的幾分疲憊可藏不住。

  那公子哥醉臉酡紅,搖搖晃搖,站都站不穩。

  腳底下的門檻一絆,差點栽進門口的石獅子嘴裡,惹得樓里幾個龜公捂著嘴偷樂。

  酒勁兒一催,公子哥的舌頭都打結了,涎著臉湊到柳芙蓉跟前兒:

  「芙蓉,我的親肉肉兒…來,讓哥哥再香一個……」

  說著,就伸著手往柳芙蓉腰上去摸。

  她往後一縮,臉上掛著假笑:

  「周公子,您醉了,還是快些回家去吧。」

  周公子哪裡肯罷休,他一把抓住柳芙蓉的纖纖胳膊,嘴裡噴著酒氣:

  「回什麼家回家…,我那老爹顧不上管我,哥哥有錢…今兒包了你,明兒……娶你做小妾!」

  圍觀的幾個閒漢,老鴇子都遠遠站著,沒人敢上前。

  這位,便是周家的公子,縣裡有名的大戶,哪裡有人敢上前去。

  柳芙蓉柳眉倒豎,一臉的嬌怒,聲兒也高了幾分:

  「周公子…別鬧了,今兒閣里打烊了!」

  柳芙蓉越反抗,周公子越開心:

  「打烊?怕是由不得你!」

  說完,他便摟著柳芙蓉的腰,撅著個起皮開裂的厚嘴皮子就往姑娘臉上懟去。

  「別……」

  「嘿?」

  「哎呦!!」

  一連三出兒動靜,柳芙蓉因害怕緊閉著的雙眸微微眯出條縫兒來。

  爾後一下子睜開。

  那周公子哎呦誒嘿的捂著肚子罵著娘,在地上左右打滾兒。

  瞧模樣,疼得不清。

  再一挪眼。

  邊兒上個邋遢道人正拍著巴掌,戳著灰:

  「哪來的野小子,不進樓擋什麼門口兒。」

  周公子酒醒了大半,扶著腰顫著手指頭指著許麼:

  「你個酸道士,敢打我,知道我是誰嗎!」

  許麼脫了鞋底,上去照著臉門兒就是兩下子:

  「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擋我的門兒。」

  這話他還真沒說錯,就算當今聖上,皇帝老兒也得客客氣氣的稱他一聲許兄。


  兩鞋底子下去,周公子果然安生了不少。

  腫著個大臉盤子,連滾帶爬地溜走,嘴裡還囔囔著諸如給我等著,我告訴我爹去……之類的話,不過許麼沒聽太清。

  穿上鞋,許麼這才看向門口,呵嗤一笑樂了,想找的人兒可不就在眼前。

  他做了個禮數,相當標準,除了這身行頭邋遢不乾淨,哪有半分野蠻的模樣。

  柳芙蓉這才回過神兒,也盈盈回禮:

  「多謝道長解圍。」

  許麼擺擺手,咧著嘴問一句:

  「樓里可打烊了?」

  柳芙蓉也是個懂事的主兒,掛著笑做個請的姿勢:

  「是打烊了,不過道長若是想小酌幾杯,芙蓉還是可以招呼的。」

  許麼暗道一聲周到,也沒多說什麼,大馬步子就邁進了門檻。

  柳芙蓉剛想關門,卻瞧見後邊跟著個窈窕娘子。

  帶著寬敞的斗笠,遮面的紗子。

  瞧不清面容,但有些熟悉,柳芙蓉自覺自己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姑娘。

  許麼在門裡咧著笑朝柳芙蓉支了一聲:

  「我娘子,一同來的。」

  一時間,她也只是訥訥的答應:「喔喔,好,姑娘請進。」

  值得一提的是,今兒晌午街上的動靜,柳芙蓉在瞧清花娘子後,摔了琵琶就進屋生悶氣了,壓根沒注意到那花娘子邊邊上的許麼。

  印象里,道士和尚之類,都是出家人,喝酒的道爺也是見過的,為報解圍之恩,引進樓里飲幾杯小酒無可厚非。

  只是眼前這道士卻有家眷,還領著家眷來尋芳閣這種地方,這算哪門子事兒?

  柳芙蓉只管在前面帶路,卻歪著腦袋想不清這個理兒。

  引進了屋子,柳芙蓉囑託了跑堂小二上兩壺清酒,也不再深想。

  只是她回了自個兒的閨房,卻又被小二敲門來傳話兒:

  「柳姐姐,您帶來的那屋子客人,點名叫您去陪酒……」

  這一下子,她更懵了:

  「啊?我?」

  ……

  「啊?我?……」

  客房裡,道士,娘子,陪酒的歌妓。

  「我?你讓我教她抹粉搽胭?」

  柳芙蓉指指自己,又指指花娘子。

  那神色,驚訝里透著不樂意。

  這時候的花娘子早卸了斗笠,摘了面紗,露出那張天生麗質的臉蛋。

  即使沒了臉妝,柳芙蓉也識得出這姑娘。

  這不就是白天在街上鬧動靜的那位娘子嗎。

  一時間柳芙蓉的胸口上下起伏,臉蛋兒有點歪,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

  她一扭臉:「我才不教呢!」

  許麼一臉的苦巴巴:

  「別呀,您的妝紅是頂頂兒的好,就當是貧道替你解圍的報酬如何?」

  柳芙蓉的聲音冰冷的很:

  「道長想要報酬,十兩八兩的銀子我自當可以出的起,想叫我教她做妝紅,哼!」

  她抱著膀子,脖子一梗,那意思,門兒都沒有。

  許麼左瞧瞧柳芙蓉,右看看花娘子,腦袋似個漿糊似的怎麼也想不清:

  「您這是跟她有仇?」

  「沒仇,就是不教!」

  得,這一聽就是氣話。

  許麼看了個七八分的明白,像是知道了個怎麼回事兒。

  眼下事態急,不是磨牙的時候。

  外邊還貼著通緝畫像,容不得他一拖再拖。

  雖然不太想,但許麼暫時也沒別的法子,這柳芙蓉軟的不吃,那就只能上點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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